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溯行时之 > 正文 3.珥·太阳化成的雨
    检非违使是在躯壳的交接过程中从天而降的。

    那时候,这具躯壳的生命体征正因为灵魂的替代而降到了最低点。比起存在感极强的有能力扰乱历史的溯行军,这具驱壳显然要无足轻重得多。

    大部分检非违使都被刻意引诱的溯行军带离了这片区域,但仍有一位落于队尾的严谨派并不打算忽视这具看上去正在慢慢消亡的躯壳。

    身为检非违使,他们的职责是消灭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所有异物。所以他会用他的眼睛去亲证所有的死亡。

    时空的猎人抬起了手臂。他手中不属于当前时空的枪械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吼——”

    震得鼓膜生疼的吼叫让检非违使扣下扳机的手抖了一下。有些失准的子弹穿透了少女的躯体,让毫无反抗之力的躯体抽搐了一下。

    汩汩的鲜血浸湿了大地,在少女身下开出了大片暗红色的花朵。

    溯行军那边忽然暴涨的实力让这位严谨的检非违没有空暇再去确认那名孱弱的审神者的死亡。

    为了不让战局被压得一边倒,他当即全身心的投入了战斗。

    ……

    ……

    黑云低压,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染的殷红而湿润。

    珥睁开眼的时候溯行军和检非违使的战斗正进行到后半阶段。

    她试图站起来,但心脏下方的疼痛却让她连坐起来都难。

    将灵力聚集在指尖,珥捂住了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

    这幅躯体毕竟是血肉而非灵力构成的。虽然暂时止住了血,却无法对伤处进行根本的修补。

    ——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尽快得到治疗。

    不远处,检非违使和溯行军们仍在战斗着。她微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沉重的发现两方人马能同归于尽已是最好的局面。

    不寄希望从这些人身上得到救援的珥费力的挪动起自己——她需要尽最大可能去保全自己以期得到之后的救援。

    拖着不同于灵体的沉重身躯,珥将身体小心的掩藏在了巨石的阴影下。

    暂时停止流血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这么一会儿功夫,冷汗密密麻麻的从珥的额头冒了出来。

    珥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疼痛。

    倒不是说她从没受过重伤,只是由灵力构成的躯体不知疼痛也不惧冷热,摒除着一切多余的东西时刻维持着最佳的状态。

    有恃而无谓,又因为无畏而强大。

    而现在,过多的失血让她感到了晕眩,浸染着腥气的湿润空气所带来的的恶心感……不远处局面未知的战斗让她心跳如擂。每跳一下,伤口就抽疼的如同蚁噬。

    ——活下去。

    脱离这副躯壳的选项早就被珥自行删除了。为了证明自身的价值,为了问心无愧。她自愿被这副伤痕累累的躯壳禁锢着折磨着灵魂。

    珥咬着牙忍耐着。

    不远处的战斗已经停息很久了。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珥的运气不算太差。她得到了她预想中最好的局面。

    藏在云层后面的太阳明灭不清的下落着。失去了概念的珥只觉得每分每秒都是漫长的。

    在不知多久的等待后,她迎来了到此处的第一个人。

    辨认出对方属于溯行军后,珥松了一口气。她靠着岩石勉强的坐了起来,将近乎和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的自己暴露了出来。

    那名溯行军显然也发现她了。它微微抬起的帽檐下,有些暗淡的眼眸像是嗅到肉骨头的狗般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比起单纯的兴奋似乎又掺杂了些什么不同……

    ——是战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珥整颗心都被投入了冰水之中。她连忙吃力的用手势比划着暗语,但对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敌人。对方将自己视为了敌人。

    为什么……?

    而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缩减,珥的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解释——

    那不是上层派来支援她的人,而是战场上随处可见的一名低阶的士兵,类别似乎是打刀。这种低阶士兵的情报获得和智商十分有限,根本不可能认出珥来。

    珥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了羞愧。她居然大意到仅凭对方孤身一人便认定对方是能听懂人话的同僚。全然没有考虑过这是和刀剑发生战斗后折损下来的残兵。

    大概是因为才和刀剑们战斗过,那名打刀身负重伤,移动速度也因此受限——至少截至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过奔跑的动作。

    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珥现在几乎连动都动不了。

    一个刚刚重伤惨败的溯行军遭遇了一名重伤落单的“审神者”……光是看着对方兴奋到几近癫狂的红瞳,珥就差不多确定自己的结局了。

    啊……第一次出任务,竟要以这么丢脸的乌龙画上句号吗?

    珥从不认为自己是多么有用的溯行军,但这种连无用都没有机会施展的退场真是万分令人难以接受。

    ——简直就是耻辱。

    死亡的阴影随着那名打刀的步伐,一点点逼近着刚刚获得新生的珥。

    浪人笠下疯狂而充满杀意的眼睛,从喉咙间隐隐泄出的非人的嘶吼……望着近在咫尺的打刀和他手中泛着寒光的豁口刀刃,珥忽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问题。

    ——这一刀下来,该有多疼啊?

    虽然一刀下去她很可能会死。但万一她没有死呢?

    这种念头刚起,心脏下方的疼痛愈发让珥难以忽视起来,似乎在警告她不想遭罪就趁现在赶紧脱离躯壳。

    珥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她还在坚持什么。

    但就像一堆题不会做但不到最后一刻就不会交卷的考生一样,她不想主动放弃。哪怕知道快被清出场了,她还想再等一等。等一个概率小到和奇迹所无异的转机。

    在那残破的刀刃斩向她的时候,珥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剩余的感官在这个快速又缓慢的瞬间被无限放大。

    有谁的影子落在了她的头顶,隔断了灰蒙的天光,让被眼睑切断了视觉的世界更加漆黑。

    风被划破的声音,肉体被贯穿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一声微不可查的,压抑着痛楚的闷哼声。

    没有疼痛,也没有被抽离溢出的飘忽感。

    珥依旧停留在这具躯壳里,并依旧能感其所感。

    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一滴滴的,像是太阳化成的雨。

    珥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攻击的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