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顿住手，又看了一眼镜子。
怎么会这样！
他直接僵在当场。
他的发式为什么和昨日梦中，惊羽替秦榛梳得一模一样？
白池……
白池究竟和秦榛他们又有怎样的联系？
他之前就怀疑白池与秦榛是认识的，而且两人的关系还非同一般，昨夜的梦又告诉他惊羽会的发式白池也会，白池和惊羽又有什么关系？以惊羽的妒性，应该不会放任白池亲近秦榛的吧。
等等，在白府他曾从白掌事口中听到“惊羽仙子”这个称呼，而惊羽的确是从仙界堕入凡间的……
惊羽便是白掌事命白池每日磕头上香的那个惊羽仙子吗？
为什么白掌事她们要祭拜惊羽？
秦淼脑子里像是散了密密麻麻的一团线，他此刻整个人都是乱的。
“喂，行了啊你，长得也就一般般不用一直盯着铜镜看吧。”
小妖王跑过来，从秦淼手里拿走铜镜。
“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他偶然看了一眼秦淼，被他的表情吓到。“就跟鬼上身了一样。”
“很烦。”
“啊？”
“突然很想杀人。”
“……”
这几天秦淼的十灵剑一直搁在墙上，并未随身携带。他转身走过去，将剑握在手里，拔出一点锋芒。
“那些突然出现扰乱了我的计划的，我都想一刀砍了。”
恨恨地说完这一句，秦淼又将剑合上。
小妖王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都砍了呗，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唉。”秦淼将剑别在腰上，“可是我又不知道真正扰乱我的计划的究竟是谁。”
“……”
小妖王无话可说，感情秦淼在这里一通牢骚是虚张声势。
“对了，你昨晚哪里去了，我中间醒来一次，你不在。”
秦淼问“然后呢？”
小妖王疑惑“什么然后？”
“发现我不在之后你怎么做的？”
小妖王笑他“还能怎么做，叨叨一句‘大半夜跑哪儿去了’然后继续睡啊。”
秦淼闷着声音“我中间也醒来一次。”
“哦，然后呢？”
秦淼说“然后我发现几无不在。我出去找他了。”
小妖王挑眉“你现在是想说明什么？你是要通过自己的有情有义来衬托我的无情无义吗？”
秦淼与小妖王对视，目光交错间似有火光一闪。
小妖王败。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是我没良心，下次起来发现你不在我会出去找你行了吧。”
秦淼点点头，沉声道“嗯。”
梁下君对秦淼，说好也很好，说不好也很不好。
说不好，是因为他连秦淼的死活都懒得管，随便秦淼怎么折腾，他从不过问。
说他好，是因为这几日在合欢殿里，早中晚三餐都很丰盛，而且日日不重样，保证了秦淼能吃得饱吃得好。
这样就有一点弊端，秦淼一边气他有个不像爹的爹，一边又期待这个不像爹的爹做出来的饭。
今日的早饭是清蒸鱼，卖相很好，吃起来也很不错。秦淼也会烧鱼，可他总觉得自己做出来的鱼和梁下君的不太一样，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清楚，问了小妖王之后，小妖王给出的回答很莫测高深。
“或许你从梁下君的鱼里吃出了父爱吧。”
秦淼不相信，他一直觉得母爱很伟大，可是父爱很虚伪，于是他对小妖王说“你可拉倒吧，我拿他当爹，他可不拿我当儿子。”
他这么说的时候，梁下君刚好从他们房间门口经过。
梁下君停了下来，看着秦淼，秦淼赶紧埋头吃鱼。
然后梁下君招招手，并且说“儿子过来。”
在小妖王的嘲笑声中，秦淼被梁下君带走了。
他们将院中一条不长的石子路走出了一刻钟的距离。
在这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这条石子路快要到尽头的时候，走在前头的梁下君终于打破了沉默。
“找得怎么样了？”
秦淼微微诧异，他以为梁下君是不在意他进展如何的。
“不怎么样。还没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所以还在静观其变。”
梁下君轻轻一笑“不是所有的一筹莫展都可以用静观其变来掩饰的，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梁下君的嘲弄，对秦淼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梁下君说“你来这里已经有六天了，应该知道仙界与别处的不同。这里僻静，清幽，有时候比人间还要冷漠，除了彼此相熟的，互相之间都不会打扰，各家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你修行你的，我闭关我的，静的可怕。”
梁下君所言非虚，仙界给秦淼的感觉正如他所说，没有一丝烟火气。
梁下君叹了口气，语气忿忿“你娘居然把我送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
人人都想得道成仙，为此甚至家破人亡，梁下君捡了个大便宜，什么都没做就能位列仙班，竟然还抱怨，秦淼略汗。
秦淼提议“那不如我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死算了。”
梁下君眼睛眯起，沉吟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个不太好吧，我还想体会一下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个什么感觉。”
“……”
果然血缘关系淡如水。
“最近有一个机会。”
梁下君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秦淼有些懵“什么？”
“会翁仙人快不行了，也许就在明天，也许更快。玉帝已经准备好了灵棺和送灵队伍。因为会翁仙人是仙界资格最老的仙，届时整个仙界都要在仙门处哭灵，目送灵棺和送灵队伍离开仙界，去往阴曹地府。”
秦淼抓住了一个字眼哭灵。
这么说来，只要他带着骨梳混在其中，骨梳上的门牙便会指引他找到打开忘眼的那滴眼泪，这的确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
秦淼存疑“人间也有哭灵的说法，可是真正为死者痛哭的人少而又少，大多数都是在虚张声势假意嚎啕，其实细看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所以我只说它是一个机会，并没有说它一定能行，如何让假哭变成真哭，你需要另行他招。”
秦淼问“那你可有什么他招？”
秦淼只是随口一问，他并没有指望梁下君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毕竟梁下君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都是“我爱莫能助”。
“仙界有一位仙人，叫解语仙人，因为穿着艳丽，我们也称他为花花公子。他是由解语花修炼成的仙人，或许，他可以助你。”
“花花公子？”秦淼愕然，“这听名字不像是个好仙啊。”
梁下君倏然一笑“是不是好仙你去见识见识就知道了，梁上君可是很亲近他。”
秦淼初见花花公子，便被他一身七彩衣裳惊到了。
然而他虽衣着夸张，可周身透着的那股忧郁和清逸的气质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艳俗。
可这身打扮还是太需要勇气了，至少秦淼就不敢轻易尝试。
“是梁上君让你来的？”
他一开口，语气也甚是清冷。
秦淼求见时报的是梁上君的名字。
“不是，我是自己要来的。”
秦淼这么说完，花花公子便指了指一张软椅，示意他坐下。
也不知秦淼坐得姿势是不是有问题，总之花花公子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你找我有何事？”
秦淼简明扼要地说“听闻会翁仙人离世之际，仙界中人会为他哭灵，只是人情冷淡，真正能为会翁仙人流泪的并不多，花花公子可有办法让他们真的哭出来？”
花花公子并未回答，反而问起了秦淼“你为什么要他们真哭？”
“因为一些私事。”
秦淼这么说，便是有意隐瞒了，花花公子倒也不强人所难，没再追问下去。
是个比梁上君好很多的仙。秦淼如是评价。
“让他们真哭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略施小计即可。只是我一旦施了法术，玉帝一定会知晓，我也会因此受到惩处，我有什么理由为你冒这个险呢？”
秦淼顿住“这……你好像没有理由为我冒险。”
花花公子挥了挥衣袖“那你便请回吧。”
“啊，且慢！”秦淼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说法，“梁上君从前在人间之时，是我太爷爷的至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