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可是有什么不妥？惊羽仙子不喜热闹？”
“那倒不是，惊羽一向与各界广有来往，个性洒脱。你若登门拜访她必然乐意。而且……你想见她实在太容易不过。”
白掌事有些不敢置信“容易？”仙界虽与其余四界偶有往来，大多时候却是门扉紧闭，不愿与其余四界有太多干系，她想求见惊羽仙子怎么可能简单。
“自然容易，惊羽仙子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白掌事越听越糊涂，索性就不去猜测仙姑话里有什么话，不管怎么说，放低姿态道谢总没错“那就多谢仙姑代为传达了，也希望仙姑能在惊羽仙子面前多多美言。”
仙姑没在白府留多久便被妖一请走了，说是老妖王新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要与仙姑一同赏鉴。白掌事向妖一打听是什么宝贝，妖一只说“老妖王说了，要保密”，白掌事暗中塞了一些银两，妖一又说“老妖王说了，不能受贿”，妖一是整个妖族最最不懂变通的妖精，白掌事一来二去不成功只好作罢，由着仙姑被妖一领走了。
仙姑一走，客厅的气氛就松了。
白池放松了些，喝了几口茶，然后跑到白掌事身边。
“娘，你要送惊羽仙子什么啊？我很喜欢关雎锁，不要把关雎锁送走好不好？”
白池拉着白掌事的袖口，眼巴巴地求她同意。
白掌事道“当然不会送关雎锁这等俗物，送与惊羽仙子的，定是足以令她另眼相待的宝物。”
“那娘打算送什么？”
“送什么我暂且没想好，惊羽仙子不是还没回来吗，等她回来再想也不迟。”
白池点头同意。
“娘，如果我是惊羽仙子，我一定会喜欢关雎锁的。”
今日妖族红妆素裹，目之所及便是耀眼夺目的红。在这逼人的喜色的渲染下，秦淼眉宇间似乎都添了几分愉悦，尽管他此刻的心情其实十分不美好。
这不仅仅是喜服和喜帽的问题。
秦淼走在雀桥之上，锦缎遮面，嘴里含着小妖王给的柳叶，即便是如此，透着薄薄的锦缎看向雀桥下乌央央拥挤围观的妖精，他心里仍旧是瘆得慌。
秦淼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山顶上的小羊，山谷里是成群结队的饿狼，只要他掉下去，立马就会被千万只爪牙撕碎。他心情沉重而压抑，走在雀桥上的时候腿有些颤，脚下被踩着的鸟雀因为他的颤动背部发痒，不自觉扭着身子，飞得低了些。
就这么一低，秦淼差点跌下去，他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手心冒出一层汗。
相比于秦淼的紧张，白池显然轻松许多，她在雀桥上又蹦又跳，嘴里哼着那首万年不变的歌。鲜红灿烂的裙摆随着她喜悦的动作轻轻飘扬，她美好而自由。
天戈就挤在千万只妖精堆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白池发上别着他送的头饰，那是她身上唯一一个白色的东西，很突兀，但他对这异样的突兀十分欢喜。
“过了今天，我不在你身边，但你要幸福快乐。”
他对着雀桥祝福。
目光一转，他看向老妖王的方向。
老妖王坐在看席上，旁边是仙姑以及妖族各掌事。看席修建地比雀桥还要高，但是很小，只容得下三四十只妖精，能坐在看席上观礼的，显而易见都是老妖王倚重的能手。
贵甲不知何时走近天戈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准备好了？”
天戈答“万事皆备，等雀桥之礼礼成，我便动手。”
贵甲皱眉“礼成？行礼之时动手不是更有把握吗？”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坏了她的婚事。”
“你……”贵甲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又是何苦，她的婚事成不成与你有什么关系？她是白掌事的女儿，她……”
天戈打断他的话“白池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贵家，如果你伤害她，我会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们贵家知道报仇。”
天戈这么说，便是将底线摆上，他从来不会对贵甲说这种话，但如今不一样了，他马上就要离开妖族，离开白府，没了他的袒护，贵甲还好，被仇恨拉扯的丁香不知会对白池做出什么。
贵甲的脸上布满皱纹，沟沟壑壑写满了年迈与沧桑，他的眼睛已不再明亮，行动之间也略显蹒跚，乌龟一族里似他这般年纪的也有几个，可没哪一个像他这样通身老气，如将要惶惶而终的病者。
他如今唯一年轻蓬勃的是报仇的信念。
可天戈所言他不得不权衡。
“好，我答应你，不迁怒白池，只要能杀了白掌事，我保证从此放下我儿之仇。”
天戈仍旧不放心“看好丁香，你能做到，她却不一定，如果她在白池身上动手脚，我第一个折磨的就是贵丙。”
天戈朝贵丙的方向看去，他正满面红光地站在雀桥下看热闹，一脸艳羡。他身上靠着一个头上梳了无数的小辫子，辫子上插了无数的小红花的女妖精。他们两个手拉着手，边观礼边抵着头悄悄说些什么。
贵丙青春无邪，他很幸运，因为他享受了在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男孩子的朝气，父辈的仇恨被贵甲和丁香牢牢隐瞒，他一无所知所以活得无惊无扰，心无旁骛。
贵甲也随着天戈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他脸上的笑让贵甲表情柔和了许多“我会看住丁香，她一向孝顺，还是能听进我的话的。”
“你说过的话，希望你能记住。我说过的话，也希望你一并记住。”
气氛有些闷，好在周遭全是欢声笑语，将这沉闷的气氛生生拉扯解散。
其实并没有多少妖精衷心地祝福雀桥上的这对新人，但几乎所有妖精都觉得他们十分般配。
一个怪，一个傻，没有比他们更配的一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