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乡愁》余光中
絮语历1996。12月20日。雪。
大雪原名叫做司马雪怀。她的家在北域最北边的一个叫做诺斯塔具(nostalgia)的小镇,那是一个安静偏远的小镇。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她回到这里,回到家乡,正是因为对家乡无尽的思念。
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这条路走到尽头,之后再左转便可以看到雪怀的家了。现在被雪覆盖,自然是看不到雪怀脚下的路的。只有当明年春季,冰雪消融,才可以看到,雪怀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多么的狭窄,狭窄到只能够让两个人并排走。而路的两边是田,每当深秋时节,走在这里,便能看到那低着头的,饱满健康的麦穗。不过现在自然是看不到的了。事实上,只要再向旁边走偏几步,雪怀就得整个人掉进被雪掩盖的,泥泞的土地里了。
但她绝对不会走错的,一步都不会走错的。虽然周围没有一点标志,一眼望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但哪怕闭上眼睛,只凭直觉,她也绝对不会走错的。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那样一条路是永远被镌刻在心中的,永远不会走错的。
站了许久,眼前这最熟悉且陌生的铁门,雪怀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手指触摸到冰冷且温暖的东西,那是钥匙。钥匙被举到半空中,还未来得及插进锁孔,铁门发出了一声响声,随后,铁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父亲,他是如此的高大,穿着厚厚的棉衣,让他显得健壮,和十年前一样的健壮。但事实上,她知道,父亲由于一些病的缘故,身材已经变得比以前消瘦很多了。
“回来啦。”他说道,他的语声平淡,没有一点起伏,就好像在说什么并不是很特别的东西。
“恩。”雪怀笑了笑,钻了进去,径直向屋里走去。父亲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进到屋子里面,才转身关了门。他的嘴角,已经泛起了一丝很温柔的笑意。父亲的爱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他只会在你背后冲你微笑,在背后为你撑起伞。
“啊,妈妈!”雪怀放下东西,将整个人一下子扑到了那个人身上。
她是司马雪怀的母亲,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她依然是个很美的女人。雪怀将脸凑近了自己的母亲,轻轻吻在了自己母亲的脸上,唇所感受到一点点粗糙。母亲一直在笑,她笑着拍拍自己孩子的脑袋,她的孩子已经比她要高了。
“回来啦。回来了就好。尝尝这个,我知道你回来之后专门为你做的。就知道你爱吃。对了,你爷爷还在后面院子里呢。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进到屋子里来。外面这么冷,你爷爷他一大把年纪……”母亲的话语依然那样的,絮絮叨叨但充满宠溺。
“知道了知道了。”司马雪怀笑着说道,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向后院跑去。在她回来之后,她的笑容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这是多么温暖,多么让人幸福的事情啊!
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雪梅静静地看着司马雪怀的家。她静静地看着。
“家。”司马雪怀是有家的,而雪梅她也是有家的。只是啊,在完成那件事情之前,她是不能回家的,准确的说,是不能够拥有家的。她静静地看着司马雪怀的家,然后无神地看向远方。
“喵~”那只橘色的猫不知何时来到了雪梅的身边,它抬起头,用它黝黑的眼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雪梅,用自己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雪梅的腿。
“你怎么还在这里?”雪梅伸手摸了摸那只猫背上的毛,猫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你也没有家吗?”
说着,她将脚边猫抱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你,是我的家人吗?”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猫的身上。
夜静凉,雪纷纷。月光从未有如此的皎洁过。但雪梅抬头看向那月亮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月亮,尤其是这么明亮的月亮。因为强烈的光照会将她的影子投射得更加明显,让她的行踪更加容易暴露。她是个杀……她现在,还算是个杀手吗?她不禁自问到。她对于自己的存在,已经开始有些迷茫了。而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一条没有人的街道上。
她向前望去,带着些茫然,和恐惧。这条街她并不陌生,相反,她很熟悉。况且一个杀手不可能会因为迷路而感到恐惧的。这条街,她每年都会来到这里,来到这条街的街尾第三条胡同的第七间屋子的门前。但来到这里后她什么都不会做,每回她只会在那里驻留不到两息的时间,然后就像无意间来到这里一样离开。
这是她的恐惧,她决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对这里的留恋,哪怕一丝一毫。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正因为熟悉,才是最让她恐惧的地方。这里是她的家,她母亲生活的地方。在她失神的时候,她的脚竟然将她带到了这里。
她想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个念头。去看一眼吧,去看一眼吧。就像以前那样,只呆两息时间,不会有人发现的。这个念头就好像附骨之疽一样,甩都甩不掉。而当她还在思考地时候,她的脚步再次帮她做出了决定。她已经来到了这条街街尾第三条胡同第七间屋子的门前。
一息……
两息。
她转身离开。就在这时,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盘着头,数根已经雪白的发丝像岁月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其他青丝蔓延着。她的眼睛里带着血丝,似乎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精神有些萎靡。
她正是雪梅的母亲。但雪梅直接便低下了头,因为她怕自己会失声哭出来,会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可当她正要离开的时候,一只略带粗糙的手掌却拂上了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然后她那双已经眼泪婆娑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对不起,回来吧。”母亲只说了这样六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