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娘亲站在门口一看,望着她的模样,却有几分想笑,她满头大汗,头发也略松了些,最糟糕的是脸上的妆花了,看上去颇像个花脸猫。
娘亲并不像从前那般害怕,而是对大太太笑了笑道:“大太太,您来了?走得这么急,脸上的汗也没擦擦。来人,去给太太拿块帕子擦擦脸。”
大太太愣了,她没想到娘亲会是这个模样,气势不觉又短了几分:“梅香,你现在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吩咐起我来了!”
娘亲笑了笑道:“大太太息怒,我女儿昨天深夜才归,我做娘的,不忍心看她这么辛苦,怎么了?”
大太太气得拿拐杖连着拍着大门,“梅香,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看来你要给你好好立立规矩,让你长长记性!”说着就吩咐身旁的丫头婆子们要上来抓我们。
娘亲却冷笑一声道:“我看哪个敢上来?除非你们不想再见梅兆祥了!”
大太太听得这话,脸色变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娘亲望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大太太的脸色更加难看,瞪着我道:“把这个死丫头给我抓起来!”
丫头婆子们刚要扑过来,娘亲居然拿出了一根长棍挥舞道:“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众人都被娘亲惊呆了,大太太瞪着眼睛道:“你,你是不是疯了!”
娘亲冷笑道:“我早就疯了,多少年前你就知道,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这么欺辱我们母女,不把我们当人看,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了!还有你们这些人,你们仗着她的势头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难道以为不会有报应?”
众位丫头婆子们不为所动,我见机在旁道:“梅兆祥丫鬟小玉被官府拿去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梅兆祥犯了事,却把小玉拿去顶罪,然后又被人发现了,现在还关在大上海的警察局子里面,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丫头婆子们闻言莫不吃惊,大太太听得这话,身子微微晃了晃,疾声道:“你说什么?兆祥她怎么了?”
我望着她惊恐的模样,忽而觉得心底痛快,“她犯了事,要杀人,被警察局的人当场拷走了。”
大太太吓得差点坐在地上,“怎么可能?!这绝对是冤枉!她怎么可能会杀人!”
“这可是当场抓住的,”我有心气她,“根本不可能出错,听说杀人是会被判死罪,就算不判死罪也要被关好多年。”
大太太失魂落魄险些晕了过去,众位丫头婆子也一时惶惶不安起来,她们用眼神不断交流,而后有人质疑我道:“你少在那里信口雌黄,到底把二小姐弄到哪里去了?”
大太太像被提醒了一般,恶狠狠地望着我,“你个死丫头,你要是敢骗我的话……”
“我骗不骗你,你可以去找人给苏家拍个电报问问清楚。”我冷冷地说道。
大太太见我如此笃定,倒也没了话,“我这就去找苏家问清楚!”
我笑了笑道:“请便。电报太慢,你要不要苏公馆的电话号码?让人打个电话到苏公馆问问清楚。”
“小丫头你别猖狂!”大太太怒喝道,“我女儿有事的话,你也要陪葬!”她大手一挥,又要让人拿我,“我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
我冷冷地说道:“没关系,如果你想让梅兆祥被判死罪话,尽管拿我。”
大太太愣了,“什么?”
我紧紧盯着她的双眸道:“现在能为她脱罪的人只有我,因为她要杀的人是我。”
大太太傻了眼,愣愣地望着我,像是没听懂一样,我便将之前和苏少华问清楚的话学给她听,“若我说她想杀我,她会被判罪,但是若是我说不是的话,她就不会被判罪。”
“你不是说是当场抓住的吗?你现在和我在这里玩心眼子!”大太太怒道。
“是我和苏少爷当场捉住的。”我笑了笑说道。
大太太的神情越发难看起来,恨不得能用目光剜了我,“好你个梅立雪,你敢联合外人算计起我女儿来了。你以为这里还是上海吗?这里是梅园,我是太太,这里我说了算!你再厉害,你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她恶狠狠地戳动拐杖,“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把这两个贱坯子给我抓起来,等兆祥平安回来再发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爷威仪的声音,“这大清早的,都在这里闹什么?”
老爷自山下走来,目光扫过我们,越门走到院中,挡在大太太和我们之间。
大太太怒了:“梅锦毓!你到底要维护这两个狐狸精到什么时候!”她一手指向娘亲,“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我就不说了,现在她女儿想要害你女儿,你都不管?”
老爷目光淡淡地望着她,“我当然管,不过我要管的,得是我的亲生女儿才行。”
大太太的目光变了变,“梅锦毓,你什么意思!”
老爷的目光掠过她,搓了搓手道:“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大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你把话说清楚!”
老爷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目光变得阴鸷,“既然你非常要当着这么多人面前问,那我也就没办法了,李落奇是谁?”
大太太的神情骤然突变,气势全无,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你……你……”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替你好好想想,李落奇,李镇人,你的表哥,还能想起来吗?如果再想不起来,我接着帮你想,你当年和人家浓情蜜意,还有了身孕,然后才来找的我,这件事如果你还是不记得,我还可以再提醒你一次,十年前,你曾经叫他给你找人杀念卿和立雪,你想起来了吗?哦,对了,他被人杀了后,头还送给了你,你不是把他埋在了山上吗?”老爷说话时,神情不改,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是每说一句,大太太的脸色都难看一分。
老爷道:“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纠正我,但我想应该没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