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
假护照
婺州十二钗
说干就干,黄有才相似形的身份证借到了,马上动身去办假护照。
上个星期一,司机开车送黄有才台长到江西与本省相邻的一个地区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去办护照,细心的民警一听他的口音就不对劲,怎么一个地地道道的江西农民讲的却是带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呢?问了问他身份证上的号码,黄有才却说不出来,甚至住在哪个村哪个组都搞不清楚,再将他本人与原先电脑中叫“谌土根”的那个人身份证上的照片一对照,纰漏更大了,眼前这个人下巴上有一粒黑痣,而电脑中身份照片却没有黑痣的。来了两个民警把这个“谌土根”请到办公室一盘查,他只好直招自己是之江省婺州市广播电视总台台长,真名叫黄有才,他求他们帮帮忙,假护照不做了,只求不要将“脑子一时糊涂”想做的荒唐事传到当地去,放他一马,当即他叫司机从边上的工行去取了十万元钱塞给他们,并许诺回婺州后再作重谢,也可以与你们公安局搞个警民共建,搞个结对扶贫,咱电视台有的是钱,一年广告收入近一个亿,闭路网络信号费一点三个亿,每年赞助个一二百万都没事。两个民警一见齐刷刷的人民币,吓坏了,哪里还敢要他的钱?告诉他:“刚才已经与你们婺州市的组织部纪委联系了,组织部纪委检察院的人已经上了高速了,马上来接你回去。”
听闻此言,黄有才当即喉头呼呼噜噜的,一口痰闷将上来,人事不省地瘫倒了椅子上,好在抢救及时,没有呜呼过去。
当天黄有才被带回到婺州。当地纪委还派了个护士,跟在车上,让他一路打点滴回到婺州,直接“关”在纪委定点的大盘山工疗招待所,第三天就被检察院反贪局“接”走了。
第一天黄有才招了些人家送他的烟,送他的酒。
第二天招了些人家送他的购物卡,福利券。
第三天讲了在电视台搞了哪十二个女主持人。
与十二个女主持人有染,传到到了台里,台里便有了金陵十二钗的说法,电视台佳人多,才子也多,任何值得一说的事一落到台里民间,便有了优雅的联想。
检察官把十二衩一一传唤,最后叫来的是领衔名釵蝈蝈。之前,黄有才给她打过预防针,因此,蝈蝈倒也成了红颜中的须眉,硬扛,一口咬定,她不过是利用与黄台长上床的关系拉广告,提成全让她一人独吞了,没有分文交给黄台长,自己这些年前前后后拿了二百多万税后业务费,都按台里明文规定拿的,另外她老公调到电视台,当上了舞美灯光部的主任,也是因为她俩的床第关系,没送黄有才任何东西。反正就这么回事,要杀要剐,由你们。其他十一钗,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关足了二十四小时,而蝈蝈进去前后不到两小时,也就出来了。
检察官们不信,你黄有才就是这些花花草草的事,犯得着做假证跑路么?检察官又叫来了神似形不似、神似形也似和形似神不似的三个和珅。
神似形不似的和珅杨威说,我只从老街上买来过一个瓶子,哪个朝代多少钱买来,他忘了,是真是假也搞不清除了。检察官问,那为何你会成为和珅的?杨威说,无非是他黄台长看中哪个女主持,要哪个主持人陪吃陪喝陪睡觉,我牵个线搭个桥而已。
神似形也似的和珅何小胜说,我只送过他一只碗,到底哪个朝代多少钱也没注意,是从老街上一个景德镇人那里买来的,是老是新搞不清楚了。检察官问,那你为何也会成为和珅的?不会仅仅因你那张圆眼扁嘴的脸吧?何小胜说,无非是我做广告,手头有业务提成,他的相好女主持要开销的到我这里报报销而已。
至于那个形似神不似的齐半仙进去之后,哼哼着大喊冤枉,理由只有一个,我要送过黄有才什么值钱的东西,台里人就叫我“形似神也似”的和珅了。正因为我“神不似”,所以我在台里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办案人员看齐半仙确是徒有形似之名,无神似之实,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他放了。自此,齐半仙又多了个外号,叫“神不似”。
台里一个个人进去了,又一个个人出来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郝记者自知也难逃一劫,星期天早上他将儿子送到老街东头世纪大剧院楼上的一个数学补习班,而后来到守缺斋,见到赵德富,问道:“我们的台长关在你们纪委还是在检察院?”
赵德富说:“证据非常确凿的就不需要关在我们纪委了。黄有才江西带回来就到检察院刑拘了,但我们纪委的人是参与的。”
郝记者说:“现在怎么样了?”
赵德富说:“已经招了十多个女人了。”
郝记者自言自语:“怎么说这个呢?那些女人让他害死了。”
赵德富说:“贪官进来先都避重就轻,都想招几个女人应付一下过关。其实女人往往是挖地三尺的突破口。”
郝记者忧郁地说:“我们台已经好多男人也叫进去过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郝记者的手机响起来,接起来一听,是台里纪委书记打来的,口气有几分严肃:“你在哪里?马上到台里来。”
说来就来了,星期天,纪委书记召见,不是好事,郝记者灰头土脸地说:“赵主任,果然轮到我了,你看进去我该怎么办?”
赵德富宽他心:“不用怕,叫你无非是询问一下情况。记住,言多必失,让办案人员先开口,摸清人家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决定自己该说什么。”
等在电视台的两个检察官把郝记者带走了。到了检察院办公室,他们并没有走老套路,不是先抛了个大帽子,你做过什么违法违纪的事,自己讲讲清楚,不讲清楚别想回家,而是开门见山,古董专家,你到底送过黄有才什么古董原来除了齐半仙外,此前进去的两个和珅都扯到了他,对检察官说,老郝是黄有才的古董顾问,你们可去问问他,我们送黄有才的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郝记者说,我要是送过他什么东西,还会混到这步田地?至今连个中层都没混上,频道办公室主任算个屁!纯粹是个跑腿的!我都五十开外了,连高级职称也没评上,自己是文革后的堂堂首届中文系本科生,婺州一中调过来就是中级职称了,中教一级,可至今没进步。有的人是铁路征用工,初中没毕业,无德无才,如今都当上频道总监了,评上主任记者、主任编辑了。检察官问,谁?他想说,铁路征用工不就是最近当上都市农村频道总监的夏鹊徳嘛?初中没毕业的不就是广告中心主任何小胜和新闻中心主任杨威吗?但是他没有说,何必扯到那么多人呢?要死就死自己一个吧!检察官又问,人家都说你是黄有才的古董顾问,你会不送他宝贝?郝记者说,顾问是台里人茶余饭后封的,我只不过他有东西,叫我看看。检察官说,人家都说你气量很大,家有国宝,从来不卖,要么原价转让,要么白白送人,为何独独不送黄有才?别人找不到机会送没办法啊!郝记者说:“哈哈!你们这就不懂了吧?我手里的古董是有生命有思想有品位的,她看不起黄有才这种人,不想拥有黄有才这种人!一句话,他不配!”
怎么不是人拥有古董,而是古董拥有人呢?检察官晕了,到底是自己糊了,还是眼前这个家伙糊了,是不是玩古董玩到极致,都这样怪怪的呢?最后,检察官把两个“和珅”和郝记者带到乌伤市。黄有才虽然在春节期间把别墅连古董统统卖了,但对方还留有尾款,房子还来不及过户。黄有才一犯事,房子照封不误。检察官撕开了别墅门上贴着的封条,进到里边,叫两个和珅认,到底哪个瓶哪个碗是他俩送的,他俩以貌取物,好找不找,到地下室找出了一只北宋建窑斗笠茶盏和一个金元辽国黑釉鸡腿瓶,大概看它们黑不溜秋,十有不是好东西。恰恰这两个宝贝要是估起价来,会要了黄有才的命,也会要了两个和珅的命,按价量刑,判他们个行贿罪,坐上三年牢绰绰有余的,好在郝记者一口咬定:“这东西假的,那么难看,不值钱,最多两百元一个。”
案子陷入僵局,抓人容易放人难,黄有才能否逃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