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草来到了最近的小镇，在那里呆了两个月，帮餐馆洗碗，然后她又走了。因为那里离她的家实在太近，她甚至能听到来吃饭的人说着那些闲言碎语。
男人喝了太多的酒，跌下田坝，跌断了腿。
张麟在学堂打伤了同学，需要赔一大笔的钱。
这些都是她不想听到的消息。
张草拿着剩下的钱，还有在餐馆洗碗得到的钱去了很远的地方，至少对于从来没有出过村的她来说，是很远的地方。
在大城市里，张草过的并不好。没有读过书，甚至连字也不认识的张草在大桥下睡了五天，然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餐馆当杂工的工作。餐馆离工地很近，来这里的，也大多是工人。很多时候，不算大的房间里充满了汗臭味。但这对于张草来说，已经很开心了，至少不必再挨饿受冻。
大桥下，实在很冷。
张草在餐馆做的很认真，因为这事来之不易的生活。虽然已经四十几岁的老板娘总是板着油腻的脸，穿着不符合年纪的鲜艳衣服，指示着她干一些额外的活。
张草觉得，她的老板娘或许很不喜欢她。因为老板娘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都会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眉看着她，然后使唤她去做最脏的活。中年女人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大声说话的时候横肉颤抖。
不过张草不在意，她总是面无表情的把所有的事情做完，即便是做到半夜。而老板娘会在和其他人闲聊的时候，说她们餐馆来了一个傻子。
张草知道老板娘口中的傻子说的是她。但张草依旧不想走，她不想再回去大桥下，也不想回之前的村子。留这里，在怎么也比之前所谓的家好。
而这样的大城市，也是她姐姐曾经想要来的地方。
肌肉虬纵的汉子□□着胳膊，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在烈日下工作而晒得黝黑。他们粗鲁，满嘴的脏话，这是张草见得最多的。
但是那天，张草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清秀的脸，白皙的皮肤，干净的白色衬衣。走过去的时候，张草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张草没有敢和对方搭话，因为只要看着那个少年，或者只要离那个少年近一点，张草就会觉得呼吸急促，脸更是火烧火燎的发烫。
那是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干净的就好像天使。
从那以后，张草每天都期盼着能见到那个少年。
少年不是每天都来，或许隔两天，也或许隔四五天，每次见不到少年的时候，张草都会觉得很失落。而每次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张草的眼睛都不由自己的朝门口望去，心跳突然加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干净的少年，成了张草每天的期盼。
少年最后一次来是在张草十六岁时。少年那天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工人也几乎已经离开，餐馆中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喝着酒，骂骂咧咧，说着张草听不懂的粗话。
“你想离开这里吗？”，那是少年第一次对张草说话。可张草却没能说出话来，她的脸憋的通红，甚至比好看的少年手腕上的红色镯子还要红一些。
就是这样失措的张草，低着头，脸上几乎要渗出血来。
少年却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张草第一次听到少年笑，很好听的声音，就好像是春雨落在湖面的声音。可张草并不觉得开心，少年的笑让张草觉得难受。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还有在雷雨天，躺在床上那个面色蜡黄的女人。
少年或许并不想笑，张草这样觉得。
因为在那天红色阳光中，张草看到了少年眼中一闪一闪的东西。
少年走了，从那以后，张草再也没有见到过少年。但是少年走之前，把手腕上的镯子给了张草。
“你或许能用的到它。”，少年这样说着，怪异的语气，也不管张草的意愿。而张草也没有拒绝的机会，她只是觉得眼睛有些涩，所以眨了眨眼睛，然后手腕上已经多了一个红色的镯子。带着冰冷的感觉，张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少年的影子。
张草在餐馆呆了两年，她存了一些钱，足够她去其他的地方，但她仍然留在餐馆。她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闺蜜，名字叫做小莲。小莲是半年前来的，说是因为家里穷，所以只能出来打工养自己。可是小莲很漂亮，也很爱美，整天都是笑嘻嘻的，和她的沉闷不同，很多人都喜欢小莲。而小莲的钱几乎都用在了衣服和化妆品上，这样的小莲，性格好，也会打扮，即便是工地的工人，也会和小莲开几句玩笑。但即便是这样，她们两个依旧成了朋友。
很多时候，张草都会把钱借给小莲，因为小莲很多时候钱都不够用。张草不知道小莲把钱用在了哪里，她问过，可是对方只是打着哈哈，然后敷衍过去，过几周后再把钱还给她。小莲是张草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晚上听她说心事的人，即便很多时候对方早已经睡熟了。但是没有关系，那是她唯一的朋友。
张草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了那个男人。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白色的领带，算不上高，也算不上英俊，但是对方很温柔。
那天晚上，张草喝了一杯酒，酒是小莲倒给她的，也是小莲劝她喝下的。女孩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就好像每次向她借钱的时候。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张草一点记忆也没有，她醒过来的时候并不是在餐馆的小房间里，小莲也并不在。她只觉得身体很痛，全身上下都痛，而下半身，更是像撕裂一般。看着□□的自己，还有床单上鲜红的血迹，张草坐在床上呆愣了很久。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张草挤出了一个很滑稽的笑：“你回来了？”
陌生的房间，算不上英俊的男人在门口站了很久，却才意味不明的回到：“我回来了。”
理所当然，张草没有再在餐馆打工，也没有再住在餐馆。
她当了小三，住在一个算不上豪华的小房子里。她不知道小莲那晚究竟知不知道那杯酒里的东西，她也不知道那晚小莲为什么要带她去那，但之后小莲找到她，提着水果和化妆品笑嘻嘻的站在门口恭喜她傍到大款的时候，她只是笑着对她最好的闺蜜，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说了两个字。
——去死
看着小莲面色难看，扔了水果走的时候，张草甚至有些开心，开心的想哭。
男人不是经常来，只是偶尔，一周两次，或者三次，大多时候都是带着酒味。在打开门的瞬间，便将张草按在地上，粗暴，如同发情的野兽。这个时候，张草会觉得，她或许就是被圈养的牲畜。
她想过要离开，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人会在乎她，也没有哪里需要她。至少在这里，有个男人会来找她，偶尔没有喝酒的时候，男人会搂着她，温柔的叫她一声“小草”，然后吻一下她的头发。
男人有妻子，男人的妻子学历很高，但最后那个女人为了男人甘愿放弃事业，在家做一个贤妻良母。而男人的事业也算的上成功。至少在外人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可张草知道，这个家庭并不幸福。男人想要一个孩子，可他们没有孩子，即便看了很多医生，甚至是江湖郎中，试了无数种偏方，男人依旧没有孩子。男人爱他的妻子，所以他不想离婚。
可男人还是想要一个孩子，不是领养，而是一个自己的孩子。
即便是私生子。
男人会选上张草，或许是因为张草看起来太老实，又是农村来的，没有背景，即便发生什么，也没有问题。有时候，张草会想，其实小莲晚上并没有睡，是她把这些消息告诉了男人，把她卖了一个好价钱。
半年后，张草怀孕了，很幸运，是一个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张草在听到孩子的性别的时候，从心底感谢上天。
而张草在怀孕后，总是止不住的呕吐。但男人来的比之前勤了，很多时候，男人会在这里呆上几天，把头靠在张草隆起的肚子上，闭眼听着胎息。他甚至会在早上给张草做好早饭，在张草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恋恋不舍的离开。
张草一直都知道，男人很温柔，至少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男人很爱这个孩子。孩子生下来后，男人有很多种方法把这个孩子接到自己的家。他可以装作毫不知情，把这个私生子当做孤儿，然后办理合法的领养手续，再接到自己的家，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当一对很好的父母。
男人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在撒谎。
张草重新找到了小莲，在对方一脸不耐中掏出了一叠钱。
“我想知道他妻子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