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在沙漠中行走,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
干旱,饥渴,疲惫?
都不是。
最难熬的,是枯燥与寂寞。
人是群居动物。
人娇气的眼睛,受不了一成不变的黄沙。
尤其是在很热的环境下,那种从心底里一点一滴蔓延开来的烦躁,足以让人发疯。
林雪缓缓停了下来。
她已经走了很久,不知道多久。
可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这便是她给予升天塔的反应——随便选一个方向,一直走。
最笨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说“唯一”,似乎有些不太准确。其实是有第二种办法的,那就是,以个人的力量,修改空间,将这一片沙漠化为一个小点,丢到空间裂缝里面去。
还是实力不够啊。
林雪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讨厌这种感觉,这无能为力的脆弱感,让她痛苦。
可是,她一直,无能为力。
什么都改变不了。
比如现在,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她知道不应该,知道这沙漠不过是升天塔搞出来折磨她的,知道她不应该因此心浮气躁,不该耐不住枯燥孤独……
她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也做不了。
事实证明生命之池重塑的身体真的很强悍,在最初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之后,便可以自行抵抗高温和干燥,只需要很少的水就可以维持生命。简单来说,她的身体,完全适应了这样极度炎热干旱的环境。
她赢了外界因素,却败给了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炼心吧,不是汹涌而来的杀气,亦并非真真假假的幻境,而是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一点一滴,击溃你的心理防线。
或许你神志依然清醒,却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所以,她停了下来。
继续走的话,那强行压制的烦躁就会反败为胜,使她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野兽——也许好一些,性格大变,暴躁易怒;也许坏一些,在心火爆发的那一瞬,直接自焚而亡。
她讽刺地笑了笑。
可停下来一心一意压制心火,似乎也没有什么成效。
烦躁依旧,而且还在缓慢增长。只不过增长速度比之前慢了点,而已。
于是,她的努力方向,从压制心火,变成了守住清明。
最后一点点清明。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忘今海(林雪的灵魂之海),就会发现,湛蓝的湖水此时已是一片火红,仅剩下最中心的一小块还保留着纯净,而那一块纯净,还在不断缩小范围。
证明着理智的丧失。
终于……
冰蓝色的长发不知已经化为热烈的红,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盘膝而坐的少女缓缓起身,重新睁开的眸子中,亦是一片暗红。明明还是那样的眉眼,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邪气。
判若两人。
林雪捻起自己的发梢,看到上面的红色时若有若无的笑了笑,上挑的唇角邪气毕露,恍若烈焰中的王。
满不在乎地丢开发梢,她歪了歪头,向前方伸出一只手。
随意的姿态。
却有一扇门,在她手的位置,缓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