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公子好眼力”琴仙子夸赞道。
“哪里哪里”姬九秦笑着谦逊道“在下只不过是”
“只是,有些许偏差罢了”琴仙子无情地打断了姬九秦看似谦虚的炫耀。
“难道不是滕孤王吗?”姬九秦微微皱眉道。
“自然不是,虽说滕孤王乃我大滕朝开国始祖,然,滕孤王之孤在于其生性多疑,此生无一所爱之女子,无一所信之臣子,其所信所爱者,唯其权势矣”琴仙子讲到这里,微抚古琴,琴音铮鸣“也因此,自号滕孤王吧”
姬九秦闻言摸了摸鼻子,只觉自己好生尴尬。
“吾所奏之曲,其演绎之故事,诸君可有别论”琴仙子又问道。
在琴仙子问的时候,高台之上的琴音也在断断续续的流出,叮叮咚咚如飞珠落玉一般,清脆悦耳。
“莫非是我老玄国玄天公之故事”一人高声问道。
“非也非也,玄天公一生辅佐三代滕王,极尽为臣忠义之道,观公之一生,无憾事,得善终,琴仙子琴音低沉凄凉,若演绎玄天公之旧事,怎会如此?”琴仙子尚未否认,另一玄国人就先行否定了。
“吾以为,此乃景乾公之故事”一人疾呼道。
“景乾公一生,极其有传奇色彩,景乾公出生之际,天生异象,紫气东来,白鹤起舞,虹霞满天,此为圣人降临之相,景乾公三岁即可识文断字,及其弱冠之年,博览群书,文采无双。后景乾公与楼观道传人论经七日,相谈甚欢,得楼观道观星卜天之术”那人说到这里,傲然的看了看四周。
“至于后来,想必我不用说,诸位也知道,十三诸侯勾结北狄人欲图翻天,兵祸降临,天下大乱,景乾公观星有感,提早防备,又得青玉蝉使者相助,力挽狂澜,救天下苍生于危难之中,更是为滕王断滕朝三百岁月,遭天道反噬而亡,其所壮哉,惜乎哀哉!”那人说完,咂了咂舌,傲然而坐。
众人低头沉思,此人所说似乎很有道理。
景乾公一生的确是富含传奇色彩,可惜景乾公一生观星象,卜天道,天妒其才,致使其一生只诞有一女,本来还有两位公子,却都是未及加冠之年,暴毙而亡。从此再无其他子嗣。
在景乾公暴毙之后,世人都以为景国将经历政变大乱,周围各国甚至摩拳擦掌,希冀在景国大乱之中,夺得一块肥肉,却不想景乾公算无遗策,料事如神,早已安排好生前身后事。
景乾公的侄子,景温公,平平稳稳的登上了大位,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波折。一切的动乱隐患,早在景乾公生前之时,就已经被景乾公在暗中无声无息的消泯了。
景乾公之殇,似乎真的对应这首曲子。
就在众人都认可此意见之时
“不对”姬九秦与琴仙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姬九秦顿了几秒钟,看琴仙子不再答话后,淡然道:“琴仙子琴声之中,掺有胡音”
“胡音?”
“不错”
“简直狗屁不通,老夫浸**乐音律多年,都未听出有何胡音,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
“莫在这儿倚老卖老,老家伙,江湖上的刀剑琴仙,可是我师兄,哼”姬九秦冷哼道。
铮铮琴音突然一顿。
喂,是你师兄就是你师兄吧,你喊出来干什么啊,看看你这鼻孔都朝天了,你骄傲的啥,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师兄做过了什么啊?你师兄曾经挑过人家洛仙香在齐国的场子啊,大哥,你这是成心的吧?
临冶君心中怒吼道,这下好了,师兄挑场子,人家还没报仇呢,师弟这又往外蹦了。
“胡音不在音律,在于其神韵”姬九秦扫视四周,昂然道。
“琴仙子所演绎之故事,乃北方白狼王之故事”
众人听到这里,一片哗然。
姬九秦对此不理不睬,继续解释自己的判断。
“世人皆闻白狼王之传奇,知其乃北方草原之英雄,千年之前的天下共主,天下无敌,唯我独尊!”
“但是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是,白狼王是草原英雄,天下共主,这没错,他高兴了,全天下张灯结彩,举国同庆,他生气了,全天下流血漂橹,为之震颤”
“但他首先,是个内心情感丰富的男人,他有热血,有情怀,有兄弟,有爱人,有自己的守护,自己的逆鳞”
“他的一生都因此而战,他赢得了战争,登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王位,品尝到了天下权利集于己身的美味,他成了世间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王者”
“可是,举世皆寂啊,他的热血沉寂了,他的情怀被腐蚀了,他的兄弟战死了、病死了,他的爱人,早就因为苦苦等不到他,嫁作他人妇了,他再也没有要守护的东西了”
“他用了整整一生的时间,为自己的守护而战,战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孤单,他为之而战的一切,竟然会那么的脆弱”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权势,却在不知不觉之间丢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也因此,他心灰意冷,无意治国,整日消沉,贪腐官吏层出不穷,以致于在他死后仅仅不到一甲子岁月,他所创建的庞大的白狼王朝,毁于一旦”
“他是英雄,滕孤王是枭雄”
“英雄的乐律,就该是这般悲伤凄凉的,就该是这般孤苦寂寞的,英雄啊,总是要承受这些的”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姬九秦一甩袍袖,唏嘘感慨,眼中几点泪花,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断断续续的铮铮琴音,倏忽而停。
琴仙子轻笑一声:“不愧是那个人的师弟呢,倒是没有折了他的名声,姬公子,请吧”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临冶君仰天大笑,畅快至极!
“可恶,可恶啊,这姓姬的怎么这般厉害,连琴仙子都唉”
“五公子不必太过”
“行了,荆老不必安慰我了,当务之急,是荆老家族的凤羽箜篌,咱们先走吧”
“多谢五公子,五公子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青衣老者感动道,两人言罢,五公子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一同离去。
姬九秦矜持而又礼貌的拒绝着过来献殷勤,希望与其同行的每一个人,不时哈哈大笑,得意洋洋,还不时地朝高台之上挤眉弄眼,又或者斜着瞅兴高采烈的临冶君一眼。
大殿之上,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三位仙子了,该见见他了”
一个金袍人拱手沉声道:“言某去吧”
“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