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红一起坠入黑暗,毫无依托不断向下的坠落感是如此令人不适。各种景象快速的从我眼前划过,什么都看不清,有如道道光栅一般。我紧闭双眼,在这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感觉自己就像从百层高楼一纵而下,整个人不断加速向下落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感觉不到四周有一丝风,可耳中却充斥着满满的呜呜飙风声,以及那响起的阵阵嗡鸣声。鼻子怎么使力也只是感到呼吸困难,张开嘴用力大口呼吸也依然无济于事,整个肺部像被四面八方挤压着,这种严重的憋闷窒息感让我难受的快要崩溃。
忽然间急速下降的趋势被硬生生停滞了下来,我有如一大块沉重的铅锭,被猛的一下子抛入无垠深海。这样的惯性剥离让我霎时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嗓子里一阵腥酸味道,我不住的吞咽着唾液,拼命抑制住呕吐的反应。
过了一小会,身体稍稍感觉缓过来一点。睁开眼睛来看看周围,说来奇怪,被改造成望远镜式的几段伸缩式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可自己却毫无不适应的感觉,一种奇妙的感觉。
四周是一片黑暗,即使我拥有夜视功能,但环顾上下左右,除了眼冒的金星之外,看不到半点亮光。是掉落进宇宙中了么?我居然还没有死?可接下来才让我感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笨重的身体无论怎样也使不上劲,漫无目的的在这无重力的广大空间里旋转,飘荡,翻滚。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既不是生,也不能死。这美丽而又残酷的宇宙俨然是座无边无垠的监房,我,被永远放逐,无尽折磨,永恒飘流,。。。
明明暗暗中,我幽幽的醒来。柔和的顶灯光线明显的让我知晓自己脱离了那无尽虚空。虽然头部还是觉着有些沉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舒畅。获救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体验到死里逃生这个词的含义。现今的我,悲喜,欢愉,兴奋,激动的心情不足言表。
稍稍平复下心情,环顾一下四周。熟悉的不知名金属台床,以及四周各种各样的医疗机械,透明材料隔成的小隔间。不好,心里咯噔一下。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猛地坐了起来。向四面望去,密密麻麻的大片同样的小隔间。
这。。。我急切的低头看去,同时抬手往右边摸去。没错,赤裸着的身体只剩半边。这不就是我最后遇难时的样子么?可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哪里呢?这里是哪里?是谁救了我?不对,看这同样的布局和摆设,是不是救我还是另一说呢。
晕沉的大脑里灵光一闪,我刹那间明白是哪里不对了,与此同时,我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看到自己被卸下来的二级强化装甲就放置在这间小小改造手术间的一角。没错,这就是我的那件,上面的每处伤痕我几乎都能记得,断掉的小半截腿更是明证。怎么又出现了呢?而且,我的手不是都被改造成鳌钳了么?可现在不光强装上明明白白是只人造手,再看看我身体上这只普普通通的手,哪有半点什么鳌钳的痕迹。
怪事,怪事,咄咄怪事。现在是在梦中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用力的捏捏自己的脸,疼,再用力,疼疼疼。不是做梦。更奇怪了,我的脸不是也被改造成金属得了么?
阴谋,我陷入了某种阴谋之中。沉重的压力让我坐在台床边上,沉默不语。十数种各种可能在我的脑海里推演排列,我快速思索判断着。
这时,听得门口处一阵叮当作响。我走下恒温的台床。抓着医疗器械站起身子来,赤脚站在金属地板上,感到一阵凉意,可我的心里更加寒意凛然。
感应门开了,进来的是。。。1516!
短暂的张口结舌后,我令自己恢复了常态,我冷眼盯着这个1516,倒要看看这是一出什么戏。
“小杂碎,你终于醒来了。怎么样,睡得舒服么?哗哗哗哗。。。”
这个1516并没有穿那套坚固的黑曜石护甲,以与我最初相见时的样子出现。我仔细的迅速观察了一下,无论是步态,样子,说话的语气,声调,都毫无破绽。但我亲眼看到了1516的惨死,那绝不是一场梦。
没几步,1516便来到我的面前。
“和你说话呢,该死的。半天不应声,是不是又皮痒了?”它抡起了几条触手,很明显看得出来,这隔着透明墙挥舞触手的动作不过是假意作势而已。
“也难怪,是不是现在还晕着呢?哗哗哗哗。。。看你整个就昏迷不醒了,又是哭又是叫的,还叫的那么渗人,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这大恶物摇动着说道。
能感觉出来它言语中的关切,真正的1516会这样么?是想降低我的警戒心么?没错,我燕南生又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我倒想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啊,谁经历我那样的痛苦都会有同样的反应。很丢人么?”我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
“多大点痛苦啊?怎么通过训练了还这么脆弱?”触手打开小隔间的门,卷住我的脖子。
这快如闪电的动作和熟悉的寒冷粗蛎感觉让我心中不禁生出大大的疑团。
这次我被轻轻的拎起来,算是比较温柔的放在台床上。1516没有进来,在门外用那些灵活的触手触击了几下,整个透明墙面立刻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器。上面各种图表文字数据,显然是关于我的各项指标。
这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原先我根本看不懂的那些怪异文字,立刻全部都逐渐变成了我熟悉的中文。我的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当我看到清清楚楚的列着:
夜视能力——完成完成度100%融合度37%
灵能通讯——完成完成度100%融合度19%
双向通用翻译器——完成完成度100%融合度72%
钴光照明——完成完成度100%融合度39%
微观医疗——完成完成度76%融合度5%
我又一次陷入了混乱,这显然是我在这里进行并完成了这些改造项目。又怎么会经历改造失败,飞船事故,行尸入侵呢?可卡卡翎雕那冷血心肠的选择,被大火吞噬的父母和队员们,以及坠入无尽黑暗虚空的我,那些都是如此真实和不容置疑。
现在的我已经彻底混乱,究竟是被克&隆了?还是这只不过是虚空中我的臆想和幻梦?亦或是无限的梦中梦?一时间毫无头绪,我低下头,用手不停捶打着额头,我决定直接问这个1516:“你是真的1516么?”
“废话,小杂碎,你说的是什么屁话?”这大恶物暴怒起来。
“等等,我只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我进入这隔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它。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冷静一下,我先看看。”这大恶物切换了一下屏幕墙上的信息。
“你先回答我,我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不停去试图扣&弄一块无法触及的背后痒处一样,这样难受的感觉让我大吼了起来。
墙显上显示出‘对该种群改造项目无先例,会发生融合度低,不适,短暂精神创伤等应激症侯反应’。我看的很清楚,可我现在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故意为之迷惑我的手段。
“告诉我!请告诉我!”我不停地大吼着,一方面是对真相的渴求,另一方面是心中更愿意希望那恐怖的一切只不过是场太过真实的噩梦,我的父母和队员们平安无恙。
“好好好,你别激动,放轻松一点。没改造好,倒成了神经病了。这算不算多此一举。”大恶物悻悻地说,“这里有改造手术的记录,算上现在一共。。。三十六天,我放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