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杀手天涯 > 正文 岭上红梅静待冰雪消融 番外 被包裹的心
    絮语历1997,1月22日。晴。

    中域最北边的小村外,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正在料理着屋外的花草。她是个寡妇,她的丈夫已经去世很久了。现在陪伴她的,只剩下一只被她捡来的黄狗。在她丈夫去世后,她便搬出了村子,到村子外面一个人住了下来,每天浇浇花,也算是过得怡然自得。

    只是今天……一个人意外闯到了她这里。他看上去是那样的虚弱,躺在她的屋子前,当她来到他面前时,他只是虚弱地看了她一眼,便昏了过去。

    当呆子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呀,他也并没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他爬起来,从床上跳下来。

    “你醒啦。”屋子的主人,那位中年女人正巧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呆子跳下床。

    “是你救了我?谢谢。顺便问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呆子问道。

    “1月22日,怎么了?”

    听到是1月22日,呆子还是松了口气。还有时间。

    “谢谢你告诉我。虽然很感谢,但我要离开了。”说着这话,他挣扎着想要离开。但身体却传来一阵虚弱,让他踉跄了一下。

    “你还很虚弱呢。”中年女人笑着说道,“还是在这里呆一会儿吧,至少要将身体养好了才行啊。不是吗?”

    絮语历1997,1月23日正午。

    在空地上,摆放着一张木桌,那位中年女人正在做菜。这已经是最后一道菜了,是一碗鱼汤。呆子将一道道菜摆放在木桌上,摆好碗筷。桌上,已经有一盘咸水青菜,一盘清蒸芋艿,一盘豆芽,一碗小葱拌豆腐。在这偏僻的小村里,这样的饭菜已经是很丰盛了。

    中年女人将最后一碗鱼汤端了过来,放在桌子上的最中间。

    “吃完这一顿,你就要离开了啊。”中年女人笑着说道。

    呆子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在这两天里一直都很照顾他,给他的,也总是她能够给予的最好的。

    “可是啊,你的心中,却完全没有准备好呢。”中年女人给呆子夹了一块鱼肉,笑着说道。

    呆子黯然。是的,他完全没有准备好。他的心在融化,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他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曾经有段时间啊,我也跟你一样呢,跟你一样的痛苦和悔恨。不知道自己见到自己想见的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毕竟,对对方,是心怀愧疚的呢。”

    呆子低下头,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要补充体力,才好出发。

    “22年前,我嫁给了我的丈夫,后来没多久,我们便有了一个儿子。”中年女人微笑着说道,她冲呆子点了点头,“这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可是啊,那时候的我们,家境并不好,很穷。那时候,我的婆婆还在世,我和荣哥两个人一起侍奉我的婆婆。婆婆她身体不好,每日的汤药费也很多,家里已经是有些吃力了,实在养不起这个孩子。虽然瞒着婆婆,但她似乎也知道了一些,有时常常自己不吃饭,嘴里说着,‘我都多大岁数了,也活够了。’什么的话。那时候真的很担心有一天回到家却发现她已经老掉了。”她的声音在这时有些轻了,“那时候提心吊胆的,就怕她想不开。可是那时孩子还小,要瞒住婆婆还简单。等到孩子大了,这件事又怎么瞒过去啊。而且那时候我们的家境,要想继续奉养婆婆,就得抛弃掉我们的孩子。儿子可以再有,可母亲去世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和荣哥一商量,最终决定抛弃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个大雪夜,我和荣哥两个人,将还不到一岁的儿子,放在一处雪淋不到的地方,在远处亲眼看着他被一个陌生男子抱走。”中年女人说道,“那个时候啊,一直在担心,孩子究竟会不会好好的,那个陌生人究竟会不会照顾好他。不过无论如何,总比继续跟着我们好。总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终究还是骗不来自己的。”

    她苦笑着,“那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他长大了,然后和我们偶然相遇。他质问我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不要他,我该如何回答,如何去面对他。再到后来,婆婆老掉了,也就没有时间有这些心思了。而且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什么的,我和荣哥一直没有第二个孩子。”

    呆子放下了碗筷,他已经吃完了。而中年女人的筷子却连一下都没有动过。

    “你后来见到过他吗?”呆子问道,“我是说,你的儿子。你后来又见到过吗?”

    “恩。”女人点了点头,说道,“他看上去过得很好。只是似乎有些事情正在烦恼着他。他没有质问我,也没有埋怨我,以前担心的事情全部没有发生呢,唯一没有减少的,只有我对他的愧疚。所以,少年,勇敢向前吧,不需要害怕什么。只要一直向前,不管是你害怕的还是恐惧的,都不会发生的。”

    呆子出发了,他将回到那个地方,那个他告别一切的地方。

    而那个中年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大老板从来没有将呆子的身世告诉过他。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雪地里被大老板捡到的,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不出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但母亲已经认出了自己的孩子。无论相隔多远,哪怕从出生时便已经分开,母亲永远都能够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

    但她并没有叫出他的名字,所以我们到最后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就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她只是目送着她的儿子远去的背影。她自然是不舍的,但自己的孩子终究是要自己去面对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