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老街 > 正文 第十九章箱子里的秘密收藏家的未竟之愿
    第十九章

    箱子里的秘密

    古董收藏家的未竟之愿

    搬家了!上个星期天,小苏母女来到长山县城位于菜市场楼上的两居室老房子。小苏首先把放在进门立柜上的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镜框取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抹布将镜面上的灰尘拭去,爸爸那微露着让烟熏黑了牙齿的笑容,立刻鲜活了起来,就像当年她在北广读书放假回来,半年没见面那样亲切慈祥。

    这是她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合影”,是爸爸走后她用三张不同的照片合洗而成。爸爸长得高大帅气,一表人才,很上镜,但不喜欢照相。

    小苏把这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合影,小心翼翼地请到了驾驶副座上,对着合影上的爸爸喃喃相告:爸爸,是您用一生的心血和智慧留下了那些古董,让我们遇上了一个像您一样心地善良的老板,使我能在婺州城区最高档的小区买了新房,今天我和妈妈特地来接您到新房去居住的,我和妈妈不管在哪里,都需要您的陪伴,需要您的保佑……

    说着,说着,小苏泪如泉涌,嚎啕大哭。

    苏妈妈肩上挎着,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一摇一摆从楼梯上下来,边走边喊,珏珏,快来帮一下!帮一下!到了车边,见女儿哭成个泪人,笑骂道,你这个傻囡,乔迁了,开心才对,你爸爸地下有灵,也会笑的。

    小苏抹抹泪水,与妈妈返回到老房子。小苏去房间拉开抽斗,收拾儿时的记忆,虽然小手表早已停摆,小风车早已不摇,小哨子也早已不响,但都是她小时候爸爸出差买回来逗她开心的,她要一件不落的带上。

    苏妈妈念念不忘的是那台陪嫁过来的蝴蝶牌缝纫机,她把龙头和抽斗分别卸下来,先拿到搂下去放到车里,然后上来叫女儿帮一手,把机座抬下去。抬到门口,正要锁门,苏妈妈又返回去,架上梯子爬上去,看看床铺顶上搁东西的水泥板上,到底还有没有东西,这一看,苏妈妈还真有了新发现:

    一大叠旧报纸压着一只黑褐色的木头箱子,箱子上了一把长满铁锈的锁,不知道里头装的是啥宝贝。

    苏妈妈小小心心地把箱子移出来,叫女儿小心接下来,装到车上去。回婺州的路上,苏妈妈说,珏珏,你猜猜看,你爸爸在箱子里装的什么宝贝?小苏说,不管什么,反正你要扶住箱子,这路坑坑洼洼,颠得很,小心里头的宝贝碎了。

    回到婺州市区双龙豪府,小苏首先把一家三口的合影从驾驶副座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捧上楼,按照在长山老房子里一摸一样的摆法,放到进门的立柜上。装修时苏妈妈说,进门这个地方,嵌墙做一个壁柜,放放鞋。女儿坚持要在这地方做一个立柜,下面放鞋,上面摆东西。苏妈妈现在才明白,在女儿的心目中,父亲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接着,小苏和妈妈把那只大箱子从车上抬下来,抬到了楼上,放在客厅的地中央。这么大的一只老箱子,来到了装修一新的田园式休闲房子,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格格不入。往哪里放呢?

    正犹豫间,门锁响了,母女俩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赶紧将箱子往阁楼上抬,刚上楼梯一步,小苏脚下高跟鞋一撇,箱子掉在地下。

    这时,门开了,的男友夏大力站在了母女俩面前,看看小苏,又看看苏妈妈,两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慌乱,什么宝贝啊?说:“小心摔坏了,我来搬吧!”

    夏大力腰圆臂粗力气大,胸沟上还长着一溜黑黑的毛,夏天穿条短裤,两边裤袋里一边是手机一边是钥匙,往下一沉,裤腰带落到了肚脐眼下,几根粗黑的毛发便不知羞耻地探出头来,心安理得地搁在裤腰带上,好在苏妈妈已是六十开外的老女人了,见怪不怪;而小苏与他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见了那几根欲语还休的毛发已不像十年前那样会有止不住的心跳,的脸上会漾起两片红晕。

    但此刻,小苏似乎觉察到夏大力看出了他们要隐瞒箱子里宝贝的秘密,心跳了,脸红了,注视着地下那个掉了的鞋跟。正不知所措间,夏大力已然伸出双臂抓起箱子两头的铜筘,三步并作两步把箱子提到了搁楼上。

    苏妈妈追了上来:“小心点,小心点!”

    夏大力说:“什么宝贝?还没卖了?”

    苏妈妈说:“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不管它什么东西,都不卖了。”

    小苏家有许多古董,夏大力入住这么多年,他是知道的。古董在时,他没有兴趣,但有一天早上,突然发现橱窗里空了,冰箱上的青铜盆没了,墙上的画也不见了,他觉得有些奇怪了,问小苏,咱家的古董呢?小苏说,问我妈。问她妈,她妈说,问苏珏。既然都不想说,夏大力就不再追问了。小苏和妈妈说好的,千万不能对夏大力说卖给郭老三了,要不他会生出许多许多疑问来的。后来听说卖给外地人,夏大力也不再为此纠结。

    晚饭后,夏大力一如往常地出去了,一如往常地说是单位要加班,小苏母女也一如往常地认为他不到后半夜是不会回来的。

    母女俩来到阁楼上,要打开箱子,要心中的疑惑,里头藏的到底是什么宝贝?刚才一惊一乍,里头的宝贝到底摔坏了没有?小苏找来一把老虎钳,苏妈妈找来一个起子,轻了,撬不开;重了,怕撬坏。折腾了老半天,锈着的锁没打开,背面锈坏了的箱钮倒自动打开了。母女俩扔了老虎钳和起子,从反面打开箱盖,里头塞满棉花,棉花,里头露出一个青花瓷罐来,罐子没盖子,小苏伸手往里掏了掏,掏出三张照片来,照片上拍的就是这只青花瓷罐。

    新的还是老的?哪朝哪代的?值多少钱?依父亲的收藏眼光来看,而且放得那么好,估计老东西好东西是没问题的,但老到什么程度,好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但她十分奇怪,生前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件东西呢?

    小苏记得十分清楚,那年元宵节,早上起来,卧床半年多的父亲一反常态,扶床而起,把女儿叫到床面前说,今天你不要出去了,拿本子和笔来,把家中的古董给你一一梳理一遍,编个号,标个价。小苏连忙说,爸爸,别这样,你这样说,我害怕,等你好了,再教我不迟,今天我还要到婺州博艾医院给你抓药呢!那天小苏从博艾医院出来,坐上开往长山县城的大巴,便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车子刚开出车站迎面便遇上一辆双排座灵车,车上装满花圈、站满白衣白帽送葬人,一路撒纸钱,一路放鞭炮,一个火炮头随着一声闷响,啪地冲向大巴车,遇上窗玻璃砸响了,坚硬的玻璃上落下硝药和黄泥四下射开的痕迹,那样子让小苏想起父亲扩散了的胃癌。连惊带吓,小苏眼里含满泪水,只希望车子开得快些再快些,早点到家,早点煎药,早点让父亲喝下救命的药。可这辆车为了省几个过路费,躲过好好的水泥路不开,却跑在一条乡间砂石路的直径上,车子偏偏也似患了不治之症,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满车的汽油臭,就是病胃里喷出来的恶臭,经过口腔,搅拌着车厢里的肮脏如多日未经洗刷的牙臭,熏得车内好几个妇女朝窗外哇哇作呕。小苏本来也晕车,可今天也许所有的不舒服都被一个强烈而顽固的念想压抑住了,不曾呕吐出来:早点到家,早点煎药,早点让父亲喝下救命的药。

    黄昏时分,车子总算到了长山县城,下了车,小苏飞快地往家跑,快到楼下,远远地听到了楼上传来哭声,远远地看到自家楼下的储藏室门口摆着好多的花圈,小苏一下子瘫倒在地,中药散了一地……这是一生无法弥补的痛:未曾给慈父送终,未曾聆听爸爸的最后一句教诲,未曾亲手给爸爸抹上未曾合上的双眼。妈妈说,爸爸临走前,嘴里一直念着:珏……珏……脱气了,眼睛还朝门口睁着,盼着女儿早回。

    爸爸走后几年来,小苏无数次地设想父亲临走前可能会对他的嘱咐:珏珏,要听妈妈的话;珏珏,你要改掉大手大脚花钱的脾气;珏珏,要学会生活,夜里不要怕黑;珏珏,你在电视台临时工先做着,爸爸已经上门拜访过婺州市政协颜,转正的事要有耐心;珏珏,那些古董是爸爸一生的心血……不管遗嘱的内容是什么,古董,肯定要交代的,来不及一一交代,这箱子里的东西总会说说的。有一次爸爸从颜家出来,对候在楼下的苏珏说:“要是能帮你转正了,我连咱家最好也许是全婺州最好的国宝都舍得送。”

    爸爸讲的“国宝”,是不是就是这个母女俩差点遗忘在水泥搁板上的东西呢?好在妈妈细心,搬家时还回头看看,要不,这么件重要的东西就落在老房子里了,下次卖房子时,连这古董也一块搭出去了。三张照片的反面倒是有几行字,但也没有这方面的交代。父亲生前寡言少语,更少动笔写字,这也算是父亲留下的珍贵遗嘱了。

    母女俩正聚精会神地在“研究”这个从未见过更没听他生前说过的瓷罐,就像当年父母围着放在摇篮里、裹在襁褓中的小珏珏,摸不够,看不够。

    小苏隐隐觉得背后有人,回头一看,站着个大活人,吓了一大跳,夏大力,你干什么?鬼一样的!

    夏大力嘿嘿一笑,转楼了。

    小苏一瘫坐在楼板上,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苏妈妈把箱盖盖上,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小苏:“夏大力看到了箱子里的罐子了吗?不要紧吧?”

    小苏说:“看到了有啥关系?他还会偷出去卖啊!就是不要鬼一样,飘来飘去的,魂都吓没了。”

    前天上班后,小苏来到办公室,递给他三张照片:“我家搬家时,在老房子的水泥搁板上发现了个青花瓷罐,你看看值不值钱?”

    郭老三接过照片,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又不懂。”

    小苏说:“我妈说了,要是你喜欢就给你。这是上次落下的,算在那五十八万元里头。”

    郭老三把照片递还给她:“那,哪里行啊!不管值不值钱,你们也留个念想吧!也不能把你父亲的所有的东西都卖了啊!”

    小苏没接照片:“家里还有好多古玉作纪念呐!这个,你先拿去看看吧,喜欢不喜欢!”

    三张照片到古城老街溜达了一圈。有人说假,有人说真;有人明里说不喜欢,暗里喜欢;有人明里说喜欢,暗里并不怎么喜欢。郎医师笃定属于前一种人物,郭老三大概就属后一种角色。郎医师是想把天下宝贝皆攫入囊中,而郭老三则认为真正的好东西应有德有缘者据之。

    回到家里,小苏把三张照片递还妈妈,说:“放回去吧!”

    苏妈妈说:“郭老板没怪我吧?”

    小苏说:“怪什么?人家又不是跟你做古董生意,是帮咱们呢!叫你留着,留个纪念,别再卖了!”

    苏妈妈张着嘴巴半响说不出话:“,好人呢!就为他这句话,也不卖!要么就送给他!”

    感动过后,苏妈妈另一个想法又冒出来了,为什么这么好呢?跟女儿是不是有着另一层关系呢?她总觉得她卖给的那些古董不值五十八万元,而不但不说贵,还说要加她两万。当时是说好的,家中除了女儿喜欢的玉石翡翠留着以外,其他所有的东西一件不落的统统扫给他的,现在家中发现了一个古董罐子,理应属于那五十八万里头的东西,可这,给他都不要,还说让她们留着作纪念。无缘无故,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人啊!她想起了前两天女儿和夏大力在房里吵架的事情,偶尔耳朵刮到一两句,夏大力要她离职,女儿说,凭什么要我离职?夏大力说,你不离职,我就离家!女儿说,你早好滚了!苏妈妈想,夏大力为何要女儿离职呢?要她离职是不是就是要她离开郭老板啊?

    夏大力终究没滚成,而女儿也终究没离职。

    苏妈妈说:“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呢?”

    女儿说:“好人呗!还有那么多为什么的!”

    女儿说不出个道理来,苏妈妈越发觉得好得没道理了:“现在天下老板没有几个好的,不比你爸爸那个年代了,领导就是领导,秘书就是秘书。现在的老板对漂亮的手下人都要下手的。”

    女儿不高兴了,红着脸急道:“秋香,你怎么这么多啰嗦呢!”

    母女正说间,门锁响了,门开了,夏大力回来了。

    苏妈妈赶紧把三张照片塞在餐桌边椅子上的布垫下面,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夏大力的眼睛,他朝椅子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坐到了那条椅子上,一副很累的样子,好像今晚再都不挪窝了。

    苏妈妈急了:“大立,下去买盐,烧菜没盐了。”

    夏大力没挪窝:“哎,累死了。没盐就吃淡的。”

    苏妈妈更急了:“累了躺着去!”

    夏大力仍没挪窝:“累死了。躺的力气都没了。”

    苏妈妈气得拉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好吧!晚饭,大家都别吃了!”

    夏大力一副得意的样子,眯着眼,大有文章似的盯着苏妈妈:“哈哈,急了吧!好在这东西是坐不扁的”

    说着夏大力站起来去了房间。

    夏大力明白了:

    母女俩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瞒着他。

    母女俩也明白了:

    夏大力明白了母女俩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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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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