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月头高挂，吴兮山推脱徒弟有几张方子要给自己看看，劝了芸娘早歇，他出门直接奔了药房。
“咚咚咚。”房门敲响，内有人问：“是爹爹吗？”
“是。”吴兮山道。
房内听得人起身，脚步渐近，随着旧门打开“吱呀”一声，女子俏丽的脸上笑靥灿烂：“爹爹找我有事？”
吴兮山不语，抬脚先进了房，似随意环顾周遭，转身慈爱含笑：“天晚了，你怎么不早点回房歇息，晚饭也没怎么吃，你娘还担心是不是爹爹做的饭的不合你胃口。”
“娘多想了，”红果儿抿唇回道：“是我最近忙着新方药理，对别的事神思怠倦，饭吃的自然不多，爹爹可别因此日后不给果儿做饭了！”
“不会。”吴兮山拈起手边药草笑道：“照顾家小是爹爹的责任，无论何时你和你娘饿了想吃东西，我都会放下手中活计洗手做羹汤。”
他走至桌旁，案台上一张白纸写了半头，墨迹仍未干，他顺手拿起轻声念道：“紫金石粉，五色曼陀，青蟾胆液，虎…”吴兮山在此顿住，转头望着面带些许慌乱的女儿问道：“果儿是在研制什么方子，这虎后面是准备写什么？”
“不过写着玩儿，我还没想好了。”红果儿笑呵几声一把夺了纸张背在身后。
吴兮山手臂垂下略感失望，转身看了桌上摆着各个药舂，内里黑漆漆的东西都被研磨至粉，他手指沾了些放在鼻下良久不语。
红果儿一时有些心慌，面色却仍装淡定。
“你齐集五毒，开的方所选材料又是药性刚猛。”吴兮山沉脸问道：“是打算配什么药？”
红果儿一声不吭，想着定是死扛到底了。吴兮山见人不说话，坐在桌前抬眼道：“果儿，你我医术出自哪里，你不会不知吧。”
“知晓。”红果儿答道。
“谷里的规矩爹爹之前也与你说过吧，你虽未拜见祖师，但学有出处则算身有来历，若你日后做了违反规矩的事，谷里若知，是会给你重惩的。”
吴兮山语气平淡，话刚说完却反早质问：“什么重惩？！爹爹担心的我不担心，爹爹害怕的我不害怕！”
吴兮山眯眼皱眉，一下子怒气冲头：“你说什么？！”
“是我平日太娇惯你了，所以给了你胆子是不是！”
吴兮山站起来厉声责问道：“你非谷中人，可我却是！你未见识风吟谷的可怕，可我见识到了！剥皮抽筋、朱砂灌顶、岩火焚烧、赤铁烙身、万蛇噬骨！这些你没经受的，我看着你的师叔师伯们经受过，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年来我不敢半步踏错，即使出谷多年亦谨记师父教诲，你想做逆徒逆女，拖爹爹下水去承受求死不能的痛吗？！”
吴兮山震怒着高举手臂，脸颊白肉隐忍扯动，对面是他的女儿，若不是亲女，此刻他就会杀了她。
“女儿不会拖累爹爹。”红果儿咬唇缓缓摇头。
“那这些是什么！”吴兮山指向四周：“你在药房练毒，是准备用在谁的身上？！别说这些毒物你是寻着玩儿，你爹我虽世俗年长，却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红果儿低头含眼，双拳捏紧身子颤抖：“女儿，只是在外偶得一残方，搜集药材配药试炼。”
“无伤人之心？”
“无。”她含泪哽咽道。
吴兮山垂手负后，双眼紧盯而来，仿若对面未经世事的丫头不是他的女儿般，房内静的不闻半丝声响，经久后他才叹息道：“无，就好。我只望你守规矩，爹爹也知你在外几月受苦，果儿聪慧，该知爹爹是无意训斥你，我是为你好。”
“是。”
“那早些歇息，以后莫在药房多磨，白日多去陪陪你娘。”
“是。”
吴兮山顿了会儿，绕过女儿准备出去，刚走至房门口，红果儿在后道：“爹爹，崔府小姐的问安脉可不可以日后就让我去，我总在家偶尔也闲的慌。”
他笑了笑：“可以，多出去走走也好。”
“嗯。”
房门关合，红果儿听得外面脚步远离，她后背渗的虚汗凉透，微走一步已是脚步颤颤巍巍。
找了椅子坐下，仰头闭眼靠着椅背，女子轻哼一声嘴角缓缓勾起，那抹极邪极诡异的笑挂在脸上迟迟不落，她不甘心，她怎会甘心？
吴兮山回了房间，看芸娘已经沉沉睡去，他牵引被角细吻了娘子额头，甭管今日女儿回答无伤人之心是真是假，他总算提醒过了，能否悟透只能看天意造化。
眼看过了两日，崔老爷等儿子的回答等的望眼欲穿，这比他自己娶妻生子还要着急，遂又叫了崔弘过去。
临近午时，磨磨蹭蹭的身影终于出现。
“弘儿，想的如何？”崔穆心切道。
“这个…”崔弘闪躲迟疑，“父亲，能否容我再想想？”
“你还想什么，这等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弘儿没听闻王家的少爷也准备向西川府提亲了？”
嗯？崔弘听的一愣，王家少爷？他还没说话，崔穆已招了管事吩咐道：“去备礼，待会陪少爷去西川府。”
管事应声下去，崔弘尚张着嘴：“父亲…我还没…”
“没什么？！”一道急厉眼色瞪来吓得崔弘一跳。“今日就去，甭管好与不好，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去给个说法！”
坐在一侧的崔弘懵了，瞧着父亲大走几步消失在眼前，这什么事儿啊！父亲替自己揽的亲，这一去不就是答应嘛，自己又不是傻子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这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余地不留嘛！
崔弘一下生了闷气，这气还是自己亲爹给找的！管事的上前催促：“少爷，现在走吗？”
“走什么走！”他大甩袖子高声叫道：“把礼给我放下，你敢跟本少爷出门我一脚踢死你！”
等握拳在堂下站了半刻，胸口那股闷气还未散尽，身边的管事是不敢催促了，崔弘抿唇良久，咬着牙腮帮子也痛。
回了院，狂砸了一通才觉舒坦，门外站着的管事大气儿不敢出，他几时见三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走！”崔弘终于出来，管事瞧见他换了身衣服，心下一喜，到底是少爷，还能拗得过老爷这条大腿，即使再生气不照样换了体面行头去西川府拜访嘛。
管事正喜着，耳侧听的崔弘道：“你，给我在府里好好呆着！本少爷没回来之前你要是敢把礼往西川府送，我回来活剥了你！”
“是是。”这吓唬惊的他身子发虚，崔弘大踏步出了门，不一会消失在众人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