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寂月转身之际猛地按住肺腑,压下喉间涌上的那抹腥甜,脚下看似轻飘飘地在走,却是每步身影都在瞬移,同时衣袖翻动,似指点些什么,几个眨眼间背影已趋近一个紫色小点。
君轻在慨叹对方竟练就了幻影移步的同时起身去追,对方方才的模样似突然走火入魔了一般,他不放心。
可刚循着楼寂月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面前的空旷荒草地突然就变成一片一望无际的梅林,雪色红色粉色的梅花竞次开放,一股冷梅香萦绕周身,一如那人身上的气息,浅淡清冽却不艳俗。
君轻眸色间闪过一抹诧异,对方走前竟然结了阵,还是江湖中有名的梅花阵。
梅花阵并非是如浮生阵那样诡谲而险象环生的杀阵,之所以声名大躁在于它没有固定的破法且极为难破。
阵因设阵人的手法和功力不同导致破法不同,即便是已经破过这种阵但若是设阵人变了或是结阵手法变了,想要破阵就得重新谋取出路。
有些道行浅的人则可能一辈子被困在阵中而难以走出,所以说一定程度上,梅花阵非是杀阵,也是杀阵。
君轻眉眼间担忧之色更重,究竟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惜设下阵法,也要阻止自己靠近。
疑虑之余君轻运力起身,随着他身形一动,四周梅树各自移动位置,看似杂乱无章却是每行一步都将阵口掩得密不透风。
待他足尖落在一棵梅树树梢凝立,梅树的互相迁移也跟着停止,却是彼此又形成了一种新的格局。
君轻深邃的眼波中略过一丝赞赏,十多年来,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也只有他能给自己,还不是一次两次。
他观望了一番,目光锁定几棵梅树,衣袂带风,接连翻转身形,与此同时指尖凝聚内力击向特定树枝的节点,每一击出,梅花簌簌而落,白的粉的红的,缤纷斑斓。
破除阵法已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君轻负手立于凉亭尖顶,玄色衣袍烈烈飞舞,将夜色无声翻卷。
四周早已无那人身影,只余神色错愕似未回过神来的齐书妍还有面无表情待命的林烨。
君轻低头看了眼指腹上那一线血红,眉目浅淡,素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眸却闪过一抹少有的炙热的火焰。
距离上次破除此阵已是三年,三年来他自认自己在练功上丝毫未有懈怠,功力和眼界都要精进一个层次。而上次,他只用了半刻钟,且,毫发无伤。
……
楼寂月设阵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空旷无人的山谷走,只观那背影,肩背直挺,欣长如竹,风姿绰然。然脚步却愈发虚浮、轻缓。
终于,那身形微微一折,伴随一道声响,一口鲜血喷出,在平滑的峭壁上开出艳烈妖冶的血花,丝丝流淌在这黑沉夜色中,似开在地狱之巅的曼殊沙华,凄楚绝艳,诡丽无边。
若是此刻有人去采集那血液,分明是冷的!
楼寂月伸手扶住一处一人高的山石,慢慢转身躺坐在地上,素日里本就欺霜赛雪的面容此刻苍白而无丝毫血色,皮肤剔透无暇而几近透明,似乎如蝉翼般一碰就碎,与这浓郁夜色的黑形成鲜明的对比,似冬季夜晚的积雪,能照亮这一方天地。
从其深深插入地面的五指可以看得出他如今正承受着怎样蚀骨焚心的煎熬,但观其眉眼,丝毫不见一丝痛楚之色,有的只是淡淡的厌倦和希冀解脱的祥和。
夜,沉寂得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咕咕叫声,配合着呼啸怒卷的狂风凄厉若鬼哭。
楼寂月此时如处在冰天雪地之中,浑身血液如被冰封,周身地面上渐渐凝结一层白霜,意识也在一点点流失。
神色恍惚间,眼前略过一抹月牙白,冰冷的身子下一刻就被纳入一个怀抱,伴随着一声飘渺悠远的叹息。
那怀抱温暖舒适,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楼寂月似找到了熟悉的慰藉,下意识地就依偎在对方怀里,抓了泥土的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揪住那人一尘不染的前襟,昏过去之前唇角勾起一抹安心的浅浅的弧度。
他还是不想死,他若死了,他的若儿怎么办?
那如云雾般氤氲飘渺的出尘男子看着楼寂月这般如婴儿投入母亲怀抱的模样,难得地发出一丝轻笑,瞬间笼罩面容的烟云迷雾散尽,恍若九天神袛落入凡间,煞尽人间绝色。
翌日。
楼寂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竹楼里,透过一线天光的竹窗是一隅山清水秀的剪影,亮却并不刺目的阳光盈盈洒落在身上,说不出的清爽惬意。不得不说,此处环境甚是清雅。
楼寂月运力调息了一番,寒毒发作时的重创已被药物滋养,心中一叹,那人……
刚想下床,“砰砰砰”一连串脚踩楼梯的声响传来,不多时门被推开,三个身材精壮模样俊秀行动间却有一丝流气的人走了进来,一字排开面朝楼寂月单膝跪地,“参见教主!”
楼寂月见此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伸手一抓,顷刻间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不由自主地匍匐向前,接着脖颈一紧,被他掐住。
楼寂月魅眸微眯,眸光冰冻三尺,疾声厉色道:“本教主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保护若儿么?谁准你们来的?说!”
一种死亡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似是一个回答不好,一条无辜的生命就要于那只纤纤玉手中陨落。
魑额角冷汗直留,在缺氧的当口哑着嗓子禀报道:“是汐若姑娘,她……让我们来的。”
楼寂月闻言神色微缓,手中的力道放松,但依旧没有结束对魑的掌握,“接着说。”
魑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就知道以汐若姑娘在教主心中的地位搬出她来总没错。
不过此时他也不敢浪费时间大喘气,抬头对上楼寂月的眸光,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是……是汐若姑娘做了噩梦,说梦见教主有难,命我等速速前来营救。”
魑说完立刻垂下眼帘,心中却不平静了起来,方才近距离之下,他发现自家教主容色与平日里颜色略明媚而富有侵略性的美不同,此刻他唇瓣非妍丽的红,而是淡淡的樱粉,魅眸中似有一丝水汽缭绕,多了丝羸弱的柔美和风韵,像……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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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重量级男配要出现了,呱唧呱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