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溯行时之 > 正文 17.瑕·勺舀水的地狱
    因为五虎退的功劳,瑕的床边很快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刀剑们。

    那场景大概就是瑕的噩梦的具象化。

    一被多于己方的刀剑男子环绕她就忍不住陷入暴躁。恨不得用破碎的钢铁飞溅的血液来平复那份暴躁。

    若不是莺丸诱惑太大,瑕当时真想自爆了之。

    被这么众星拱月的注视着,她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

    但尽管内心里上演着地动山摇的灾难片,这具极度不协调的驱壳也没有将她的内心活动泄露出一丝一毫。

    她无力的身体怎么也戒备不起来,别说挺直后背了,就是坐起也要靠着双手支撑才不那么摇摇欲坠。

    本该因杀意而扭曲的面庞上她是如初生雏鸟般的茫然懵懂,惹人爱怜极了。在她瞪大眼睛“杀气凛凛”的注视下,刀剑们的目光更为炽热。

    但更让瑕头皮发麻的还是从玄关处传来的吵闹声音。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瑕艰难的捕捉到了“紧急联络”“远征队伍们”“已经赶回来了”这几个词。

    ——赶回来的·队伍·们。

    感情这些已经把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围的刀剑竟然还不是全部?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屋子里一下子又挤进了十来把刀,原本还有些空隙的房间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瑕感到了窒息。

    在这一刻,她罕见的和这具虚弱的壳子达成了同步。

    “大将,你感觉还好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刀剑这么问着。

    ——不好,非常不好。

    ——你离我远点谢谢。

    瑕过于懵懂的样子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他放缓了声音,笑容可亲的问道。

    这教科书一般的提问终于唤醒了瑕残存的理智。

    瑕冷静的用起了失忆梗。

    “在……哪里……你们……谁?”

    “……记不清……”

    这壳子三无成这样,又没有丁点记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瑕没有把话说死。

    虽然记不清名字,但作为常年和他们打交道的溯行军,她对刀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以防她到时候不小心露馅,她说她“记不清”而非“记不得”。

    强压着暴躁的瑕表演起来非常的不尽人意,若被同僚看见怕是要打负分。但顶着这么具极其不协调的壳子,她倒是阴差阳错的尽善尽美了。

    女孩发出的声音比刚破壳的雏鸟还要微弱,若不细细聆听很容易就会错过。

    她像是由第一片落雪所化的精灵,至清而至纯。不谙世事的眼底没有太多的情绪,但目光却干净专注极了。

    ——好像望着你便望见了整个世界。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即便是在冷铁铸成的心脏也像是快要融化一片。

    想要成为您的依靠。

    想要成为您的世界。

    眼前突然被人递过了一杯水。瑕抬头顺着白大褂往上看,发现那人是一把紫色眼睛的短刀。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所以特意弄来了一杯水吧?

    这副壳子不愧在躺了那么多年,仅仅是接过水杯的就吃力的差点把水洒了。

    瑕抿了抿嘴,将水杯搁在了腿上。

    虽然喉咙在不断叫嚣着干渴,但她这样子真没心情喝水。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药研看穿出她的窘迫。

    出于对主人强烈自尊心的考虑,他以审神者刚醒不宜过多打扰把其他人请了出去,并作为对人类医疗略懂一二的医生留在了房间里。

    和一把刀共处一室并不比和一群刀共处一室好上多少。至少瑕的戒备没有减少一星半点。

    她看着对方忙碌了半天后终于清完了人关好了门,心中的警报上升到了最高。

    若要平时,这就是大战一触即发的前兆。可现在,瑕完全搞不清楚对方要干什么。

    她紧紧的盯着对方,看着对方挽了挽袖子,露出了白皙莹润的一截手臂。在转身的行走的过程中,白大褂的边角轻轻地扬起漂亮的弧度。

    大腿白的太过晃眼了。

    瑕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短刀。不过是走神了一瞬,竟被那把刀剑就近了身。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那把有着紫色眼睛的短刀含笑的望着她。

    下意识想要攻击的瑕愣住了。

    她倒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刀剑露出带有温度的笑容。

    瑕对于刀剑的认知基本上都来自战场。

    冷冰冰的刀剑就算化成了人形也依旧是冷冰冰的,无论是笑容还是厮杀都是不带温度的。

    唯一有所变化的,大概就是将身为敌人的他们贯穿的时候吧?

    如同他们手中的挥舞的刀刃一样,只有敌人的血液才能暂时的让它们染上温暖。

    这种有温度的笑容出现在那样一张脸上实在是太违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而有了种吸引人的魔力。

    没有一点相处常识的瑕大胆而直白的注视着对方。她看的太认真也太过长久了。反倒让跟她玩对对看的药研先沉不住气了。

    他抽走了被瑕松松握在手中的水杯。

    “这么可爱的看着我,会让我忍不住把您藏起来的。”

    “……”什么玩意儿?

    被这么一打岔,瑕勉强冷静了下来。她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告诉自己现在是个审神者审神者,总算能冷静去看对方打算做什么妖。

    只见那把短刀屈膝跪在了床铺边。他一手拿着杯子凑近她的嘴边,一手虚捧在她的下巴下方。

    “喝点水吧,大将。”

    他喂水的动作自然而然。

    “……”

    瑕的大脑忽然死了下机。她看着那把短刀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怪物。

    但很可惜,这具壳子无法将这一点很好的表达出来。

    “刚醒来的话,手臂使不上力气是正常的。”

    对方循循善诱着。

    “您一定渴了吧,大将?”

    瑕紧紧地抿住了嘴。

    她抬着头冷冷的瞪视着他,自认已经把拒绝的意思表现的十分明显了。

    ——可惜她眼前没有面镜子。

    药研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

    那声温柔的“大将”成功让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类身体的比她所能想象的都要脆弱。瑕不清楚这具身体的极限和情况,但若是渴死了,未免也太过愚蠢。

    ——瑕才不会承认,她这番思量里“担心对方还有更加精神摧残的后招”占了大部分原因。

    想通了关节的瑕,略微的扬起脖子,大口的喝起了水。

    结果喝得太急,被呛到了。

    这不怪她。她此前用灵力凝聚的躯体并不需要喝水,她这方面真没什么经验。

    她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连眼角都出现了生理性的泪水。这显然把药研吓到了。

    他急忙拍了拍她的背,看她缓过来了后,便走出了房间。

    两分钟后,他带了一把小勺子回来。

    将勺子深入水杯盛满水,他将勺子凑到了瑕的唇边。

    “大将,啊——”

    “……”

    瑕漠然的抬起头,仿佛看见短刀微笑的面庞和战场的修罗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关于对方单骑讨伐的错音冷笑话——

    「让你看看地狱(地金)是什么样子」

    这是地狱吧。

    是吧,一定是吧。

    但为了莺丸,置身地狱的瑕觉得自己还能忍。她深吸了口气,恶狠狠的喝掉了那勺水。

    然而不好使的壳子让她的表情依旧柔软而温顺。

    被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认真注视着,药研觉得自己心都化了。

    “大将真棒!”

    或许是瑕表现的太像个失完忆后一无所知的纯白少女了,药研居然夸奖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再来一勺!”

    “……”

    瑕默默记下了这把短刀。等锻出了莺丸,她一个个的跟他们秋后算账。

    深呼了一口气,她忍了又忍,又喝了一勺水。

    在不断的精神伤害下,她竟然真把那一杯水喝完了。

    瑕打心底里佩服这样的自己。若非条件不允许,她简直想叉会腰。

    在干渴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后,瑕就装作精神不好的躺在了被褥里闭上了眼睛。

    好在药研也识趣,在帮她掩好了被子边角就打算自觉离开了,却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审神者发出了一句疑问。

    “本丸里……有莺丸……吗?”

    之前被刀剑围观时瑕的情绪太不稳定,她并没有留意到这所本丸里到底有没有莺丸。

    这个本丸她简直一天都待不下去,别说什么自主锻刀有利于发展暗堕了,她现在只想捡个现成的赶紧走人。

    “记错名字了呢,大将。本丸并里没有叫做莺丸的刀。”

    药研没有转过身。

    他端着托盘的手在不自觉的用力。但他的声音依旧如常。

    这座本丸没有叫做莺丸的刀。

    即便曾经有,也早在四年前就碎掉了。

    “您好好休息,我一会会让其他刀剑过来探望您的。”

    这么说着,他轻轻合上了之门。稍稍快速的步伐泄露了被问及狼狈。但还好,大将没有追问下去。

    她真的忘记了。

    太好了。

    药研的脚步飞快。但这一次,是轻快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