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密室内的昏黄烛火没有照亮多少,连盘腿坐在石榻上的男子面部都模糊不清,寂静无声,细听,气息几乎不闻。
禁闭连续一月,旁人不敢擅进,唯今日听的推门声响,负手从密门延台阶而下的人沉声道:“擎儿。”
男子睁眼,烛火之光倒影于眼瞳内平添一丝妖异,“父亲,何事。”
来人先叹一声:“绝世无双宫有信来,三月后约我出云山庄遣嫡系弟子一聚,青城山亦收到信函,所聚之处,龙城风吟谷。”
“绝世无双?”一声冷笑,幽清淡漠的话从高擎口中说出带了丝讥诮:“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的绝世无双?听说前几月换了主人。”
“对,这位新主人,与我出云山庄还有些渊源。”高风寻了处石凳坐下,朝旁侧引手招人落座,语中似有更深的话难以启齿。
“父亲是说,此人是师从天心老人流传的一脉?”高擎瞬间想及,只话问出迟迟却无回答,良久后才见父亲苦笑又叹:“比此更甚,他是无音,你的四师公。”
师公?这辈分还真高!高擎但听不语。
“无音多年无讯,当年隐居也不知为何,该是什么匪闻秘辛了。”高风两指轻碾:“当年之事师父未曾对我多提,但无音一出世便血戮无双霸为已有,此人非善类,许是饮血之徒,我不信他邀约同为天心老人的徒系是为欢聚叙叨旧情。”
“父亲可带了信来,与我看看吧。”高擎问道。
一侧掏了信笺递过,他拆开细看,眼眸珠光闪烁不定,“青城山的反应如何?”
两声重叹,“不妙。”高风侧脸道:“我与青城掌门决议先去看看,看能探听得什么消息,毕竟是风吟谷,那里还有祁师叔坐镇,想来无音不敢有大动作,我即日出发,你携七影卫在三月之期前到达便可。”
“是。”
道完来意,高风将无音带给他的担忧先搁置一旁,见儿子正襟端坐,不觉想起他月前伤势,遂慈和声道:“你身体如何?”
“休养月余已经大好。不过那伤我之人,待我出去,势必将她挫骨扬灰。”高擎说的云淡风轻。
“你这性子!”摇头无奈声响:“我听云岫子说暗堂这一月都在秘捕明华,是你授意的,生死不论?”
他侧看一眼点头:“父亲,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是有仇必报,半点不饶人,此事作罢吧,我已下令暗堂放弃追捕。”
“为何?”高擎蓦然起身,恼怒大踏一步道:“明华盗我宝丹,若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
“不可!”
“父亲!”他握紧双拳沉吸口气:“你为何阻我,若说不出缘由,即使暗堂上下不派出一人,我也会出了此门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旁侧顿了片刻:“我不叫你杀她,是因排资论辈她也是该叫你一声师兄的人。”
高擎微皱双眉:“父亲玩笑我吧,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高风起身开始朝外走:“她是青城嫡系弟子,剑法武功路数与你相似,你这些日子与她交手就没半点察觉?!风吟谷少主就是她的师父,我等要赴三月后邀约,你觉得此刻你能动她?还莫谈追杀她至天涯海角的话了!”
见人高擎不语,高风步上台阶,仅片刻到密门前,他回头见儿子正在思量,摇头再道:“擎儿,你一心为武,但时而杀气太重,把明华之事放下吧。三个月时间,你也可趁此去外游历散心。”
“无此兴致。”台阶下高擎寒声答道。
密门前一声轻笑,高风早预料儿子是此想法,却没料到回答的这么直接干脆:“随你,为父先走一步,莫忘风吟谷之约。”
室内重归昏暗,站立的高大身影仰头,似是无奈不甘般深吸口气,“明华!”
白日,冷冷河边一人蹲坐,“阿嚏!”
花花揉揉鼻子,把手上刚抹下的涕液往水里摆了摆,看着那几丝浑浊沿流而下,“好像有些不道德…”她嘀咕几句心虚的朝四周望望,一阵冷风袭来,仰头,“阿嚏!”
“娘的!冻死我了!”她低骂一声,日光被浓厚暗云遮住,冬日冷冽气息将她的小身板围困紧密,可怜一身单衣,肩头披的是黝黑发亮的山羊皮,还是前几日趁夜宰的。
身上腥臭的味道都有些让自己作呕,嗡嗡嗡的牛虻声不绝于耳,摆手驱赶几番,眼珠子四处乱瞟,耳力细听八方,“怪了…是我功力退步,还是他们隐藏的太深了?”
花花不解,这几日追杀她的人一下没了影儿,长久紧绷的脑弦还处在紧张状态,今日大冒风险在河边蹲坐,的居然半个人都没出现!
“难道是高擎大发慈悲?”她撑着下巴乱想:“或是出云山庄被灭了门?”
不不不,她摇摇头:“该是那些杀手都在路上被雷劈死了,老天保佑我啊!”
哈哈哈,大笑几番顾不得形象,她张牙舞爪疯癫之态如发了病,只旁人不知她的警觉性已升至最高。
笑的嘴巴都僵了,花花起身再朝四周看看,“果真没人!”她舒口气,抬脚又入密林。
出云山庄,浴室蒸汽缭绕,男子坐泡在浴桶中仰着头,双臂搭在桶侧,此时有人近前:“少庄主。”
高擎侧脸见了来人,掬起浴桶的水抹了把脸,“柳橙子,明华现已逃至何处?”
一丈外的来人眼皮抖动:“少庄主,庄主吩咐过,明华之事不再追究了。”
“我知。”高擎笑道:“问问而已,你说便是。”
柳橙子呆站一侧不言,浴桶之人再笑:“怎了,不放心我?你以为我会违背父命?”
“属下不敢怀疑。”
“那就实话禀来!”
“是。”柳橙子垂手道:“三日前是暗堂与明华最后一次交手,在淮阳郡内,因庄主吩咐不在追铺,遂出云山庄日后就再无加以详查,不过江湖听闻风声,当初和明华同为龙威镖局镖师的崔卓,现在随城。”
“随城?”高擎仰头轻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叫七影卫待命。”
“是。”柳橙子抬眼觑了浴桶中人,心中划过一丝不安,明华曾在猪头山上与他有救命之恩,不想居然与少庄主高擎结仇,他暗叹退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