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两个魏军向自己的中军奔来,荣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两人一定是吓破胆跑错了方向,不过能从象山卫的追兵中穿行而过,运气还真是好。
但根据两人的奔跑姿势,似乎又不太像是慌不择路的样子,两人跑的劲头十足,手中还稳稳的握着刀,莫非想冲击自己所在的本阵?不会这么大胆吧。
很快,这两名魏军折向了南面,让荣训刚有些绷紧的神经又放松下来,看来的确是跑错了路的小兵,被自己的本阵声势所惊吓,又开始逃向其他方向了,荣训的目光跟随着这两人,想看看两人究竟会出什么丑态。
不过,当这两人开始砍杀东南部的小包围圈的象山卫士兵时,荣训又迷惑起来。魏军的溃退中,有一些魏军试图抵抗,但零星不齐,很快就会被蜂拥而至象山卫的士兵杀死或驱散,东南部的包围圈原本不断缩小,荣训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包围圈的象山卫士兵便被击败,向东逃去,人数也少了一半。荣训变得警惕起来,如此过人的武技和敢于冲杀数量众多的对手,不可能是逃散的小兵,也许那包围圈里被围的是什么重要人物,使得魏军派出了精锐死士前来营救?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要不要亲自出马,去擒获魏军的重要人物呢?
不过,荣训的遐想很快被打断,那两个魏军士兵解救出被围的魏军士兵后,稍作停留,竟然再度大步向荣训的本阵奔来,刀横身侧,弥漫着一股杀意。
眨眼间,两人离本阵只剩二十步的距离,荣训已经看清来者的脸庞,是两个年轻人,一人眉角飞扬,一人光洁白皙,俱是满脸杀意,又夹杂着一丝激昂,脸上还有喷溅上的血污,刀身上交错着斑驳血痕。
荣训周围的十几名卫兵方才也都愣住了,直到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刀,除了旗鼓火的人原地戒备,另一个火的卫兵蜂拥而上,一时间刀光闪烁。
宇湛不停的挥动着刀,他和霍小涛每人要面对四名敌兵,而这些敌人明显比之前遇到的要强,刚才冲过大批叛军时,都是一对一的斩杀遇到的敌人;后来的解围战中,又是从敌人背后突袭;如今这几个叛军竟然个个身着皮甲,显然是精锐部队,而且四个人同时攻击,弯刀一个接着一个,让宇湛一时间疲于招架,心中也纷乱起来。
放着那些杀戮的敌兵死前的面目不住的浮现在面前,让宇湛悸动,自己是怎么下的了手挥刀杀人的?被杀的可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也有家庭,父母妻儿,自己的冰冷刀刃却让他们凄惨的死去。以前自己可是连一只鸡都下不了手的,还因此被父母嘲笑过,究竟是什么让自己毫无顾虑的杀人了?
不对,他们是凶残的敌人,是血腥屠杀了洛族同胞的禽兽,自己杀他们是心安理得,替天行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自己要把他们都杀光,不仅要杀光他们,还要杀光他们的妻儿老小,祭奠死去的同胞们。
可是,那样的自己又和禽兽有何分别呢?
心中涌中无数杂念,身体的疲倦感愈发强烈,之前剧烈的奔跑和厮杀让宇湛不停大声喘息,手上的动作变得缓慢,刀似乎难以控制,斗大的汗珠遍布额头,流入眼中,腌的生疼,视线也模糊不堪。
宇湛的体能急速的消耗着,越来越力不从心,开始连连后退,不住的躲避对方的攻击,身旁的霍小涛同样气喘吁吁,疲于招架。
“哼!”荣训骑在马上,看着两人冷笑一声,心想这两人不过如此。
“当!”一声脆响,宇湛手中的刀折断了。
“糟了!”宇湛一边跃步后撤,一边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冷月,继续抵挡密集的攻击。
“坏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先去救猛虎军的几人,耗费了大量的体力。现在看来形势不妙,一个人实在难以和四个人同时打,再打下去,恐怕不仅夺不了将旗,反而要把性命交待了。”
“嗖。”
宇湛闻得背后一阵厉风,急忙俯身躲避,可还是一阵剧痛传来,一个叛军士兵乘宇湛穷于应付正面,绕到宇湛后方发起了攻击。
宇湛踉跄两步,左臂又被弯刀划过,血肉模糊。
手臂沉重的抬不起来,眼前一片模糊,心跳快的像要从胸膛炸出,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恍惚间,一把弯刀劈向了宇湛的头顶。
“砰!”
弯刀被挡开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宇湛身旁:“老弟小心。”
原来是方才的猛虎军上尉,宇湛记得此人叫做宇贤,另外两人正持刀杀向围攻霍小涛的四名叛军。
三名猛虎军的加入,使得宇湛和霍小涛压力陡减,这三人虽不如宇湛霍小涛武技精湛,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乘着空隙,宇湛和霍小涛稍微退后,调整了几下呼吸,随后两人再度两眼血红的加入了战团。五对八,双方打的难分难解。
见又有三名魏军杀来,双方久战不决,荣训忍不住翻身下马,抽出了腰间佩刀。刀制作的分外精良,刀柄是一头双目圆睁的老虎,刀柄靠近刀刃的一端,镶嵌着精美的绿色玉石。
荣训正打算上前砍杀,扭头发现李淳面色苍白,神情恍惚,荣训不得不吩咐道:“你们两个,带着李大人先走远一点,免得待会这几个魏狗的血弄脏了李大人的衣服”。
“是!”
两个士兵护卫着李淳向西方撤去,只剩下的将旗手、令旗手、两个鼓手、号手、钲手六个人留在原地。荣训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入了战阵,准备亲自解决这几个魏国士兵,如今战场形势一片大好,不能因为这几人影响了中军的稳定。
“喝!”
霍小涛已经精疲力尽,口舌干燥,忽然发现一员身披锁子甲的叛军杀来,脸上一道红色的疤痕,或者是胎记,一对三角眼泛着凶恶的光芒,看装束像是个将领。
这红疤手执弯刀,连续快速挥刀砍向霍小涛,如同暴雨倾盆,“当!当!当!”,又如猛虎出山,势大力沉,让霍小涛招架不住。
红疤突然弯下腰,刀刃挥向了霍小涛的大腿。霍小涛惨叫一声,滚到一旁,捂着腿龇牙咧嘴直哼哼,殷红的鲜血流向地面。
红疤的刀不做停留,直砍向霍小涛的头部,刀锋凌厉,霍小涛闭上了双眼,但却没有等来一道冰冷,原来宇湛从一旁赶来,挡开了红疤的刀。
宇湛使出最后的力气,极力和红疤搏杀,却被红疤密不透风的攻击打得狼狈不堪,须臾之间,身上被红疤划开两个口子。
“呀!”
就在宇湛招架不住的时候,一名猛虎军士兵飞身过来,死死的抱住了红疤,红疤想要甩开,猛虎军士兵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紧紧的贴在红疤背后。三个叛军士兵见状赶来,挥刀砍杀着士兵,但连续砍了十几刀,猛虎军士兵还是咬着牙不肯松手。他为宇湛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宇湛没有错过,含着泪眼泪夺眶挥刀砍向红疤的脖子,红疤的头颅高高扬起,眼中停留着惊愕和不甘,头颅带着血腥,丢落在地。
“多谢了。”宇湛默念道,他目视着猛虎军士兵缓缓倒下,他甚至不知道这位替他争取时间的勇士的姓名。
“将军!”
荣训的人头落地,周围几个叛军士兵大声痛呼,有两人直接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其余几人顾不上宇湛几人,而是争相奔向荣训的身体和头颅,泣不成声。后面的那几个旗手鼓声也扔下手中的旗鼓,围拢过来,个个面露戚色,如丧考妣。
此时,宇湛这方只剩三人还能作战,三人见叛军悲伤欲绝,顾不得考量其中缘由,乘机奋力砍杀着这十几人。连续砍翻了五人后,叛军才反应过来,一部分人起身抵抗,却且战且退,并无战意,而是护卫着红疤的尸首向后方退去,宇湛几人早已精疲力竭,也不紧逼,目视着叛军离去。
“宇湛,快去拿将旗!”
躺在地上的霍小涛大声喊道。
宇湛疾步奔向被扔在地上的叛军白底绿十字将旗,捡起将旗后却茫然不知所措,距离自己和霍小涛转身逆袭已经过了不短时间,追杀魏军的叛军早已跑出很远,根本察觉不到本阵的异动,夺得将旗似乎并不能让上千叛军士气大衰土崩瓦解。
“把旗子给我!”
只见宇贤跳上了叛军留下的马,伸手接过将旗,扛在肩上,策马朝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