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居所乃是平日间礼待上宾之用,为方便神殿主待客接人,故而离主殿并不远。
两人这一路走过去,花了很长时间。
左步故意将步伐拖得很慢,像是要数清楚脚下的步伐,他有些事情要向潇海交代,故此希望尽可能的延长路途上的时间,多交代一句,对潇海便更有利一分。
左步一点没闲着,从踏出门的第一步开始,直接讲述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潇海昏睡的第二天,他的居所就被神殿长老封锁起来,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整个神殿的大人物们缄口不言,即便是最直系的亲属也不曾得到半点相关的消息。
平日间,潇海自觉行得正,走得直,私人物品只是随意的放在衣橱里,长老们并未花什么功夫寻找“诡异拳术的秘密”,可谓得来全不费功夫。
楚王拳经文和席娇留下的那柄魔羽剑被大人物们收了起来,交由神殿主保管。
虽说魔羽剑乃是席娇遗留价值连城的宝物,但其上有哑叔留下的印记,对长老们而言,意义也不大,因而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兼之此剑又是左秋炎亲自赠与潇海,在命隐神殿内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楚王拳经义来路不明,命隐神殿可随便找个借口强占,即便是一剑封仙也不能多说什么。而其威能已经由潇海完美的诠释了,众长老自然将之奉为珍宝。
修为高深的长老,自恃天资不凡,尝试修行,其结果有二。
部分人修行拳术拳式,结果毫无威力可言,与潇海施展出来的效果有谓天壤之别。
部分人尝试身种拳意,结果遭了反噬,轻者道基受损,修为倒退,重者灵魂湮灭,当场化为一摊劫灰。对命隐神殿而言,楚王拳太妖异,简直是杀人于无形的魔经!
神殿主震怒,却有找不到发火的地方。
这些长老都是命隐神殿兴盛的根基和保障,如今,有几人莫名其妙把自己给炼死了。
撇开消息传出去丢人不言,若发生神殿之间的征战,命硬神殿定然实力下降,恐怕结局不会令人欣喜。神殿之间的征战,不说容易发生,但却是每个神殿都必须经历的立足考验!
想到借此术可能引领命隐神殿成为士神殿,神殿主才稍稍轻松下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就伟大的事业,牺牲在所难免。
强者,上位者,主事者的逻辑,不外乎如此!
潇海凌然无言,没想到修行楚王拳竟这般危险。想来,如他这般轻松成功,定是莫大的机缘巧合。
他哪知道,自己能成功,全是因为多次进入将死之境的缘故。这些常年闭关修行,几乎没有这种经历的长老,怎可能轻易获得成功!
“潇海,这拳术你得自何方?究竟如何能修成!”
左步忍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事实上他对于楚王拳同样很在意,希望能够修行此术,让修为更进一步。
“那拳法得自天瀑下的水潭,有一位隐士高人赠我,应该就是你所说的垂钓翁。至于怎么修成,我说不清楚,我只是按照那经义上修行,自然而成。”
潇海回答得很实在,没想隐瞒左步什么,两人情如兄弟,一起修炼又如何!
左步微微点头,相信潇海所言不虚。
不过,他很疑惑,自己何时说过天瀑下有垂钓翁,难道是这一年来过于专注修行,忘了曾经有这一回事了!
“我何曾提过垂钓翁?”
潇海愕然,随后取笑道:“如今你也是贵人多忘事了。我们初到神殿,你不是闲来无聊,曾沿天瀑而下,回来后告诉我有老人在天瀑垂钓?还有彩光闪闪的奇鱼,是否忆起?”
初到神殿,左步的确记得去过天瀑下,可不曾记得遇到过什么垂钓翁,至于彩光闪闪的奇鱼,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只是一想到这里,脑海就是一片空白,似乎丢失了一段记忆。
左步自语道:“也罢,想来应是印象不深,忘记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郑重道:“若神殿主问起如何修行此拳法,你切不可像刚才那般回答。”
潇海大惑不解,迈前一步,立身道:“为何?”
左步埋头望地,随后又仰头望天,长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善良了,你我兄弟一场,你的话我自然是相信,可是神殿主他们定然不会相信。殿斗士修行越久,便越是远离凡人的心境,他们只会认为是你隐瞒不说!这样,作为殿斗士究竟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是对你有利的!”
潇海怔然,不知该如何言语,良久才回过神来,问道:“为何?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修成楚王拳,对我又没什么影响,神殿主又为何会认定我要私藏?”
左步转头问:“你可曾听过殿斗士界的真谛?”
“真谛?”
“修道神途多天骄,古来成神三五人。成神之路,难难难!少一个敌手,自己便多一分机会!你说,神殿主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吗?”
两人相顾无言。
神途,是一条充满血腥与荆棘的狭路。
潇海不禁想起,景河镇上的说书先生曾说过,有两个举世无双的殿斗士,为争夺同代第一的名号而生死对决。其中一人问起,为何要生死斗,另一人的回答便是如此。
巅峰很狭窄,狭窄到容不下第二个人。
主殿大堂,与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模样不同,三十六根高达百米的巨型石柱,将整个殿楼支撑起来,身份高贵的长老级人物均在此盘膝而坐,闭目修行。
在正中央的尽头处,一个约有八十米的巨型石像耸立。
据左步说,石像面目乃是按命隐神殿的开山始祖模样建成,其身形按照流传在殿斗士界中的“神灵”建造。就像是一个威武的剑客双手拄剑,傲然挺立于大殿中央。
除此之外,可谓空空如也。
踏进大堂的第一步,潇海便感受到一股宏伟庄严的气势压迫在身上,这股气息并非是多么强大,但却带着令人心折的压迫感,让人发自心底的想要臣服!
可想而知,传说中的开山始祖生前是何等了得,时至今日,仍有殿斗士相信,开山始祖成神了,达到修行的极致,成就了殿斗士修行的终极目标!
若是胆敢在此放肆,便是命隐神殿的死敌,即便是左秋炎也保不住!
两人不敢多语,静静的候在大堂,以他们的修为和地位,没有资格进入神殿大堂。
潇海趁此机会偷瞄四周。
这些百米高的巨石柱,至少需十个成年人才能环抱,不仅仅支撑起大堂,更是贯穿了高处的殿楼,有可能左秋炎那个级别的强者的修行之处,亦是由这些巨石柱所支撑起来。
左步是也在这样的地方修行?
说实话,潇海心中颇有几分羡慕。
或许左步经历的一切,才称得上殿斗士的修行吧!
石柱上镌刻的珍奇妖兽栩栩如生,或张牙舞爪,或展翅翱翔,隐约间能够到一股无形的锐气,就像是眉心被一柄利刃顶着,随时可能受到致命的袭击。
这种感觉很是可怕,直接深入到灵魂的杀机,令人不得不怀疑,石雕是否真的具有生命!
潇海吃了一惊,不敢再多看,他转头望向石像。
石像的雕刻工艺自不必多说,作为神殿的供奉之物,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何况命隐神殿十分强大,绝非寻常神殿可比拟,这些雕刻工艺堪称鬼斧神工。
最令人惊叹的是石像的双瞳,竟由两个磨盘大的棕墨色魔羽石刻成。
命隐神殿修行一年,潇海增长了无数多的见闻,早已不再是一无所知的外行人。
世间充斥着这样和那样的规则,也是殿斗士得以修行的根本。
这些规则不仅仅是生命才会与之熔炼在一起,非生命的物质亦是如此,魔羽石正是如此而来,是一种具有规则力量的石化物质。
一般而言,拳头大的魔羽石已是相当珍奇之物,能够凝练成剑的,更是珍稀,而像这种磨盘大小,又蕴含着澎湃的规则之力的魔羽石,恐怕整个青川之地也未见得有多少。
命隐神殿,底蕴深厚,不愧为青川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想到这里,潇海越发觉得哑叔深不可测,单枪匹马,竟能让这样一个大势力低头,左步的师傅左秋炎,未有足够的信心战胜。
“一剑封仙御云鹤”,何等的威名,潇海越发受到刺激,想要变得更强!
过了好一会,大堂内才传出神殿主的声音,道:“你二人不错,倒是懂些礼数,我等的俗言俗语自不好扰了师祖的清净,你们随我等到偏厅来吧,我有些话要问潇海。”
陆陆续续的走出十多位老者,直到无人出来,两人才迅速跟在末尾。
所谓的偏厅才符合金碧辉煌四个字,比起凡俗世界的皇廷内院,亦不遑多让。一众长老按地位就坐,左步和潇海最后进来,年纪辈分又小,只能呆站在厅中央。
神殿主脸上笑意吟吟,向左步招手,道:“小师弟,你我乃自家人,不必过多讲究礼数,来,坐我旁边,无妨。”
其他长老脸色微变,不少人欲出言反对,但却被神殿主伸手示意阻止了。
原本左步就是脸色忧愁,此时更是化为雪白。
神殿主这一招手,哪是在安排座位,分明是在逼他表态。
坐过去,那便是潇海一个人面对整个命隐神殿,即便神殿主对潇海出手,左步也只能旁观。若不坐过去,左步则要代表左秋炎,他怎能让自己的师父立于神殿的对立方!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