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西门出狱
破帽遮颜过老街
西门拎着帆布旅行包,在看守所通往城区的马路上一个人踽踽而行,边走边想着牢里的这段遭遇,看看路边来去自由的狗,长长地吁了口气。
走了一段路,西门内急,站在路边,伸手掏那东西,天冷手木,那东西又萎,掏了好一会,才将这东西搁到了裤裆外。哎……经过个把月的牢狱折磨,这东西如今即便吃了孙超人的“新产品”,恐怕都不管用了。
想到这里,西门对孙超人的动人故事,又有些将信将疑起来,恐怕还是钱多了要作乐,这人既胖又秃,十个秃子九个骚,就像有些老板有钱了,要去澳门赌博,要养十个八个小三,要上太空旅游,郭老三不是有几个钱也要抖么?要请央视鉴宝栏目他表弟宝宝来婺州,要将小蜜家的元青花大罐捧成大明星,据说还要造什么中国元青花博物馆……
天灰茫茫的,路边乌桕树上一只寒雀喳喳地叫着,走了一段路,他蹲在路边,拉开帆布旅行包的拉链,从那些退回来的物件中,拿出了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可按了开关毫无反应,早已没电了,他失望地将手机放回去。一辆的士吱地一声停了下来,窗口探出司机的脑袋:“到哪里?上吧?”
上了车,西门说:“到古城老街。”
一会儿,的士开到了玉石西施店门口,他下得车来,对司机说,你稍等,我进去拿钱给你。西门拎着帆布旅行包走进店门,店里一个客人没有,小咪正在对着镜子抠自己的眼角屎,抠完了,回过身来,伸了伸懒腰,又呵了长长一口气,好在这段时间,西门的鼻子已在厕所边训练得富有抵抗力,否则闻到他的口臭,非得恶吐不止不可。
笼中的鹦鹉见来了客人,叫到:“失(生)意了,失(生)意了”。
以前,西门一到店里,鹦鹉就兴奋地叫,老板好,老板好。可离开两个多月,它居然认不到他了。是的,失意了,真的失意了,人不如鸟啊!
小咪睡眼朦胧:“自己看,你要买点什么?”
西门开口了:“小咪,是我啊!”
小咪醒过来了:“老板——”
西门说:“你到门口把打的费付了。”
小咪拿着张十块头到门口马路边付了打的费,回到店里。
西门说:“生意怎么样啊?”
小咪用手去挖眼角,这一次挖的不是眼屎,而是眼泪:“生意倒还好,来的人特别多。”
西门知道来的人为什么特别多的缘故,他问:“老板娘呢?”
“老板娘到山里接宝宝去了。”
小咪告诉西门,那帮债主听说你进去了,怎样怎样上门来逼债,市里领导谁谁谁来解围,老板娘如何如何地艰难应付,大致说了一遍。
生意有没有倒在其次,多赚点少赚点没关系,只要平平安安,有的是赚钱机会。西门在里头最担心的也是债务的事,那些债权人知道你出事了,就会像蚂蚁一样叮上来,让你无法挣脱。如今,担心什么偏偏就发生什么。
“后来怎么办呢?”
“前两天全还了。”
全还了?哪来的钱还的?难道是法院的执行款领回来了?肯定是他的亲表弟宝宝起了作用好!太好了!终于让他可以开心一点了。他找出充电器,将手机充上电源,充了几分钟,就拿起手机找出亲表弟的号码,一头连在墙上,一头连着耳朵,打了起来:“表弟啊我出来了,这一次感谢你啊!”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没有你,法院的钱不知猴年马月能拿回来。”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给李市长打个电话而已。”
“你是一句顶一万句啊!你再什么时候到婺州来鉴宝啊?你来了为我增光啊!”
“元旦,时间已经安排好了。”
“好好……”西门还想再亲热几句,可又没电了。他放下手机,让它继续充电,而后在根雕大茶几旁边坐下来,对着笼中鹦鹉心中感叹,“破烂脱,我不如你啊!”
鹦鹉两只滴溜溜的黑豆似的眼珠看着他,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突然兴奋起来,跳上跳下:“你好,萝卜(老板)娘!萝卜(老板)娘!”
西门回过身来,见老婆一手提着一只大包一手抱着宝宝从门外进来,便走上去,伸手要抱过孩子。可手还没碰到宝宝,宝宝就哭了起来,扭过头去,拼命地蹬腿。
玉石西施感到很突然,估计这段时间他要出来了,因为郭老三为法院的执行款专门找了李市长,为了将西门早点捞出来,郭老三又专门拜托了李市长,昨天玉石西施去办了取保候审手续,但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毕竟是夫妻一场啊,这段时间她去过几次看守所,给他送去寒衣,送去零食,送去零花钱,也托人找过所长,不要让他苦吃,也求郭老三想想办法让他从牢里早点出来,但现在见他出来了,想想这段时间自己所受的苦,所遭到的白眼,一股恨意涌上心头,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孩子上楼去了。
西门走上楼来,走到宝宝面前,宝宝正趴在床上拍打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想逗逗她,宝宝见这个陌生人又来了,又大哭起来。
西门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像电视镜头上经常出现的塔利班,,或者是沙特人,他笑着说:“我不抱你,不抱你,我要去洗个澡,剃个头,把晦气全洗去了,再抱你。”
玉石西施从衣柜里找出西门的内衣内裤,摔在他面前的床上。
西门拿着里里外外的洗换衣服,装进一个塑料袋,又找出一顶帽子戴上,下了楼梯,走出店门。他下意识地将帽檐尽量往下拉,破帽遮颜过老街,还是好多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西门吗?怎么出来了。”
“西门,是西门,不会是越狱的吧!”
“再不出来,老婆跟别人走了。”
戴三清走到门口,对斜对门的卖钱币的老板说:“人家已经跟婺州最大的房地产老板勾搭上了,人家钱多啊!”
卖钱币的老板说,人民币到底好啊!虽然三十年前,十块头上养着工农兵三个,三十年后的今天,一百块头上养着毛老头一个,钱不值钱了。但还是钱好,以前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有钱能使磨推鬼了。他建议戴三清:“别倒腾字画了,贩卖钱币好。你看五三年版的三元纸币每张都超四万了。”
虽是两对门摆摊,但卖钱币的不知道戴三清画里乾坤,以为他一年到头卖不了几个钱。
他们的议论,他们的指点,西门的耳朵隐隐约约刮到了一些。要是进监牢前听到这样的飞短流长,他会立即赶回去关起门来对老婆先作一番望闻问切的仔细体检,而后发一通兽欲,再施以拳脚,逼问这段时间到底谁爬到她的肚子上去过,或者她爬到谁的肚子上去过。但经过牢里的一番刻骨铭心、脱胎换骨的洗礼,他的生理彻底萎了,他的心里彻底萎了,他那浓浓的醋意彻底蒸发了。
太阳多好,空气多好,老街多好。只要活着,只要健康,只要自由,其他都可以不要。
西门来到浪里白条浴场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搓了个背。
出了浴室,到了休息室,领班过来轻轻地对他说:“先生,要不要按摩啊?这里的姑娘服务很好的,很舒服的。”
西门从未出入过此类场所,不知按摩真正为何物。好吧,在那里头卷缩在茅坑角落里,骨头都要缩成一团了,晚上连转身都不敢,生怕发出声音招来恶言相向,出来了,松动一下骨头也好。
领班把他领到一个包间,叫来五个小姐:“先生,要一个还是几个?”
怪了,按摩还用得着那么多人么?
一个小姐喋喋地说:“两个叫双飞,三个叫三飞,五个也可以啊!叫群雁齐飞。”
西门想起了牢里的那五个犯人,他们没将他五马分尸已是大幸,要再来五个小姐按摩,非得把他骨头按散架了不可。西门点了一个大个子小姐,留下了,其他四个鱼贯而出。大个子小姐脱下薄薄的连衣裙,里头竟然没有胸罩与短裤,赤条条地展露在西门面前。小姐见西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催促道:“脱啊!”
西门说:“脱了又没用。”
小姐伸手摸他那东西,真是似有若无。
西门说:“你就给我正规的按摩吧!”
小姐迅速套上连衣裙,摔门而出,扔下一句:“神经病”。
西门想,到底谁神经病了?好好的女人不做,何苦要干这龌龊行当?神经病的不是我,是你,是你们女人,女人真是天生的贱货,时时刻刻离不开男人的的作践,他想起了老婆,想起了家中的贱货,完全蒸发了的醋意似乎又有些回来了。
西门出了浪里白条浴场,又到边上的雅集美容足浴休闲中心,想去刮一下胡子,修理一下头发,小姐说,理发师傅不在,他又到城隍街上进了好几家美容美发店,袒胸露臂的小姐差不多都这样说,理发师傅不在,要敲大背,就上楼。他问:“什么叫敲大背?”
敲大背都不懂?小姐哼了一声:“敲大背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嘛!真是土鳖一个!”
西门懂了,最后还是来到武警大院门口找那个专门吹嘘给市长剃过头的老师傅修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