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彧提着东西来到崔府门口,恰巧碰到来串门子的西川凤,他二人两眼一愣,很默契的同行而入。
自都来了随城,几月下来也算熟识了,西川家世不俗,凭借富甲一方的实力让小崔府不敢怠慢轻视,但对外人道来,只说她是来探望崔璃的,毕竟是女孩子家,若实话说是追随崔弘而来,未免轻贱西川家的声誉。
而祁彧,自不会愚蠢的说是探望守孝的崔璃,他有心记挂,却不能让崔璃半分名声有损。
已入了府,走在长廊引道上,西川凤见了身后抱着零食玩意儿的下人,一时心痒打趣祁彧道:“也没见你怎么勤快,就凭捡些好吃有趣的想讨女孩子欢心?你真无聊!”
旁侧之人瞪眼回怼:“你既然跑腿那么勤快,看来是得了手了,怎么还每次烦我递信来着?”
“切!”女子把头甩向一侧:“是崔弘狗眼瞎了!”
祁彧低笑两声:“这话我一定带到,也好让崔三少爷尽知你意。”
“喂!”
西川凤一时气的跺脚停下,眼瞪的铜铃大般警告,恰逢了岔路口,一左一右是前往舒风馆和朝日馆的路,她轻哼一声鼓起脸颊,很不甘心的从怀中掏了信笺递出。
“给,拿好了,跟崔弘说明天一定要来!”
“你们这是去哪私会?”祁彧失笑摇头,仰头对着日光举起信封,心中暗叹这次的信比往常厚实了两三倍,怕是西川凤这丫头绞尽脑汁的思念心词,一时啧啧两声赞叹起来。
“你别管,话带到就行!”西川凤转过身子,面色微红颇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会,唯恐祁彧办事不尽心,转头再次叮嘱:“把信给他看,一定要跟他说,明天我等他来。”
祁彧点头,挥手让随行护卫去往左侧,二人施礼道别,他直至看着女子一行身影消尽才转身离开。
入秋近冬,凉风有性,舒风馆内,榻上的女子咳嗽两声,叫人去掩了窗扉,这不到冬月,火盆却已经生上了。
烧红的炭面白灰微动,随着堂门布帘掀开,那白灰终掉了一丝下来。
内堂,歪在榻上的女子手执书卷,秋红一旁端了茶来,她面色恍惚刹那,榻上这个神情松懒的人,垂发一刻的风流姿态倒神似以前的那位主子,丫头摆头甩尽脑中想法,那位主子,可是死了好几年了。
崔璃接过茶盏,恰逢西川凤进来,她含笑强撑起身子:“你来啦!”
“嗯。”
西川凤也不拘着,脱了鞋盘腿坐着榻上,灌了口茶便道:“门外还有个小厮,来送吃食玩意,都是给你的,抬进来给你瞧瞧好不好?”
不等对面回话,西川凤已向外喊了:“把东西抬进来!”
秋红抿唇笑笑,暗道西川姑娘性子洒脱。
另一侧,一个面生的婆子眼眯成了条线,这是自杨姨娘死后太太拨来伺候崔璃的嬷嬷,如今是舒风馆的主事。
两个小厮抬了东西上前,王嬷嬷打发人下去,招手丫头将东西一件件拆开。“什么呀这是!”
她虽是小声嘀咕,却好似不怕旁人听见,西川凤端起的半杯茶盏遮住了脸,但眼睛寒光伶俐,瞧崔璃并未制止,她不语端坐也不插话了。
物事翻捡“查验”完了,西川凤冷瞥眼过去,指了几包点心热食叫丫头装盘,偷偷给崔璃打个眼色,对面意会,借口笑道:“凤姐姐也好久没来了,这次与我多说说话吧,我久未出门,也不知外界时兴什么花样,最近懒怠想绣方帕子,起针却不知绣什么好?”
“跟我进房来看看。”崔璃拉人慢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王嬷嬷客气笑道:“瞧我这记性,刚说道绣活,我记起我这丝线可不够了,麻烦嬷嬷去准备些来,除了十色彩丝,再加蜀地蚕丝金线银线各三扎,母亲寿辰也快到了,我想早做准备,还请快些拿来,我好与风姐姐多交流交流。”
“是。”王嬷嬷躬身应道,旋即出门。
二人入了房,西川凤叉腰先扭了扭脖子松松筋骨,“就这样打发走了?我还以为这新来的老嬷嬷是什么厉害人物了!”
崔璃轻笑一声:“太太送来的人怎会不厉害,只不过是我今儿要的东西太过贵重,她不敢擅去库房,必得先去颐芳院上禀太太,我也就这一个得空儿的时间偷会闲,你有话就快说吧。”
西川凤坐于桌旁轻点食指,“我看你炭盆都煨上了……”
她话未说完,瞧崔璃面色不好,转开话头捧了桌上蜜饯罐子掀开,“这还是上次他托我带来的,你都吃了大半罐了,得了他那么些东西,就没有一件想回礼的?”
崔璃辩解道:“最近嘴巴发苦,所以多吃了些甜的……”
“是吗?”西川凤挑眉玩味不止:“知你爱吃甜的,他恨不得把整条街的甜食给你搬过来,你若日后换了口味想吃苦的,他指不定搜遍城内的菜园子给你做凉拌苦瓜了!”
“咳嗯…咳…”崔璃被这话激的羞红了脸:“你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西川凤瞧了她那神色,心中愈发好笑,蓦然想到自己心坎上的那人,若崔弘偶尔也能对她红红脸,她早就一把将他拿下了!
无奈垂头,房内一时寂静,西川凤眼珠子滴溜,也不再磨蹭时间,拍拍胸口看了掩好的房门,两指探进衣内,一封薄薄信笺掏出,“给你!”
崔璃抬头初始错愕,继而摆过头推拒:“我不要!”
“你干嘛不要?这是他带给你的信,这个人也是脸皮薄的,估摸是怕我当面笑他,还让手下偷偷塞来托我带给你,他的一片心,你确定不要?”
崔璃背着身子沉默不语,摇头即是否决:“不要!”
“唉,”西川凤一时落寞:“若是他也像你一样不要我的信,那我明日的约会就彻底没指望了。”
“嗯?”崔璃转身:“你说谁了?”
对面白了一眼:“还能有谁?!”
崔璃抬袖含笑,心中明了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