所谓力试,是让人选择一样重物从桥这头走到桥头。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反正洛玄清是不指望他能撑过去。那云桥是建立在阴阳阵台上面的,混乱至极的灵气很容易将人掀飞。
每个参加力试的人都会或长时间短时间地感到乏力,并且伴随着晕吐症状。换言之,力试就是让人受苦的。
荆封羽随洛玄清来到阴阳阵台,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洛玄清拉着荆封羽从人群薄弱处冒头前排,从中心吹来的飓风吹得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所有人都在不住的倒退,他们亦退亦进,但不会超过地上那条雪线。洛玄清艰难稳住步子,堪堪临近雪线。洛玄清抓住荆封羽的肩膀,抬了抬下巴,大声道:“看到了么?那就是阴阳阵台。没来过这里吧!为何浮山灵气这么充裕,就是这里是浮山灵气中心,只是灵气紊乱,人待在这里有危险。所以是平常时候是不让进的。因为有文书长老的封印,一般人是看不见这里的。”
雪线前面是很大的一片空地,没有任何积雪,黄褐色的土地上红色圈一个套着一个,红圈中心则是飞鱼一样的图案,一直延绵到空地中心的圆台。
而在空地中心,似乎也有图案,黑白两色,便是那阴阳图案,十分巨大,隐约可见阴阳旋转。大圆台靠近边沿处是一圈不停旋转的石像,因为旋转得十分之快,残影石像相连,倒看不出有几个。
两人又后退几步,洛玄清指了指头顶数丈高的云桥:“我们看到的那条白色的线就是云桥。”
荆封羽抬头,将挡在眼前剧烈飘拂的一缕黑发一扣捊去耳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哪里能看清楚,只隐约看见中间有个黑色的点。
天桥一头是连着山的,那头的山体十分的陡峭,还不知要怎么下来。在天桥这头,是那像棉絮一样的梯子,搭在后方的石坪上。
洛玄清半侧着身子,指着他们后方山上一条斜上去的云梯:“那儿就是力试开始的地方。端易师叔伯就守在那儿,他会给你选择,三到五个物体,你只用选一个。然后就可以提着上去了,爬上天桥就算过关。当然天桥的路你也必须走,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还有气力的时候选择放弃。”
“而且走上云梯之后是不可以运用灵气的,除非你的身体已经离开了云桥云梯。否则被长老发现,有你好受的!我虽没深切体会过,但我见证过别别人受罚后的样子。相信我,那滋味绝不比那些参加完力试力竭头晕之人好受。”
洛玄清被飓风逼得步步后退,却也不再强行前进。两人渐渐退到人群后方,洛玄清长叹一声:“有没有拿到好名次都很难受啊!”又看向荆封羽,上下打量,神色复杂,“也许你会稍微好受些。毕竟你这小身板,一阵风就能吹跑!”
荆封羽无视他最后的话,直接问道:“测试的内容是什么?”
洛玄清也正了神色,尽量给他提供更多有效的信息:“每次的测试内容都会有所变动,但大致上是不会差的。都是一百斤到五百斤的物体,近五次力试,都跟棉花、铁块、木材或者石头有关。三年前那次是五十斤捆扎松散的棉花,八十百斤锁链拖着的石头,一百斤的木锤。六年前那次是一个圆溜溜的五十斤的石头,四个串成丸子一样的一百斤的木头,两个顶在木棒两端加起来一百二十斤的圆石,然后是一长串加起来一百五十斤的棉花。”洛玄清顿了顿,摸了摸鼻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再前面的,我也不记得,也没怎么问过。”
荆封羽却还在想着他说的三年前力试的测试内容。五十斤的棉花看起来非常轻松,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洛玄清知他在思考棉花的事,起初他听到力试内容时,他也觉得惊异,但同样明白肯定不会那么简单。那些个老人花招多着呢!
洛玄清抬头看了看天桥,没人,又转头看了看云梯,有个小红点正异常缓慢地走着,才走了云梯的三分之一。而在那对面的陡壁上正划下一个吊篮,边上站着一位年轻弟子,里面肯定还有一人,或坐着或躺着。洛玄清默默算着,六十七号,牧晓,还有八个就到荆封羽了。
洛玄清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告诉他三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桩笑谈:“很不幸地告诉你一个消息,三年前有人选了一百斤的棉花,那棉花稀稀疏疏的,少年驮在背上,那棉花边走边掉,人还没有走到三分之一棉花就已经掉光了。”洛玄清停住话头,望着荆封羽忽的一笑,“是不是觉得那少年很走运?”
都说很不幸了,哪里又会走运!
“实话告诉你,不止那一百斤的棉花,那孩子也被吹跑了!”
荆封羽惊道:“是那飓风?”
洛玄清点头:“那孩子也挺瘦的,就是力气也比你大。原本依他的气力,是可以走上去的,他败就败在了投机取巧上。”洛玄清微顿,“倒也不是输在投机取巧上,他是输在认知上。他对飓风的烈程度认识不够,他不知道要在云梯云桥上行走而不被飓风刮走最轻的重量是多少。”
洛玄清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那重量是多少,洛师姐说是不到八十,姚策兄妹说是九十左右。”
“其他人呢?总不会就他一人选了那五十斤的棉花。”
“怎会没有!庄笑歌就是!这人虽然贱了些,但胜在聪明,会动脑子。人家在上去之前就想好了策略,他把棉花装进空间袋,就是你初入阁中给你发放的白色小袋子,那个袋子最多能容纳五十斤的东西。他还在袋口上系了根绳子,然后一路拖着走上去。”
“那时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庄笑歌能过关,而且还是以甲上的成绩。”洛玄清想起当时这里的场景,不觉想笑,“力试结束,很多人好奇庄笑歌是怎么过去的。庄笑歌简单说了,人们又问他为啥多此一举要在口上系绳子。庄笑歌说是为了更稳当。”
洛玄清看着前面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刚刚有人已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倒要看看谁会更聪明或者更愚蠢。眼见荆封羽又陷入思考,洛玄清便凑近了道:“你不妨猜猜,今年会有人学他吗?”
荆封羽说:“如果我说我准备学他呢?”
洛玄清微微一怔,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又看,忍不住道:“你是认真的?”
荆封羽呼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释然道:“看情况吧!谁知道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算了算了!我才不管你的。”洛玄清摆手,从腰间取下空间袋,放在荆封羽手上,“看看里面是什么。说不一定对你有用。”
荆封羽掂量了下,似乎有不少东西。
解开绳子,便看见铁钩、黏胶、绳子之类的。其中还有一只白色的银圈,能当手镯,他曾看见代思礼戴过。代思礼说此物可变大变小,可当绳子用以捆物。荆封羽看向洛玄清,欲言又止。
洛玄清仰起头,神色得意:“别着急着谢我,再说了几百声谢都不够。”
“我是想问你银镶是哪儿来的?这可是代思礼的贴身之物。”荆封羽还不知道他,早些时候他还会拘礼一番,可对他嘛!好像没这个必要!而且他也不相信洛玄清收集这些东西会是完全为他。
洛玄清不免有些尴尬,看到荆封羽无辜的眼神有些火大,而且银镶也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为此代思礼差点没把他劈成两半。洛玄清愈想愈火大,很不客气说道:“她送我的。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也别想着去拿名次。”
荆封羽并不在意:“拿不到就拿不到吧。尽力而为!”
“你还真是想得开!”洛玄清就纳闷了,他怎么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已经第七十个了。两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对于这次力试,也没什么好聊的。洛玄清就责怪起自己来,又埋怨了荆封羽一通:“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干嘛要在这里陪你干坐,关键是还这么冷!”
“不是说这里的飓风有益于淬炼体魄么?你就当是修行好了。”
荆封羽倒未觉得有多无聊,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会静静地思考问题。比如洛玄清刚才给他将的有关庄笑歌在云桥上的故事,其中隐含的问题对于荆封羽即将面临的这场力试测试其实有非常大的帮助。
洛玄清并没有无聊太久,因为那个小女孩来了。小女孩站在洛玄清面前,横眉瞠目,自以为很傲气:“洛玄清,我们比划比划!”
“喂!你遮住我阳光了!”洛玄清眯着眼睛,嫌弃地摆了摆手,恨不得她马上离开。
“……”小女孩抿嘴。当她傻啊!北方的冬日阳光,还能取暖不成!
“你该不是看上我了吧?”洛玄清见她还不走,瞪大了眼眸,故作惊异。
哼!小女孩自顾自走到洛玄清身旁坐下,鄙夷道:“你说你嘴巴这么贱!一定很招人恨吧!”
“彼此彼此!”
小女孩撇撇嘴:“我想揍你!”
洛玄清杨起小脸,神气道:“你又打不过我!倒是可以找你爹去,让你爹来打我啊!”
小女孩想了想,等出去了她就告诉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看着洛玄清贱兮兮的模样,小女孩眼角跳了跳,忍住想要扑上去打他的冲动:“喂!没有人想要打你吗?”
“怎么没有!”洛玄清使劲揉了揉脸蛋,想着代思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一脸愤然,“我身边就有只母老虎……”看着小女孩一脸怒火又想动手,洛玄清连忙往荆封羽那边移了移,嘴快说道,“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送我镯子的人,恨不得把我生吞了去。”
小女孩顿时没了怒气,笑眯眯道:“生吞你那还不被恶心死。不,是还没被恶心死就被噎死了!”
洛玄清噎住。气急败坏道:“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咦?没事!我说你听就行!”
荆封羽忽然抬头:“我想到了!”袋口系绳子其实并不多余,它只是为了让走路的人轻松一点。
洛玄清才不听小女孩巴拉巴拉,支着下巴,一脸困倦地对荆封羽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到了!”
“洛玄清!”小女孩怒道。
“你姐姐是第七十三个吧。”洛玄清看了眼小女孩,身子往后倒去,望着身边的荆封羽抬了抬下巴,“我这朋友是第七十五个。你这么闲,给他也想想办法。”
小女孩白了洛玄清一眼,站起身来狠狠踢了洛玄清一脚,气哼哼地走了。
洛玄清没躲掉,倒抽了口气,揉着腿,瞪着小女孩的后背,却是不敢说什么,直到小姑娘走远了才气呼呼道:“脾气这么不好,果然是只母老虎!看我以后不把你打趴下!”
荆封羽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忍不住碰了碰洛玄清的胳膊:“你是怎么又招惹上她了?不怕她告状啊!”
“什么叫‘又’,而且是她招惹我的,好吧!”洛玄清瞪了荆封羽一眼,不满道,“荆封羽,你看清楚,她把我踢了!”
荆封羽不跟他纠缠,一说起来又没完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