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龙蒸云 > 正文 第一章 羲皇门主
    前文说到的柳仙老爹名叫“龙醉玉”,痛失爱子之后便回到了北狄之国都城隐居,北狄柳仙国度掌控近百万里疆域,国都是一个周回三万余里,深浅不可考量的天坑,名叫“黄华之地”,这个名字取自周易,《周易》坤卦上六爻爻辞“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天龙流出的血是玄色的,而地龙柳仙流出的血是黄色的,黄华之地就是柳仙中的精华居住的地方。

    黄华之地四面都是驻军,天坑中则时常可见柳仙驾风往返,天坑之内有虚悬于岩壁之上的亭台楼阁及深嵌入岩壁之中的王侯宫室,有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有的则古色古香别有洞天,大大小小不知凡几,能居住在岩壁之上的,是包括北狄国主在内的中上层柳仙,这些柳仙多数是北狄建国之前便名动一方的世家妖魅,称为“壁上仙”,而北狄之国是一个崇尚出身门第的所在,出身贫贱的柳仙任你功法绝伦,一律发付到黄华之地的坑底,那是北狄之国最大监牢“苍龙永定”的所在地也是底层柳仙聚居区,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形形色色的柳仙杂居于此,或务农、或做工、或经商,构成了北狄之国最大的部族“天底仙”。

    此时,在“黄华之地”底层的一间民宅内,两名柳仙正在用餐,看面相是一长一少两名男子,年长者大约四十岁上下,肤色白净,三绺长须垂到胸前,一派仙风道骨,年少者大约二十岁上下年纪,看面目,柔媚中带着刚毅,令人瞩目,两人皆是布衣打扮。

    这年少的是北狄之国禁卫军头领兼任黄华卫戍军大将军,名叫“金默戎”,他望着碗中的米饭,向年长者道:“山月老道,这是何物?”

    被称为山月的长者是北狄之国文韬卫主事,位同丞相,他先是一愣,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这就是寻常的粟米饭,与你平日里吃的仅是做法不同。”

    金默戎夹起一个饭团送入口中,眉头一皱:“如何是这般味道。”而后放下碗筷道:“这一无酒肉,二无汤水,叫人如何下咽,我左右想不明白,一个底层门派的酒鬼,用得着差你我两个躬身来请?还不准摆依仗,不准着华服,不准带侍从,就算北狄有事用得着他,为国效力也是份属应当,难道还要待价而沽不成!”

    山月却吃的津津有味,金默戎向山月探了一下脖子,道:“老道,咱们二个吃的是不是不一样?你碗中藏了龙肝凤髓(北狄之国饲养的两种动物,味道鲜美,却是千金难求)?”

    山月放下碗筷,正色道:“我的大将军,你是贵胄子弟不知黎庶之苦,我北国自整军精武以来靡费甚巨,更有贪官权臣中饱私囊,底层的柳仙能吃上这个已属不易,至于龙醉玉,他本来也是国主属下,只是当时北狄吏治一烂到底才辞官不做,听说几年前又痛失爱子,以至行为有些偏激,在他看来我北国上下官吏皆是一群只知探爪贪财的无耻之徒,他最见不得我们壁上众官员欺压底层妖魅,若不低调探访,实在难以请他出山。”

    金默戎不屑,道:“不就是做个信差联络一下那红毛狐狸吗?又不是攻城略地立不世之功,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山月笑道:“将军,沙场征战你的确堪称悍将,但这出使别国做说客可不是简单易与,我北国与西戎相隔数十万里,权且不说什么关隘,就是这几十万里的脚程,叫你十日之内穿越,敢问将军能否做到?”

    金默戎恨恨道:“只恨这几日乾元清气稀薄,化龙之术施展不全,如若不然我三日内就能横穿北国抵达西戎境内!”

    “那西戎如若不愿与我北国为盟,还要处斩来使讨好周普伪帝你又当如何化解?”

    金默戎语塞:“这…山月老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一定要联络西戎那些骚狐狸黄鼠狼,我北国与东夷之国同气连枝且与南蛮之国交厚,合兵一处共同攻打周普应是不在话下!”

    山月叹了口气:“你以为国主未想到这层?东夷国主谨慎有余而魄力不足,叫他出兵必是瞻前顾后,最终难成大事,南蛮之国是庞然大物中看不中国用,治病医伤尚可,征战无能,此时能拉拢到的盟友,只剩西戎的玄狐元尊。”

    金默戎哑口无言,呆坐了片刻,端起桌上碗筷,道:“吃饱再说吧。”

    而与此同时,距此百里之遥的一家酒肆内,一众柳仙正喝酒闲谈。

    那为首的柳仙身材瘦小枯干,面容丑陋,但酒量奇大,只见他抱起一只酒坛,一扬首就是半坛下肚,附近柳仙直呼“好酒量!好肚肠!”

    此时,左手边一名柳仙向那为首者道:“醉玉大哥,别只顾喝酒,平日里多蒙你仗义出手,使我等不受官家恶霸欺凌,现如今我北狄即要与那伪帝开战,在你看来此番我北狄兴兵讨逆,前景如何?”

    龙醉玉已有几分醉意,答道:“与我等有何相干?我等只缴税便可,打仗是权谋家该管的事,喝酒!”

    “醉玉大哥此言似有不妥,我等虽为天底仙,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北狄战败我等俱不能幸免,怎能说‘与我等有何相干’?”另一名柳仙放下酒盏道。

    龙醉玉闻言大笑:“一丘之貉在霞蔚争雄还说什么兴兵讨逆?又有哪个不是觊觎帝位,我等身在北国,已然连年缴税缴粮供养三军,难不成还要绑我等上战车!”

    那柳仙闻言冷哼一声:“醉玉大哥此言真是令人齿冷,平素里见你急公好义,痛打酷吏、恶霸,远近官府皆不敢小觑,本想你是个心忧民生的真人大丈夫,不想你却如此短视近利,岂不闻,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事关国运,我等如不挺身而出……”

    龙醉玉不待那柳仙说完,即行打断:“好了好了,蔬食者,你被那北国国主压榨的生出一身奴颜婢骨,可不好坏了咱的酒兴。”言罢又饮了半坛酒。

    那柳仙还要争辩,门外忽的闯入一队官差,为首的也不出声,进门直向龙醉玉而去,醉玉刚放下酒坛,正醉眼惺忪,忽见得一个枷鬼诀封在自身印堂之上,想要反抗之时,魂体已被锁的动弹不得。

    为首的官差道:“龙醉玉!你殴打北国命官竟还敢在此饮酒,真个是不知死,当北国无人能治你?我等已于门外候你多时,闻听你竟还敢口出狂言,诽谤国主,更是罪无可恕!”

    龙醉玉怒道:“龌龊小人只会使些卑鄙手段,如何不敢光明正大的与我约战?要不是我今日喝醉了酒,定把你等砸得粉碎!”

    官差笑道:“到底一介武夫,竟不晓得一智抵十力,只喜欢粗胳膊大拳头。”

    龙醉玉闻言大笑不止,官差错愕:“有何可笑之处?!”

    “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也称得上是智?废话少说,押我回去!杀剐存留由你们,只可叹我一生磊落,却死于小贼之手。”

    官差喝了声“带走!”,而后向酒肆内的柳仙道:“你等可是龙醉玉同伙?!”

    适才与龙醉玉争辩的柳仙满面堆欢的迎上前去,先行了一些散碎黄金的贿赂,而后道:“我等俱是奉公守法的酒客。”

    官差哼了一声:“谅你们也不敢与此贼苟且。”

    龙醉玉则被押往刑狱,自是受尽拷打,但却并非为了逼供,而是纯粹的泄愤,身处北狄黄华之地底层的所谓官吏都是由璧上而来的党争失利者,党争的首脑们今日争得你死我活,明日也可能勾肩搭背亲密无间,而手下的官吏一旦被贬则永无出头之日,故而个个心内都有无穷的怨恨,施政时大多暴戾恣睢,枉顾庶民死活,龙醉玉早先于黄华壁上为官,后嫌北狄之国朝堂恶浊,辞官不做并舍弃璧上豪宅,自愿隐入底层民间,创下柳仙门派“羲皇一画”,常只身一人对抗底层贪官酷吏,轻则谩骂,重则殴打,但凭阴风遁走四方,迅捷无匹,底层官吏气炸肺腑又无可奈何,不想今日却因饮酒被擒。

    刑狱之中,龙醉玉遍体鳞伤,且已三天没吃饭,就算是铜铸的金刚铁打的罗汉也扛不住,但龙醉玉始终不发一言,他虽为门主,却不名一文,仅有的几个门徒入门时也未收见面礼,此时门徒们都不知去向了。

    这天,一名狱卒来到牢前低声道:“醉玉大哥,给您道喜,您夫人前日清晨为您诞下一子,竟使得方圆数里一片馨香,想来是天生贵种,我带了些粟米饭,你先将就吃了”,随后一大团米饭丢入牢内,龙醉玉抬眼观瞧,已不见狱卒踪影。

    突然,牢外一阵喧哗。

    “瞎了你的狗眼!!敢对本爷动刑!!那囚徒在哪!!赶快放他出来!!”

    一名县官紧随在来者身后已吓得魂飞魄散:“将军饶命!将军绕我性命啊,小的实不知是默戎将军驾到,小的该死,小的给将军叩头!小的给将军叩头!”言罢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竟至额头飙血。

    金默戎一笑:“既是该死,那本爷就赐你一个恩典。”

    县官一抬头,只见金默戎袖中射出数条蛇影向自己飞来,尚来不及叫喊,便爆体而亡,残肢碎骸散了一地,县府其余小吏吓得尽数瘫坐于地。

    金默戎走进牢房,这县府大牢既小又破四面透风,且肮脏无比,金默戎一进牢房先以手帕掩鼻,皱着眉头喊道:“谁是龙醉玉?!”

    龙醉玉应道:“老爷便是!”

    金默戎寻声走到第三间牢房前,看着早不成人形的龙醉玉,摇了摇头,道:“羲皇门主?王驾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