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潇海在命隐神殿修行,一晃便过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的长老讲经颂道,无论阴晴雨雪,无一次例外,全都出席在列,且十分用心识记与诵读。
长老们讲解的经义,即便不能倒背如流,也可以说是识记在心。可惜,除了体魄被千锤百炼,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其修行境界仍然停滞不前。
感知领域无数多次,皆以失败告终,更无法活化灵魂,可以说到了一处绝地,难以突破。
这一年时间,左步从破入初刃境界,到稳固初刃境界,时至今日,想必已达到圆满的境界,和潇海的进展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哪怕坚强如潇海,内心也感到一丝沮丧,眼前的境况真的令人感到绝望。
无论生命有多少不如意,太阳依旧还是会升起。
命隐神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拜入神殿的弟子,一年内属于潜力期,不会有任何劳作安排,在修行中神殿给予全力支持,其意义给优秀的弟子更多机会。
一年之后,若不能天启境界圆满,则说明其资质平庸,自然被划属于不适合修行的一类,届时命隐神殿会让这些资质平凡的弟子下山还俗,做一个普通人度过一生。
但有些弟子不愿放弃,神殿也不会驱逐,不过这类人必须在安排下劳作,供给其他人的生活起居。其实说白了,就是作为神殿优秀之人的劳力。
换言之,就是充当仆佣。
潇海很迷茫,却不得不作出抉择。
以他的性情而言,与其被困索在神殿中,倒不如下山,于红尘中修行,起码算得上逍遥自在,即便是一生无成,也不无不可。
但他放心不下左步,两人情同手足,若自己下山了,左步还能安心修行?
最终,他放不下手足情,决定暂时留在命隐神殿。
数月不见管事长老,其面容苍老了许多。
原本微微褶皱的面容已深深凹陷,言行间精气神也变弱了,笔挺的背檐略微弯弓,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不知多少岁,让人容易误以为,他从壮年一下子步入了暮年。
一年时间,变化如此之大,宛若换了一个人似的。
管事长老比之从前更为沉默寡言,将劳作安排告知潇海后,佝偻着离去。
几经打听后才知道,数月前,管事长老强行冲关失败,元气大伤,流失大量生命精气,又被天地规则反噬,道伤相当严重,可谓修为境界一坠千里,再不复当初的强大。
更可悲的是信心尽失,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可能。
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修行亦是如此,千百载修行,顷刻间崩灭。
潇海深有感触,不禁怅然叹息。
一年前,哑叔与席娇两位老辈人物大战,血洒主殿平台,老妇人死前眼中充满落寂,不甘,怅然,遗憾,甚至对命运的憎恨,依旧历历在目,让人难以忘怀。
殿斗士之间的恩怨情仇便是如此,数千年的修行,一招落败,整个人便毁了,于天地间消散,没能留下半点痕迹。此番管事长老亦是如此,千百年的根基已毁,再无力继续修行,回顾一生,又曾留下过什么?
这便是躲不过的命运吗?
那小仙女口中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又是如何?
“快随我来。”
外门弟子领队在门外催促,几人这个月的劳作是负责打扫主殿山峰,若不能赶在下一次长老讲经前回来,几人就要虚度十日光阴。
或许离突破,差得就是少去了一次命道涯,尽管谁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但谁也不愿意少去一次,他们不曾下山还俗,也是因为这一份执着。
潇海住得靠近翠竹小道,被安排的区域正是附近的山石路,隐约间想起左步说的怪鱼与垂钓翁,那条山石路打扫下去。
不出意外,三日内能清扫一遍,距下次讲经,完全赶得及。
他不着急,将劳作也当做一种修行,抱着欣赏山水,感悟天地的心态,一步一步行进。
沿小道往下,天瀑流水潺潺,岩壁青松苍劲,云雾缭绕,扫帚掠过石板,发出哗唦哗唦的声音,他的心境进入到一种莫名的状态。
眼前整片山水仿佛一幅水墨画,动与静的结合和谐而完美,无需鲜明的色彩,亦无需华丽的修饰,有的仅仅是一股超然的平和,他莫名的感受到触动。
修道修道,以己身拟大道,若淬炼身体是动,那么什么样的修行是静呢?或者说,前人们的修行,是否也如天地一般,有动有静,两者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他不知道,也想不出所以然。
仙鹤啼鸣,悠扬而深远,在云雾与天瀑间穿行。
在这种人间仙境,绝世美景中,劳作变成了心灵上的享受,不再是身体上的负担,时光在不经意间,总是飞快流逝,暮夜时分,来到了天瀑垂落集流之处。
这是一处百米见方的水潭,池水清冽,池底密布鹅卵石,色彩斑斓,清晰可见。天瀑流下的水几经湾转,汇集在这里,水势变得舒缓,展现出澎湃下另一番面貌。
周遭怪石嶙峋,许多怪异的树木从夹缝中生长出来,光滑的石壁波光粼粼,倒映出水底的色彩。靠石道的一方,有块奇石,形如佝坐的老人,上面布满青苔。
潇海一心沉静在思考中,没怎么在意。
天色已晚,回房休息太浪费时间,明晨又要浪费几个时辰下山,索性找了块平坦的石头,靠在盘虬的迎客松旁,准备就这样休息一晚。
他盘坐下来,准备淬炼体魄。
“不知左步说的老人身在何处,又在何处垂钓,世上竟有身泛彩光的怪鱼。若能得高人指点一二,突破天启境界,指日可待,真是可惜啊……”
一想到自己的修行路,他心里才叫五味陈杂,赫里斯之命究竟强大在何处,倒是没有发现,但各种修行中的弊端短板,却是处处可见,真不知这天赋到底是好是坏。
忽然间,他猛然惊醒过来,迅速停止淬炼体魄。
头顶上传来悉悉索索的怪音,他提神观望,迎客松颤颤荡荡,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摇摆个不停,跳起来定睛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只形如豹,背生两翼的妖兽。
妖兽毛发皆呈蓝色,猩红的舌头正舔舐嘴唇,利爪深深地陷进树干,双瞳发出妖异的蓝光,脸上出现人的表情,那模样像在品评盘中餐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猩红的舌头,泛蓝光的眼睛,着实令人难以笑出来。
“妖兽!神殿里怎会有妖兽?”潇海第一次遇见妖兽,无比惊奇。
换做以前,说不定他会惊慌失措,转身逃命。
但一年时间过去,早已今非昔比,他不间断淬炼体魄,肉身力量不断变强,到了今日,究竟强到何等地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眼下这只豹形妖兽就是最好的检验。
不待潇海先发制人,豹形妖兽以猩红的舌头卷面,利爪蹬力身手快如闪电,锋锐的利爪发出森寒的光芒,撕裂如墨的黑夜与平静。
好一招飞豹扑击!
没想到妖兽速度如此迅捷可怕,潇海难免大吃一惊,即便提前防范,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吃了个暴亏,利爪比想象中的更为锋锐,堪比利刃,撕裂他的胸膛。
伤口鲜血滚滚,皮开肉绽。
豹形妖兽此时表现出极高的灵智,跃回松枝上,惬意的舔舔血爪,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潇海深知,此时只能主动出击,占据战斗的主动权,否则被拉开距离,自己跟不上豹形妖兽,而对方却可依靠敏捷的速度,随时反扑,如此肯定会被活生生耗死。
眼下的情形只能主动出击,竭尽全力压制对方,使其无法施展,哪怕速度再快,豹形妖兽也无法掌握主动。
战略很理想,可实际却很残酷。
刚一迈步,豹形妖兽便发出猫类特有的叫声,窜入松树枝头,将翅膀舒展开来。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翅膀上洒落黑暗的光辉,它的身躯迅速融入夜色,就此消失不见。
“这……”潇海简直不敢相信。
难不成这妖兽已通灵,懂得修行之法,甚至还会施展隐形的术法!真若如此,为何它不曾隐形过来,在潇海毫无察觉的时候,施展一击必杀,结果绝对没有悬念。
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这隐形术法定有缺憾,否则何至于此时才施展,相比在隐形的同时,妖兽本身会露出一些无法避免的破绽,故此豹形妖兽才没有隐匿近身。
潇海此时完全没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很有可能所谓的隐形术法,只能蒙蔽双目而已。
障眼法!
潇海出其不意,施展鲤鱼翻身,在地上拾起拳头大的石头,猛然向松树枝头掷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声响,豹形妖兽的哀嚎声传来,狠狠的摔在地上,身形也恢复过来。
天赐良机,怎容错过!
潇海一记泰山压顶,拳头挥动,抬手就砸,也不讲什么章法,只求能克敌制胜。豹形妖兽亦非善类,受到飞石重创,又吃了一抡拳头,不但没有绝望,反倒激起了本身的凶性。
妖兽哪怕重伤垂危,也没有放弃的意思,抓住攻击间隙,利爪回击,抹向潇海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