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杀手天涯 > 正文 第二章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龙岗还只是一个荒芜的小山岗;二十年前,洪鸾门还只是一片平地;二十年前,钱庄还只是个小渔村;二十年前,易鬼雄和易当杰还只是那个人的手下;二十年前,无论是那个小山岗,那片平地,还是那个小渔村,都是属于那个人的。

    那个人叫大老板。

    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现在知道的人并不多,待到龙万、洪鸾门门主、钱老大、易鬼雄和易当杰都死掉之后,知道那个人真名的人就几乎没有了。

    大老板在二十年前是个非常有名的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老板”这三个字,就像二十年后除了他的仇人外,谁都不记得他一样。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的龙王帮在当时是这片中域最大的帮派。这一点能从龙王帮分裂变成龙岗、洪鸾门、钱庄和易家帮后,这四个帮派依然是能够独占一方的霸主可以看出。

    但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就在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候,他最信任的五个人背叛了他。这五个人联合了一个外人,将他的一切夺走。

    那是一个雪夜。那夜的雪下得很大,白茫茫的一片,门外的雪积起来差不多到人的大腿根。大老板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房间自然是最温暖的。在这个雪夜,他拥着最温暖的皮裘,饮了一点酒。这个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让他反而有些睡不着。但他恐怕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原因,竟让他奇迹般活了下来。

    易鬼雄他们就是选择这么一个时间,发动了叛乱。冰天雪地,还是大晚上。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事情发生。龙王帮的所有人都还蜷曲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没有一点反应,他们的被窝就猛地被掀起,然后冰冷的刀锋就割断了他们的喉咙。他们滚烫的鲜血流了一地,然后很快就结成冰块。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易鬼雄他们杀光了龙王帮里所有对大老板忠心耿耿的人,杀光了大老板家里所有的人,所有的牲畜。但他们没有找到大老板,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封锁了整座房子,但谁都没有看到过大老板。大老板就好像整个人隐身了一般,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里面。

    天气实在很冷,易鬼雄他们也没能坚持太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但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大老板。冰寒刺骨的天气终于让他们放弃了。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回去了,因为他们知道,找不到大老板,就说明大老板可能已经逃走了。而大老板的报复,是他们无论哪一个人都恐惧的。

    那个并不属于龙王帮的外人,没过多久,就因为恐惧,自杀了。其他五人被那人的死都吓了一跳,以为大老板已经回来报复了。但最后弄清楚缘由后,五人都兔死狐悲地去了那人那里哭了一场。

    他们五人很快将龙王帮剩下的财产瓜分一空,然后各自离开。他们也想过离开这里,离开中域,但最后还是决定留在了这里。这里是他们的根,离开了这里,就是除掉了他们的根,是一定会死的。而这里,大老板的势力已经被毁去,剩下的便都是他们的人。留在这里,才有和大老板对抗的可能。

    他们就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很快,17年过去了,直到龙万死之前。他们自己都快将这件事忘记了。要17年的准备才来报复,这绝不是大老板的风格。大老板估计已经死了吧,他们这样想着。但是,当那个隐形人将龙岗的龙万杀死时,另外四个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大老板的报复,终于来了。

    龙万死了,洪鸾门的门主死了,钱老大死了,易鬼雄易当杰两兄弟也终于都死了。在别人眼中,他们就好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杀死的。就像二十年前,消失的大老板一样。

    冰山美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易当杰,脸上还是那种迷人的微笑,就好像躺在她身上的并不是一具尸体。她从易当杰的身上摸出了一块令牌。这块令牌代表着易当杰本人。她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外面没有人,那些侍女们害怕打搅了自己主人的兴致,早已经走得远远的。她轻轻打开房门,只是打开了一条仅能通过她一个人的缝,然后钻了出去,再轻轻将门掩上。她的动作很轻很快。当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的时候,她向大门外走去。

    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易家帮,没有人拦着她,因为她的手里有易当杰的令牌。穿过三四条胡同,发现没有人跟踪,便进了一家客栈。在那里,她早已经预定了一个房间。进了房间,走到镜子前面,坐下,开始洗去“她”脸上的伪装,渐渐将他真实的面庞显露出来。他并不是个女人,而是一个男的。当他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时,他那迷人的微笑也就消失殆尽了。

    不高不矮的身高,不胖不瘦的身材,那张脸没有一点特点,完全就是随便在街上拉了一个人。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没有特点就有没有特点的好处,他可以易容成任何一个他想要易容的人。无论是龙万、洪鸾门的门主还是钱老大,都是他易容成他们身边的人,然后用毒针毒死的。这就是他隐身的秘密。一粒沙子若是放在沙漠里面,谁都找不着它,它也就隐形了。当他潜伏在人群之中的时候,谁也没有办法认出他,这便是他的隐形。

    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包袱,那包袱是鱼皮做的,可以防水,这是他预定的时候就放在这里的。包袱里有一套男人的衣服,还有一套水靠。他穿上了水靠,将包袱背上,将东西都收拾完毕,并将自己曾经留在这里的痕迹除去。然后他轻轻地走到床边,将床整个掀了起来。床板的下面,竟然有个黑黝黝的通道。他跳了下去,顺手将那床板也盖上。谁能想到,这么一家普通的客栈里,竟然会有这种机关。通道很长,他走了很久,才终于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水潭。他没有一点犹豫,跳入水中。他在水中游了很久,终于从水中露出头来。这里已经是郊外,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一条大河中央。谁能想到大河的中央,竟然有个洞能够到达城里。他脱下水靠,换上便利的衣服,便向西跑去。很快,在西边出现了一间像是破庙一样的地方。他没有犹豫,便走进了那间破庙。

    在破庙里,有个人在等着他。是个老人,他的头发已经所剩无几,身体也消瘦的似乎只剩下皮和骨头。老人闭着眼睛,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动不动。若是别人看来,这人怕是已经死了。但他却知道,这人并没有死,也不能死。

    这个老头,就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大老板。

    二十年前,大老板并没有在那场大雪之中死去。他发现了易鬼雄他们的阴谋。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无法阻止这场杀戮,如果贸然跳出去,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大老板本身拥有很好的武艺,他一个人悄悄地溜出了房间。正是因为大老板的武功,易鬼雄他们并没有发现大老板。但大老板没能逃出去,因为这里已经被易鬼雄他们的人团团围住了,要想逃出去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况且易鬼雄他们的实力也并不弱,想要闯出去而不惊动他们实在太难。而且就算闯出去了又能怎样?外面的冰天雪地,想要走都是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雪记得那么深,人走过的痕迹也是根本抹不掉的,被易鬼雄他们发现并追上简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最后,他选择了个大胆的做法。他钻进了雪堆里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被雪覆盖。如果易鬼雄他们检查地再仔细一点,如果天气再好一些,如果雪并没有一直下,而是在那时停了,没能覆盖住大老板钻入雪中的痕迹,如果雪没有那么厚,如果……然而易鬼雄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大老板,这不得不说是大老板的幸运。

    大老板在雪堆里藏了三天三夜。这确实是上天垂青他,他不但没有让易鬼雄他们发现,还活了下来。在那么厚的雪中藏三天三夜,一般人早已死掉了。但大老板却活了下来。当他从藏身的雪堆中爬出来时,全身都是冰凉的,除了还能动以外跟死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这三天三夜的冰冻也带给了大老板一些后遗症,他的四肢会时不时的发冷导致僵硬而不能动弹,最后发展成全身除了脸部之外都动弹不得。

    大老板也正是在那个大雪天捡到他的。

    在冰天雪地之中,一个冻僵的大老板,一个冻僵的婴儿。大概是觉得同病相怜吧,大老板在自己都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将那个婴儿捡了起来,并艰难地抚养长大。

    大老板的心思自然没有这么单纯。他在从前就是个很铁血的男人,在受到这样背叛之后,他就变得更加无情。他想要报仇,但如今属于他的力量已经被易鬼雄他们瓦解并吞噬。他也想自己亲自动手,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他这么做。他看着这个被他救下的婴儿。他决不能假借别人的手来为他报仇。但如果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人的话……

    就这样,大老板开始培养他。大老板将他一生的知识都教给了他。除了,感情。不,并不能说大老板没有告诉他感情是什么,应该说,是大老板粉碎了他的感情。大老板需要的是一柄没有感情的尖刀,是一把握在他手里的尖刀。尖刀杀人,复仇的自然是握刀的人而不是刀。刀是干净的,脏的是握刀的手。

    他就是大老板的刀,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一把用来复仇的刀,一把没有名字的刀。

    现在,所有人都死光了。大老板的恨,终于能够放下了吧。

    “不,还不够。”大老板睁开了他那浑浊的眼睛。他的声音沙哑而难听。二十年前的他并不是这样的,二十年前的他精神奕奕,眼睛中只有自信。二十年前,他的声音雄厚而嘹亮。二十年的病痛和仇恨竟然将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二十年前,还有一个参与者。那个原本不属于龙王帮的人,那个自杀的人。”

    那个人已经自杀了,大老板还想要怎样?

    但他并没有问,他不能问也从不会问。他只知道听从大老板的命令,这就足够了。疑惑?好奇?那种东西他从来没有过。

    “那个人应该还有个孩子。”大老板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杀了那个人的孩子。我要那个人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