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越域狂花 > 正文 回到起点(3)
    不怎么对路,我忍不住偷偷去看他,正与他凌厉凶猛的视线对个正着,不是吧,若没看错的话,他的表情——是在发怒!我没猜错,果然是山雨骤来,不是一般的山雨,恐怕是狂风骤雨。

    “傅未名!”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来,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看见我这副模样,他紧绷的神情像有刹那的放松,而后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在我面前取了凳子坐下,双手抱胸,人神共妒的五官抹去了初始的凶悍,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层面上,可我不傻,我听说过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平静。

    “说,把你离开我那之后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不许带一句假话,否则,”他语气瞬转凌厉,“看我怎么办你!”

    裴修远对你笑的时候,你赶紧求神拜佛别被他暗地里卖了;可要对你凶的时候,你赶紧求神拜佛别被他下一秒就剁了,我明白事理得很,何况现在我处于劣势,伤员一个,此刻不老实何时老实。

    于是我坦白从宽,从我离开颐康王府,误打误撞进了品萃坊,再去了呼风寨当土匪,然后揭皇榜想进宫抓鬼等等,劫镖时的英勇表现当然要重点描述,被荞姐拉去舞台上卖巧遇卫极光以及跟卫极光的种种被我刻意隐瞒了下来,不为别的,就是心理隐隐有种第六感,卫极光能跑到呼风寨那样的地方隐藏自己必然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身份,加上他帮了我不少,真心不想把他供出来。

    “有说漏的吗?”待我冗长的叙述完毕,他神色平稳的问。

    我压下心里的惊慌,不动声色的回答他,“没有。”

    “跟你一起的那个所谓地灭禅师,是何许人,别告诉我你们不认识?”果然,他的声音绵里藏针,同时表情开始微妙的转变,暗示我小心说话。

    我内心大叫不好,难道真要我把卫极光供出来?脑子飞速运作,猛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可蒙混的机会,“哎呦,我这腰,”我哼哼唧唧叫起来,“裴修远,你见了故人满身的伤也不懂得先给治一下,就知道问问问,哎呀,可疼死我了!”

    他脸上掠过一个凉薄地笑,起身去端了杯茶过来,居然四平八稳的抿了一口,才应我,“疼是吗?不如让我给你推拿几下。”

    有这么好心?我不大信,看他眉目间倒是闲淡,即使这样我也不冒这个险,用力摇头,“你去找个婢女给我上点药就好,不用劳烦您了。”

    他眉一挑,“我这里是将军府,我又没有夫人,何来女侍?”

    “蓝,蓝舞呢?”我不傻,还记得那个被我当成鬼的女子。

    “你还真以为我是那个所谓的颐康王吗?”他表情讥诮,“这里头的前因后果我自会找个时机告诉你,但现在是我问你,搞清楚了,”这回他又恢复正色,“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叫地灭的禅师是怎么回事?”

    看到没,才兜了那么一小圈他就给绕回来了,我明白抵抗无谓,心一横,说便说,“那人是呼风寨里的二当家,很有本事的,他不过是想着进宫抓鬼趁机博取点奖赏而已。”

    “为什么之前在你的陈述里没有出现过这个二当家?”他忽然欺近了几分,一双幽深的眸子直视我惊惶不安的神色,完了,我真恨自己毫无逻辑的大脑,前头一直不说二当家的身份这会才说,不是明摆着要保护和隐藏这个人嘛!

    “我我,咳咳……”由于紧张一口气没提上来,我咳嗽了几声,连带牵扯到摔痛的身体,我不由得发出一阵痛叫,我发誓这真不是装的,那是滚楼梯呀,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要换个没武功底子的没准已经包得像木乃伊了!

    “傅未名,”我明明看到他眼中飘过一丝怜悯,却听得他的声音森冷无情,“这一路走来,我可有待薄过你?在我离家那几日你一声不吭的跑了,倒是干手净脚,连封书信都不肯留,你人生地不熟,性格不好武功又差,在官宦权贵云集的缇京里根本不能自保,我回来后到处找你,几乎翻遍整个缇京城,在我如此焦急紧张的时候,你是躲在呼风寨里跟你的二当家过着舒坦日子吗?”

    咦,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呀?但出于对前面那番话的愧疚,我没往深处想,只敢低声应他,“我早就后悔了,那品萃坊……”我叹了口气,那些丢人的事实在不想提。

    “后悔?”殊不知我这两个字仿佛更刺激了他,他冷眼看我,声音陡然变得冷厉,“你知道品萃坊是什么地方吗?那种地方岂是正经人家去的,你不但去了那里,我听荞姐说你还被竞买,居然被皇宫里最荒淫无道的南度王竞到你……那个瞎了眼的鸹婆子,以为宫里有人替她撑腰我就不敢动她了吗?我还不是剁了她和那帮凶的一只手下来逐出缇京,在我做着这些的时候,你是有真的在后悔吗!”

    仿佛暴风骤雨般的逼问,我低垂着头,我认,这都是我任性妄为的下场,该骂,该恨,我自己也恨自己,可我真的后悔过,当时那些心境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悔得肠子都青了,要不是卫极光出现,没准我现在已经没脸见裴修远。

    “那,你……”他忽然顿住,看我的神情变得古怪,“你真有被南度王……”

    我脑袋蓦的清醒过来,这家伙想哪去了,难道红阁没跟他说我被卫极光救走的事,还是她晕倒后不知发生过什么事,我赶紧摇头,拨浪鼓似的摇,“没有,绝对没有,被救走了。”

    他神色似乎一缓,却没听见语气有丝毫缓和,仍是那种钻心的冷,想是把被我伤后的怨气要一鼓作气发泄出来,“然后你就去了呼风寨当你的女大王,开开心心过你的好日子,没想过还有个疯子在缇京城里像无头苍蝇似的满世界找你,到处张贴了你的画像,日复一日焦急等待你的音讯……”我无力面对他的逼视,是我造的孽,可我没想到他对我那么上心,唉,早在他以鹰骑副将身份对戴着假面的我多次留意试探时我就知道……

    “好一个天绝法师,我从你乱做法乱画符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你,你这种毛毛躁躁的性格,胡打横来的行事作风,不是傅未名是谁,偏偏你戴那个该死的假面,扰乱了我的思维,可我对你留了神,我再三保你,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抽了疯,怎么会把一个面目如此丑恶的人联想成你,要不是……”关键时刻他居然卡壳,我偷偷抬头看他一眼,惊觉他瑰丽的容颜上浮起一丝冷笑,好吓人,更吓人的是下一秒,他猛然攻上了我的床,一手摄起我刚抬起的下巴,一张精致到毛孔里的脸无限近的紧挨着我,炽热的气息在我们近在咫尺的脸上来回盘旋,我进入失神状态,脑子里乱哄哄的,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然后——

    非常不合常理的情节发生了。

    ※※※※※我是没东西看的可怜分割线

    电视剧里的所谓吻,或有前奏,或属于突如其来,但总有共通性,那就是能够看出是吻。

    可我这种!

    几秒钟后,那张蛊惑了我所有感官的脸离开了我,连带摄住我下巴的手,只听他自嘲似的说了一句,“不过是这么普通平凡的一张脸,如何弄得我像个疯子似的。”

    心底蓦地一沉,为什么我会有受伤的感觉,在他如此靠近我的一刻,我明明没有做出任何排斥的举动,其实那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一点也不……排斥他。

    在那一刻我甚至胆大包天有想过会发生某些事情的可能,可我依然没有排斥他。

    但他……他这样说,犹记起那名红衣美女在他身边向他撒娇的情形,我的心一点一点淡下去,有点累,身上的伤也好疼呀,不想理这些事了,裴修远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就是别来惹我好了。心里反复碎碎念的时候,听到他没有情绪的声音,“傅未名,如果在你眼里,跟我相处是那么难的话,你可以随时走,我不拦你。”

    沉默,深深的沉默,我不语,他也无话,再之后,听见连串脚步声,他渐行渐远,终在“砰”地一声关门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用手扣在心口上,有一丝疼痛慢慢弥漫开来,更胜过身体伤处的疼,当他对我展示那些让我畏惧的好感时,我一直在躲;可当他告诉我终将放手时,却是我在神伤,我想到了最贴切的两个字——

    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