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虽然科学发达，但是也产生了新的伦理问题，伦理是我们人人都必须掌握的基本道理……”伦理课上，秃顶的老头喋喋不休。
“最近好像又在争论什么来着？苏若，你说一下，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话题。”
一个黑发黑眸，外表普通的男孩站了起来。
单看相貌，这个男孩大约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要说唯一与众不同的一点，那就是他呆滞的眼神了。孩子的眼神总是灵动而活泼的，哪怕性格腼腆，至少也能从神态中读出他的部分想法。而苏若就是——呃，彻头彻尾的无表情。他思考了一下老头的提问，用古井不波的语气说道：“是关于第二世代的问题，第二世代是指经过基因手术之后，脑内存在功能性芯片的群体，在联邦大约有一万青少年位于这一群体中。传统人士认为，脑内芯片的存在已经改变了人类本身，使其不再是‘纯洁的人’、‘完整的人’，而进步人士认为，脑内芯片有助于工作和学习，是大势所趋，未来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拥有。”
“嗯，那你怎么看？”秃顶的邓老头捋了捋胡子。
“拥有芯片的人类比没有芯片的人类更加优秀，根据优胜劣汰的法则，未来是第二世代的。”
教室里骚乱起来，同学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拿着异样的目光看苏若。
“我坚决反对苏同学的看法！”一个少年站起来大声说。“按照苏同学的理论，是不是不必要，不够强的东西，都应该舍弃呢？那我们除了脑子什么也可以不要，把脖子以下换成更强壮的机械肢体不是更好吗？”
苏若认识这个少年，他叫王阳龙，是学生会副会长，长得高大帅气，在班上很受欢迎。
“现在有半机械生命体的研究。”苏若接着说。“其实脑子也不是必要的，我们只要有想法就够了，演算和推证都可以交给计算机，所以我们的未来可能会朝着赛波茨坦人的形态演变。”
王阳龙立刻斥责道：“那样还能叫人吗！”
不少同学露出深有戚戚的表情。
“所谓人类，就是占多数的群体。今天我们多数是肉体的人，明天我们多数是机械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王阳龙还想接着说，但是被邓老头打断了：“吵什么吵，这里是课堂！都给我坐下。”
王阳龙愤愤不平地坐下了。
苏若有点困惑，他不知道王阳龙为什么语气这么激烈，按逻辑关系来讲他说的没有错误才对，而王阳龙却始终对某些无关紧要的概念纠缠着不放。
“苏若，你胆子可真够肥的。”同桌的毛大伟啧啧两声。“邓老头是保守派的，你这么说不怕他私下给你穿小鞋？”
“会这样吗？但是我已经上他的课连续两个学期了。”
“好吧，老头人好，这种事他不会做。”毛大伟撇撇嘴：“不过你小子的观点还真是前卫啊。”
“这是经过思考自然而然得出来的结论。”苏若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并不是个话多的人，倒不如说，除非必要，否则他根本不会讲话。
“听好了，所谓历史，就是不到时候就绝不会见分晓的东西。我们今天在这里辩论，是为了旁征博引，集思广益，而不是现在就把未来的方向推断出来。”邓老头做了个总结。“未来究竟是第一世代还是第二世代，是肉体的人还是机械的人，我们说了不算，要让未来的历史记录者说了才算。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顿时乱起来，学生们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趣，纷纷提着书包往外走。
“好了阳龙，生什么气，打篮球去啊。”一个同学对王阳龙叫道。
“哼，生气？只是为某些人感到悲哀而已。”王阳龙从鼻孔中发出不屑的声音。“平时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总喜欢装x。”
“你跟他计较什么。”那个学生回头看苏若一眼，笑嘻嘻地说：“谁不知道他是个木头人？”
天城市立高中高三d班，在这个班级上学的学生大约没有不知道“苏若”这个名字的，只因为他性格呆板，神色冷漠，对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他基本上都是彻头彻尾漠视的。就连班主任也多次为这个问题学生而伤神，只好把他跟同样是问题学生的毛大伟放在一起当邻居。
苏若无视了王阳龙的冷嘲热讽，提着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
“阿若！”然而还没出门，他就被一个黝黑壮实的小伙叫住了。
“陈志恒。”苏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眼前这位名叫陈志恒的同学，正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两人是发小，他没搬家之前，住的离苏若家很近，到现在也一直非常亲近。
“阿若，你知道最近baldrsky第四代发售了吗？”陈志恒表情热切。“待会儿放学我们一起去买吧！”
电子游戏啊？
现代的电子游戏，很多都接入了以太网，而未成年人想要进入以太网是比较麻烦的。不过苏若是第二世代，脑袋后面有一个端口，只要用一根数据线就能方便地进入以太网。
陈志恒说要去买，其实就是让苏若陪着他一起而已。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苏若顺口就答应了：“好吧，但是最好不要太晚，陈志恒，你要注意身体。”
“嘿嘿，了解。”陈志恒摆摆手。“不如你也买一份吧，非常有趣的！”
“不了，我还要复习功课。”
陈志恒一脸嫌弃：“整天复习……你把你脑袋里的芯片打开，什么考试都难不倒你吧？”
“那个东西考试可用不了。”
陈志恒耸耸肩，表示跟苏若这个学习狂魔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他的脑袋里，一天到晚除了那些公式几乎就没别的东西了。
“好了好了，到时候占用你一个小时可以了吧。”
“嗯。那没问题。”
日落西山，苏若跟陈志恒出了校门。
“来这里。”陈志恒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网咖，走进以太网的包间。
以太网并不是虚拟网络，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虚拟网络是通过电子信号的形式，建立在一个个互相连接的服务器上面。以太网则是“意识潜入”，使用的时候意识脱离身体，进入另一个真实世界。
根据未成年人法案，以太网需要满15周岁才能使用，不过局域网和电子游戏不会受到这个限制。
“意识潜入。”苏若坐在椅子上，用一根细线接入自己脑后的端口。
“一定要拿到啊。”陈志恒不安地叮嘱。“不，算了，可能人会很多，一个小时还没抢到，直接退出算了。”
“放心。”意识消失之前，苏若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好友。
通过漆黑的空洞，苏若的意识在一片暗域中穿梭，大约五秒之后，他出现在一个略显窄小的房间里面。
这个房间是按照他现实的房间来创造的，苏若来的次数不算很多，也只是草草布置了一下。
“物体创造：镜子。”
“权限通过。”
苏若招手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镜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
“接入公共空间a3。”
“权限通过。”
苏若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片恢弘的商场，在以太网的世界里，空间分为公共和私人两种，私人空间可以随意制造物品，但是不能拿到公共空间去。
同样的，在这里也可以实现货币的流通。
苏若不想浪费时间，径自朝游戏卖场走去，大厦上的光屏反复播放游戏的宣传片，贩售《baldrsky》的店铺面前早就排上了长蛇一样的队伍，苏若隐约感觉到：他来晚了。
“还有10分钟就发售了。”
“真是期待啊，跟上一代比会有怎么样的创意呢？”
“该死！我排得太靠后了，今天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我的首日特典啊啊啊！”
太喧嚣了，苏若感觉很不适应，他能接受的最大人口密度是2人每平方米，现在这个状况，搞不好已经达到5人每平方米。
这游戏有那么好玩吗？真是搞不懂呢。
苏若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想法：要是给妹妹捎一份，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也是第二世代，完全没问题的吧……
“开，开卖了！！”人群不知道被什么刺激，狂热~地向前挤去，苏若感觉自己就像在粘稠的胶体里面游泳一样，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前后左右都是人，他们全都挂着兴奋的表情，苏若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不到三分钟，他就被挤出来了。
挤出来了……
苏若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回去复命。虽然没抢到有点脸上无光，但是还是回家要紧，再说又不是只卖一天。
“喂，你听说了吗？z6空间有黄牛版的！”一个偷偷摸摸的声音忽然钻进苏若的耳朵，他应声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明显就是皮条客的猥琐大叔对着另一个垂头丧气的少年窃窃私语。
“真的？”那位少年立刻眼神发亮，不过他迅速犹豫起来。“z6空间……那是非限制区域吧，去那里的话会不会很危险？”
“回家吧。”苏若打消念头，退出了潜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