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零章
梦中中大彩
惊动了省里的大员
见母女俩走出门去,不知道两个女人下一步还会出什么招数来捍卫属于她们的元青花大罐,夏大力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想,我不能坐以待毙啊!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打开抽斗翻出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放入上衣内袋。
这时小戴和小陈嘴巴一嚼一嚼地走进来了,夏大力知道这两个东西,早上门开这里就出去吃早点去了,所以没有钥匙母女俩也能进到店里,要是往常他会恼羞成怒,将火发在小陈身上,“死到哪里去了?门开着,东西都让人搬光了!”但今天到了嘴边的脏话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白了他们一眼,哎,接下去的日子,这店全靠他们张罗了,等他躲过这一劫之后,再回来,真不知猴年马月了,要是他拿到了那二百万奖金,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想到可能会有的“永别”,夏大力这个很少会流泪的混世魔王,居然眼眶有些湿润,喉头也有些异样了。
夏大力问:“昨天从早上开始到现在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小戴说:“刚才不是你老婆和岳母来找过吗?”
“别老婆老婆的,我没有老婆。”夏大力说,“我问的是别的人,比如工商、税务、质检、公安、法院,反正是穿制服的。”
夏大力越是怕公安,越是不能直接问公安。小戴不知老板为何要将公安埋伏在这一大堆讨厌的人里头,便说:“发神经了啊!这些部门干嘛都跟你夏总过不去呢?来过几个电话,口气好像很凶。”
夏大力问道:“他们都怎么说的?”
“怎么凶,我也学不来。”小戴说,“夏总,这电话应该装个录音的,恶劣的态度录下来,放给效能办听听,特别是有个公安局的电话,好像你犯了死罪似的……”
死罪?夏大力打了个寒颤,全身像是抽了筋剥了皮,感觉到成了别一个自己似的。他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而后从打印机盒子里拿出张纸头,将外面所欠的业务款一一列在上头,交给小戴:“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这些钱,抽空你去收回来。”
小戴接过纸头,看了一眼,说:“夏总,我看你昨晚没睡,你还是先睡一下。”
还是小戴善解人意。哎!要不是戴三清的女儿,他离婚了,真愿意续她为弦。他感激地看她一眼:“谢谢关心,我真的要睡一觉,我在里头把门栓上,有人来,你就说我回老家了,我爸爸在工地上,天上掉下一根钢筋,从头顶插到肚皮,要死了。”
小戴听了,毛骨悚然,就像恐怖的一幕发生在眼前:一根钢筋插入夏大力的脑袋,穿过喉咙,穿过心肺,穿过肚肠……小戴眼里闪着泪花:“你赶紧去睡,睡够了赶紧回老家。”
夏大力进到仓库兼卧室的里间,关上门,在狗窝一样的床上脚手朝天躺下了,衣服鞋子也没脱。
他囫囵睡去,迷迷糊糊做了一梦:在隔壁的体彩店,买了一注,号码是123456789,中了大彩二百万,小戴来抢了,小陈来抢了,母女俩也来抢了,连文物局长也来抢了,他趴在那一堆百元大钞上,就像董存瑞趴在了炸药包上,他大喊“包书记救我——”包书记来了,一把将他从钞票上抓起来……他醒了,果真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不知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嗫嗫嚅嚅地说:“包……包书记,我……我是叫你来救我的,你怎么也抓我呢……”
“什么包书记?起来!”
一声断喝,他彻底醒了。揉揉眼睛,借着门外漏进来的有限光线,看到站在面前的是两个穿制服的。完了,还没等我睡醒,警察就找上门来了。猫怎么白天也抓老鼠呢?如今的世道,白天黑夜全颠倒了。
夏大力揉揉眼屎糊住睁不清楚的眼睛:“你们是哪个公安局的?”
抓住他胳膊往后扭的制服说:“我们是检察院的。”
夏大力不明白,检察院是管什么的,怯怯地问:“检察院是公安局下面哪个部门的?”
竟然将堂堂检察院降格到公安局下面的一个部门,站在他前面的制服好像十分气愤,手里的警棍往他胯下戳了一下,说:“哪个部门的?这个部门的。”
后面的制服凶他:“有人举报你行贿,行大贿。”
一听说是行贿,而非偷盗,跟公安找他是两码事,夏大力胆子又壮了些:“什么行贿?我行个屁贿!”
后面的制服将他往外推:“嘴巴还这么老!到了我们那里看你还老不老!”
到了门口,夏大力看到门前的老街上停着一辆警车,车门上喷着“检察”两字。警灯在上面噜噜噜地转,前面的制服看上去倒也慈眉善目,嘴唇厚厚的;后面的制服,将他推进车内,他回头看到,这个人薄嘴唇,小眼睛,小鼻子,一脸的刻薄相。
两个制服一左一右夹着他,坐在后排,车子开到了环城南路,在一个很是气派的门前停了下来,夏大力仰头一看,门牌上写着:“婺州市人民检察院”。
夏大力被他们带到了地下室问讯间,哐当一声,被推进一个笼子。那个刻薄相的家伙将铁门锁上,钥匙在手里抛了抛,阴笑一声,扔下一句话走了:“好好地反省反省。”
有什么好反省的呢?我夏大力做个小广告,搞点小制作,拍几张照片,有个鸟事好行贿的?大点的广告单子也就是帝御景苑的售楼部装修,这也用不到行贿啊!不会说前妻小苏上了郭老板的床,是我夏大力送出去的“性贿”吧!再说,这跟我也无关啊!我们都离婚了,八竿子打不到边了。王八蛋,你们这些人才要关进来好好反省反省呢?要是掀开屁股看一看,他妈的哪个不是一坨一坨的?没一个干净。这样想着,他双手抓住笼子门的铁杆,死命的摇,死命的喊:“放我出去!不放我出去,耽误了下午的捐赠仪式,看包书记怎么收拾你们!”
摇也没用,喊也没用。夏大力想看一下时间,可一摸口袋,手机被没收了。他估摸着现在应该十二点半到一点钟了,妈妈的,自己中饭都还没吃哪!大约又过了个把小时,问询室的门开了,进来四个人,除了来店里抓他的两个制服外,还有两个穿便衣的,一个带着副眼镜,像个知识分子,一个戴着个棉帽帽,像个老头。
刻薄相把笼子门打开了:“出来!”
夏大力出来了,被按到一张桌子边坐下,刻薄相站在他背后,好像他随时要逃跑似的,两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看去厚道点的制服拿着一个本子坐在桌前记录,穿便衣的眼镜询问前先自我介绍:“我是省检察院的,他是省纪委的,他们俩是婺州市检察院的,我们四人现在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如实回答……”
哈哈!省里的?我夏大力难道行贿,行大贿?居然惊动了省里的大员!夏大力打断对方的问话:“回答个屁!有什么好回答的!我下午两点钟还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耽误了,看包书记不收拾你们。”
眼镜继续说:“我们的政策向来是对受贿者严办,对行贿者只要说清了,都会从宽处理。”
夏大力大怒:“行贿,我行什么贿哩?我给谁送过钱了?送过黄金了?还是送过房子,送过古董了?”
“对对,我们就不跟你绕弯子啦!你给哪个市领导送过古董了,直说了吧,你家那个元青花古董送给谁了?”
夏大力明白了,他们肯定以为他家那古董送给包书记了。谁那么缺德,这么快就举报到检察院了呢?我干脆玩他们一把:“是,是的,我送给包书记了……”
眼镜兴奋地打断他的话:“好好,继续讲继续讲。”
夏大力没有继续讲,而是说:“我饿了,没吃中饭,吃饱了再说。”
刻薄相在身后终于有了笑容:“哈哈,你想吃什么,马上叫人去买,快餐店很近。”
夏大力说:“肯德基、麦当劳各一个。”
刻薄相说:“只要你配合,肯德鸭,麦当嫩都可买来给你吃。”
厚道相的那个制服站起来出去了:“我去买。”
看到厚道相的制服走到门口,夏大力又大喊:“回来!”
厚道相的制服站住了:“干嘛?”
夏大力嘻嘻笑道:“再带瓶酒来?”
刻薄相的制服冷冷一笑:“你要茅台还是五粮液?”
夏大力说:“随便!”
刻薄相的制服吼叫道:“便你个头!进来了还想喝酒!”
厚道相的制服笑笑,不理他,走出门去给他买吃的去了。
一会儿,肯德基、麦当劳来了,饿极了的夏大力双手齐用,往嘴里送吃的,很快两大包洋快餐全进入他的肚皮,他打了一个饱嗝,摸摸圆鼓了肚皮:“继续——”
“你什么时候送给包再兴书记的?”
“昨天傍晚,大约六点半,送去的。”
“你有证据么?”
“有。”
“什么证据?”
“有人证,有物证。”
“人证是什么?”
“当时送去的有文物局方汤军局长,还有他们的司机,送给他时,边上还有一个秘书记录的。”
“物证呢?”
“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大罐。”
“这古董现在在哪里?”
“在市博物馆。”
“怎么会在博物馆呢?”
“昨天我是献给博物馆的,方汤军这个马屁精说要送到包书记那里,向他汇报。汇报完了,七点多一点,我们就将元青花大罐送到博物馆了。”
省里来的眼镜忽然发现,不对,这不像是行贿,开始严厉起来:“你不老实!”
夏大力说:“你不信,打电话问文物局长,他们现在正在博物馆,包书记也在那里,正等着我去将元青花大罐亲自献给博物馆,好多记者也在。”
省里来的和市里来的几个身负重大使命的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大白天遇见鬼了?莫非真的天错地错、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