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十年初春
在安宁中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忙碌了几个月的昀竹总算得到了些许喘息。开开心心的过完了年,她觉得心情很是舒畅。
自从放过了李首辅一家,也没有去获取他们的势力来帮助大皇兄。她知道背后的人可能会置他们于死地,所以她派人将他们一家都送到汉尤国。这是她对他们家最后的仁慈。她也许曾经想过要将他们的势力化为己有,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她不信任他们自然就不能将他们放在身边,当然也不能让他们继续为背后的那个人做事。他们终究也不不过是皇权争夺战中的一个牺牲品。
他们是走了,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若那个人再不知收敛,她也只能手下不留情。她有她想要保护的人,她希望自己能给他们美好的一切,哪怕要为此付出她的所有幸福快乐也在所不惜。她是这个王朝的一个变数,几百年来一直都没有公主的国家竟出现了她这么一个公主,本以为自己是在祝福下来到这个人世的,却不曾想过在这个皇室内每个多余的人都不是被祝福的。连至亲的人都有可能在这里面算计她和她的兄长,那么还怎么要求她对这个皇室怀有温情?
昀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一直跟着她的风楼主。
这个男人还是不愿摘下他的面具,是对她不够信任,还是另有苦衷?不,应该是他有他的不得已,一个能将自己所有的成就都交付予她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是他所信任的人。她怎么总是记不住要去相信别人呢?想到这里,昀竹微皱眉头。
“风,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我何时能看到你的真面目?”昀竹看似随意地说出这样的话。
“时候到了就能以真面目示你,”风看向昀竹,明白她的心里并非她此刻表现得那般无所谓。但他还不想现在就让她看到他的脸。
“你总是像个谜一样,猜不透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是懊恼。要是哪天你又遇到比我更值得的人,是不是就会一声不响悄然离我而去呢?”昀竹莫明得在意,在意他会遇到比她更值得他去付出的人,在意他会不留半点痕迹悄然离去。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你的存在,很难舍你而就他人。”风的话语中没有任何一样,说话如一往那般认真,让昀竹很难不相信他的话。
“你就那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给卖了,你还帮我数钱?”昀竹玩笑一句。
“你要真想把我卖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有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你。”风那么中肯的话让昀竹有些怔愣。
“呵呵,你很值钱吗?我为什么要卖你?”昀竹调笑地将话锋转过。
“你觉得值多少呢?”风竟然不假思索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呃?对我来说当然是很值钱,但是对别人就不知道了。”昀竹也不曾想过风会接下她的话,以往他都很少回答她的话,似乎在隐藏些什么。
“如此就好。”风似不愿再说,眼光移向另一侧。
昀竹微笑着看着风的侧脸,想到自郝雨失踪后,他就不在暗处护卫,随身在她一旁。
“郝雷?找到郝雨了吗?”昀竹关心地询问隐在暗处的郝雷。
“回主子,没有。”不见人影,郝雷的声音显得很无力。父母双亡后,他一直与妹妹相依为命,所以什么事他都顺着她,才让她便得现在这般不知本份,还离他而去。往昔她有千般不是他也不会说半句,但是现在的新主子身份本就不一般,岂容得她放肆无礼?
“多派些人去找找,实在人手不够了就到韩大人那里说是我要用人,调些人过来帮忙找。”昀竹也很是担心郝雨,毕竟一个女儿家,在外面待久了总难免会出些什么事的。再说,她虽对自己不敬,却也将自己护卫得周全。
“谢公主关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郝雷语带感激地回道。
“你就不担心吗?我看得出她对你有意。”昀竹转头问向风。
“她要怎么样是她的事,只要不伤害到你就好。”风语气平淡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但说出的话却让昀竹莫明得深信。
“大皇兄回宫了吗?”昀竹前段时间忙着整垮李首辅,好久都没见到昀龙,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大皇子已经回宫了。整日待在玄辉宫没有什么举动。”风简练地回答。
“真是的,从我这里走的,却跟我连个招呼都不打。”昀竹不满地抱怨。
不远处跑来了德禧,看到三皇子在这边后,焦急地眼中立即换上喜悦。
“启禀公主,玉月夫人前来求见殿下。”德禧走近三皇子身边,先是行了礼,后恭敬地传达。
“玉月夫人?独自一人前来的?”昀竹就奇怪了,她跟这个玉月夫人好象并未有过什么交际啊?玉月夫人是大皇兄的亲侍,隐约记得是个温婉的女人。这样特地出宫,还是来求见她,会是为了什么事呢?
“是独自一人前来,连个奴婢也没见着。”德禧如实告知。
“先让她进来在大厅候着。”昀竹对那个女人很感兴趣,竟然敢不带侍从独自出宫,胆子不小啊。
“遵命。奴才告退。”德禧躬身行礼后退了几步才站直身,转身往大门走去。
“风,跟我去看看那个女人来做什么?”昀竹心里有些乐,她才刚清闲两天就有事来了。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至少她的背景不简单。我一直都没查出她是什么底。”风略带疑惑地说。
“那就直接去问个明白,呵呵。”昀竹心中对那个女人更好奇了。
昀竹高兴地向大厅的方向走去,随手还摘下一两片树叶,再顺手抛到园中的草坪上。
大厅内,德禧将玉月夫人请进,命下人奉上茶,便站立在一旁等候三皇子的到来。
昀竹快走到大厅时,放轻了脚步,缓步走到门口先探视了下这个玉月夫人,才大步走进厅室。
“贱妾未事先送上拜帖就贸然公主府求见殿下,还望殿下恕罪。”玉月见公主进来,立刻上前行礼。
“夫人客气了,怎么说您也是大皇兄的亲侍,与本宫也算是一家人。快请坐。”昀竹细看这个玉月夫人,果然是人如其名,如玉似月般清雅的一个女子。
“谢公主殿下。”
“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昀竹直接询问,不想与她客气应对。
“贱妾是来谢公主殿下为大皇子所做得一切。贱妾知道此番若非公主倾力相救,大皇子必然性命堪忧。”玉月感激地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会是大皇兄告诉你的吧?”昀竹虽是询问,却也知道昀龙绝不会对这些后宫女子透露半分。
“确实非大皇子相告,而是贱妾无意间听到的。”
“是在何处听到?”昀竹很好奇,在宫中也能知道这么多吗?她从未对外说过是她派人将大皇兄接回。只说是大皇兄受伤觉得晗园适宜养伤才暂住公主府。
“那是元宵节前夜,贱妾因白日睡多了,一时睡不着就独自往御花园赏月。在走过翠菊园的时候听到假山后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本以为是宫中奴婢与侍卫在私混,正待呵斥。却听到他们说什么大皇子侥幸能回来全赖三皇子手下的人之类的话。贱妾觉得疑惑,就小心地藏在一旁听个究竟,谁知那男的说:‘现在看来要动大皇子就得先将三皇子以及她手下的势力出去。’而那女的只说让那男的自个儿看着办。之后他们似有什么隐秘的事要说,耳语了好半天才各自离去。贱妾怕被他们发现也没敢上前。不过贱妾借着月光看到那女人是锦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奴心。”玉月说完,看着三皇子的眼中有惊慌,有疑惑,还有希望。
“这话你都跟谁说过?”昀竹微眯了下眼。要浮出水面了吗?她是她必除的阻碍了吗?
“贱妾没跟任何人说,本想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但贱妾害怕他们真的加害于公主殿下,今日才前来告知。”玉月内疚地看着三皇子。
“没关系,你有这份心就行。那么现在,告诉本宫你到底是什么人?”昀竹听了玉月的话,略一停顿想到风说过这个女人的背景是谜,得问个明白才好。
“贱妾……还请公主殿下屏退左右。”玉月稍有挣扎。
昀竹略一挥手,德禧便招着一旁伺候的下人们一同退出厅外,留下风在昀竹身旁站着,童电也只是在大厅外候着。
“可以说了吗?”
“还望公主殿下恕罪,贱妾绝无半点害人之心。”玉月一边求饶,一边扑跪在地上。
“先告诉本宫你是谁?”昀竹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贱妾本是云越山上的一株幽兰是前些年被进贡的人送入宫中的,由于换了生长的地域多有不适,全赖大皇子细心照顾得以活命,贱妾才斗胆以身相许报答大皇子。请公主殿下相信贱妾绝无半点害人之心。”玉月说得很是真诚。
“你是兰花精?”昀竹咋一听确实惊讶,过后反而好奇心更重。扭头看看一旁的风,很可惜他戴着面具,要不还真想看看他听了玉月的话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正是。”玉月听出三皇子话语中没有恶意,便恭敬地回答。
“你会法术?会变什么?”昀竹来了兴致,热切地问着玉月。
“贱妾会乘风之术,再就是幻化成人。其他高深的法术,还不曾修炼。”玉月如实相告,她即使会乘风之术也不能远离本体,若非这样,她当初就会随同大皇子一起出京。
“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幻化?”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幻化啊?
“贱妾现在只能幻化女子。”玉月也不过是个修炼百年的小妖而已。
“哦,好可惜啊。我还以为你想变什么就能变什么呢。”昀竹的孩子气尽现,连称谓也不用。
“贱妾还没那般本事,请公主殿下不要将贱妾的身份告知大皇子。贱妾也只想报答大皇子的救命之恩。”玉月恳求道,她知道三皇子心善必会同意。
“好啦。本宫答应你什么也说,但既然你还是有些本事的就给本宫保护好大皇兄,否则小心本宫毁了你的原身。”昀竹猜测她不能离开宫中太远,才会知道大皇兄有危险也不能前去营救。再说了,这个玉月既然一心只为大皇兄,在宫中必能倾力守护大皇兄。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能敌得过这修炼成人的兰花精吗?
“谢公主殿下成全,贱妾必以命相护大皇子。”玉月诚心诚意地说。
“那本宫就先在这里谢谢你。”昀竹选择相信这个妖精,毕竟她在进宫的三年多时间里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大皇兄的事情。
“公主殿下客气了,这是贱妾唯一能报答大皇子的事情,是贱妾应该做得。只是贱妾不小心听到的那件事,还望公主殿下能有所防范。贱妾想回宫照看大皇子,就先告退了。”玉月见话已说完,便想告辞。
“多谢玉月夫人关心,您独自一人进宫不安全,本宫这就派人送您回去。”昀竹见玉月要走,也不挽留。宫中女子在外时间长了不好,很容易落人话柄。
“谢公主殿下。”玉月没有拒绝三皇子的好意。她心知这个三皇子重情重义绝不会加害大皇子,今日她才贸然求见将当日所听到的一切全盘托出,并放心得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告诉三皇子。
待玉月走后,昀竹想到玉月竟会是兰花精,不由得又笑出声来。
“风听见了没?这就是你为什么查不出她的背景的原因。兰花精呢,有什么背景啊?呵呵,这世上还真有妖怪呢。”昀竹调侃着一旁的风。
“确实听说过云越山常有妖怪出没,却不想在宫内也有。”风认真地回答。
“你不好奇吗?还是你见过其他妖精?”昀竹很显然对这些妖怪来了兴趣。
“世上的事无奇不有,有佛在,必有妖在。”
风不带任何色彩的声音让昀竹有些无奈。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兴趣的?
过了几日,昀竹也不见身边有任何动静,估计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们必然是在计划能自己一败涂地的行动。
下朝后,昀竹没有立即出宫。而是往内宫走去。
鸾槲宫本是皇后所住的宫殿,却也是锦妃娘娘所在的宫殿。因为武德以来一直都不曾定下后位的人选。即使是三位皇子的母亲锦妃也只是进驻鸾槲宫未得封号。
昀竹走到鸾槲宫门口,有些许犹豫。她真的该去质问奴心吗?毕竟奴心是母妃身边的人,她去质疑奴心就说明了她对母妃的不信任。
宫侍看见走近的三皇子,便急忙上前请安,并进内寝回禀锦妃。
“孩儿见过母妃。”昀竹见宫女扶着锦妃出来,便上前行礼。自她成人礼后,就不用再向母妃行跪拜之礼。现在的她只跪天地,跪皇上。
“晗儿好久都不曾来母妃这里,忙不过来吗?”锦妃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风韵尤存不见霜华。
“让母妃担忧了,是孩儿疏忽。早该过来向母妃请安的。”昀竹恭谨地说。
“在外面不比宫内方便,要住得不惯就回宫吧。你的芸兆宫一直保持着你原先的摆设。有时间回来住住,陪陪母妃也好啊。”锦妃笑着看昀竹。
“孩儿知道了。这奴心好久不见,越来越标致了。母妃要不要作主给她许个人家呢?”昀竹故作无意地看向奴心。
“奴心看看晗儿还挺关心你的,不谢谢三皇子吗?”锦妃略有迟疑,笑看着奴心询问。
“奴婢谢三皇子体恤,但奴婢自进宫后,就一心只为主子,陪伴着主子。不想离开主子出宫嫁人。还望娘娘成全。”奴心跪下向三皇子道谢后,又跪向锦妃娘娘。
“起来吧。本宫答应你就是。”锦妃依旧微笑着。
“母妃能有奴心这么忠心的奴婢,真是好啊。”昀竹也笑应着。
“奴心确实很贴心,要真有一日不见奴心,还真不习惯呢。”锦妃拉过奴心的手,笑着说。
“娘娘夸奖了。奴婢全仗娘娘恩德才有幸伺候您。”奴心恭敬地说。
“孩儿想到府中还有些事,就先告退了。母妃也要照顾好您的身体呐。”昀竹见看不出来什么端倪,那些话她也不好询问,便起身行礼。
“晗儿也要顾着身子,别太操劳。”锦妃也起身准备相送。
“母妃就不必出来了,外面挺寒的,别着凉。”昀竹说完,就转身离开。
见昀竹走远了,锦妃才进了内室休息。
昀竹站在鸾槲宫的宫门下,看向里面。她终究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可能的真相。算了,还是再让步一次吧。下一次她绝对不会留情。
立夏,天气渐热,昀竹抱着一本书,躺在晗园内磬馨小筑竹楼的凉榻上假寐。想来是她多虑,这几个月来一直不见有什么动静,连朝中也没什么事发生。
“公主?”郝雷突然出现在一旁,轻声叫着。
“说吧。”昀竹坐起身,将书放在矮几上。能让郝雷进到磬馨小筑来传话,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北胡正举兵南侵北疆。不日即将开战。”郝雷简要的禀报。
“北胡?这么快?他们怎么敢?”昀竹惊吓,虽说胡虏一向骄蛮却也不至于敢胆大妄为到举兵南犯金德。怎么说金德也是一大国,攻打金德绝对非明智之举。
“这是探子刚刚传来的消息。去年秋后北胡就动荡不安,流民尽涌向北胡皇都,时有暴动发生,朝纲紊乱,胡帝是三天前才下令起兵南侵,敌军近边最快还要六天。”郝雷将属下传来的消息如实转达。
“他们不懂得向金德借粮,就大胆冒犯,必是受人挑唆。马上派几个有能力的人,进到北胡皇都查清楚是谁在其中搞鬼。再派人打听领兵的是何人?要快。”昀竹知道这消息必然还未传到宫内,惊风楼的消息走得一向很快。
“是。属下告退。”郝雷退出门外,运起轻功迅速离开。
“风,你猜会不会是内贼?”昀竹脑中闪出这个念头来。北胡一直以来土地贫溃,粮食时有不济,加上去年天灾不断,连金德都有些影响,更何况是北胡。
“有这个可能。不过,皇上必会派兵驱逐,不知会派谁去呢?金将军必然会被派出,为振军威皇上应该还会在三位皇子中选出一位前往北疆。三位皇子文武相当,到时必有一番争夺,若立战功将有助于以后继位。”风立即现身在屋内,很现实的分析。
“但是派出的皇子,也会是最危险的。想要推上他们支持的皇子,必然会派人劫杀,让这位能出去立战功的皇子有去无回。”昀竹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她知道风也想到了这点。
“所以,我希望晗儿不要揽下这个差事。”这是风第一次叫昀竹“晗儿”。
“那我要帮谁去呢?”她若不去,那么就要在大皇兄与二皇兄之中选出一位。而不论选谁她都不放心。
“大皇子。大皇子前次遇刺说明他不是那些要推崇的皇位继承人,那么他想要登上皇位背后的人一定会阻止,也应该有能力阻止。若大皇子能有赫赫战功,就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即使想阻止大皇子上位也师出无门。”风知道昀竹无心皇位,但他不要她去冒险。
“从目前的迹象来看,他们是要上推二皇兄。你应该知道我曾在惊云山上遇刺。这就说明他们要为二皇兄登基扫除一切障碍——我和大皇兄。”昀竹相信他知道那次的事,因为就是发生遇刺事件的当晚,他潜进她寝宫给了她惊风楼的楼主信物——游龙匕首。
“确实。但也不能确信他们一定会推二皇子上位。说不定他们是另有阴谋,”风觉得背后那人似乎并不执着在皇位人选,而是另有阴谋。他又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要小心防范才是。他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她是他认定的女人。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不管我们做什么都很被动,做好防范就好,不用费心猜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时候到了自然会知晓。”昀竹已无暇去猜想那么多,看来她还得往镇国将军府走一趟。
“这个公主府内到是好办,只怕大皇子与二皇子那里就有些困难。”两位皇子都在宫内,很难在他们身边安插人手。
“大皇兄和二皇兄那里我去安排,你只要护好晗园就好。”昀竹相信她能将两位皇兄守护安全。
“我这就去重新安排公主府内的护卫。”风说完就闪了出去。
昀竹满脸疑惑地看着刚刚风站立的地方,就在风叫她“晗儿”的时候,她觉得他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却又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昀竹来到宰相府,本是要找韩熙浩说说北胡的事情。他却有事外出,不在府内。她又不好对韩宰相直说北胡的事情。只能让童电陪她再去往镇国将军府。
镇国大将军金国正听闻三皇子大驾光临将军府,阔步走向门口迎接。
镇国大将军金国正乃是韩熙浩的亲舅舅,一生战功显赫,地位高崇却不知为何至今不曾娶亲,连个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也不见外传。这金国正面貌俊挺并非相貌丑陋之人,体格健硕,孔武有力,身无顽疾,也无龙阳之好。但经常有媒婆上门求亲却屡屡被他拒之门外。昀竹相信金国正背后肯定有故事,只不为人知罢了。
“不知三皇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金国正躬身一揖行礼。
“将军客气了。将军德高望重,昀竹早该前来拜见。”昀竹很是客气地回应,并上前扶着金将军。
“三皇子里面请。”金国正伸出一手示意。
“将军请。”昀竹很是客气。这可是手握五十万大军的镇国将军呢,真要客气也只能是她跟他客气。
将军府虽大,却布置简单,充满了阳刚之气。一路走向大厅昀竹都没见到一个女眷,这个将军还真如外界传言般不近女色呢。
“不知三皇子今日到府上所为何事?”金国正请昀竹在上位坐定,便开口问道。
“烦请将军屏退左右。”昀竹一脸严肃地看着金将军。
“下去吧。”金国正举手一挥。
“将军可有来自北疆的消息?”昀竹试探性地一问。
“三皇子所言是何意?”金国正本就觉得三皇子来他府上就不简单,却不知是为了北疆的事。好象北疆没有传来什么异样的消息,难道是有人贻误了军情?
“本宫得到确切消息,北胡皇帝已经下令南侵北疆,大军已然开拔。战事避不可免了。”昀竹严肃地说出她所得到的消息。
“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可知敌军是何时出发的?”金国正也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消息是午时传来的,胡帝是三天前下令南侵的,敌军还有六天就可抵达北疆。这次恐怕又要劳烦将军出征了。”昀竹想知道金将军对这件事是何看法。
“三皇子谬赞了,带兵驱逐入侵者本就是身为人臣应该做得。北胡竟然能动作那么快,总觉得他们出兵很是仓促。”金国正曾多次带兵与北胡作战,北胡大军所在地距离金德北疆最近的路程也要十天左右才能抵达,以往北胡总是暗遣军队先行,之后才正式下令开拔。
“那是不是说他们准备必定不足,此战我金德还占有一定的优势?”若北胡真是仓促间举兵侵犯金德,那就可以说明确实有人在这之中挑唆。
“从目前出兵的时间上来看,我金德确实优于北胡。但在战力上,北胡尽大漠,战士彪悍,马匹精良不容小窥。”与之交锋数次,对于胡虏的实力绝不可掉以轻心。
“对将军来说,有几成把握凯旋而归?”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将大皇兄轻率地送到战场上去?
“没有上到战场上,没有到最后时刻,是否能凯旋并非下官能做得主。不过,若以以往的交战情况来估计,下官有八成把握能顺利荣归。”金国正满脸尽是自信地光彩,他征战多年的荣誉不掺半毫侥幸,他确有实力做到战无不胜。
“本宫相信将军。”昀竹十分真诚地看着金国正。
“下官这就让人为出征做准备。”金国正双手交握急切地说。
“将军且慢。这消息宫中还未知晓,明日应该就有军情来报。”昀竹出声阻拦道。
“是下官鲁莽,明日再做准备不迟。”金国正古铜色的皮肤染上一抹深红,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将军真性情,怎么能用鲁莽一词呢?”昀竹这才微露笑容。
“哈哈……殿下也算是飒爽之人啊。”金国正赞叹道。他从不曾因为这个三皇子身为女儿身而将她轻视,她的能力朝中的人皆有目共睹。能将前首辅李登海扳倒的人,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彼此彼此。今日之事就说到这里,本宫还有事就不叨扰将军了。”昀竹边说边起身,拱手告辞。
“那里那里。殿下政事繁忙,下官也不强留,殿下……殿下可否告知您这玉佩来自何处?”金国正跟着站起身,本是满面笑容地恭送三皇子,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三皇子系在腰际的一块刻有金字的玉佩而内心惊吓,面色瞬时铁青。
“这乃是一位友人相赠。将军认得这玉佩?”昀竹手摸上玉佩,不由得想到在外游历的宏仁。又看金将军脸色骤变,知其中必有端倪。
“请问殿下,赠这玉佩予您的是何人?”金国正心想,她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
“这玉乃是兴国寺那位名誉天下的宏仁师傅所予。”昀竹装作不在意,却在暗中仔细观察金国正的神色。
“敢问宏仁师傅现今可还在兴国寺中?”金国正恨不得此刻就奔向兴国寺找到这个宏仁师傅问个明白。
“不巧宏仁师傅日前又出去游历,本宫也不知他现今身在何处。将军为这玉佩想找宏仁师傅?”昀竹直接点明。
“殿下,实不相瞒这玉佩乃是下官与二十多年前赠予一女子的。这是金家祖传的‘龙凤佩’。”金国正一脸严肃地说,眼中的惊动色彩却难以掩盖。
“这个本宫就不太清楚了,宏仁师傅赠玉时并未对本宫说过这玉佩的来龙去脉。待他回国,本宫必与他同来将军府上说个明白。”昀竹见金国正神情激动,也不好多说,多问。
“有劳殿下费心。”金国正也知此事不能急于一时。
“本宫还有事待办,就先告辞了。”昀竹放下手中玉佩,任它垂于腰际。
“殿下慢走。”金国正内心澎湃不已,便不加以挽留。
待昀竹走远,金国正立刻瘫坐在椅子上。拉出挂在颈项多年的玉佛,拿在手中甚是轻柔地摩挲着。
“蝶儿,你在哪儿啊?”金国正声音沙哑,很悲痛地低喊出这么一句。
二十五年前,年少轻狂的金国正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结识了一名风华绝代的娇艳女子,随后与之相知相许,互诉衷情。
“你们想要做什么?”金国正走到一个偏僻小巷附近,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娇呵。
“你也不过就是个妓女,今日还不如就便宜了我们兄弟,说不定你会喜欢我们兄弟的勇猛呢。呵呵……”金国正听着一名男子满是淫秽的话语,愤恨不平地向着巷子里走去。
“我警告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叫了。”女子声音颤抖着,却不忘威胁着对方。
“叫吧叫吧。这里十分偏僻,要不我兄弟二人也不会选在此地下手。来,让爷好好疼你。”还是刚刚说话的那名男子。
“你干什么?快放手!”女子高喊道。
“大哥先上。”另一名男子的声音传入金国正的耳里。
金国正走进来看到,两名长相凶恶的男子正在对一名妩媚不已的女子动手。其中一人两手将那女子双手钳制,另一名男子正在撕扯着那女子的衣衫。
“住手!”金国正大声呵斥住两名男子。
“什么人也敢来打扰爷的好事。”原本在撕扯女子衣服的那名男子怒气冲冲地转身看向来人。
“放开那名女子。”金国正寒着脸看着面前的一切。
“大不了让你先上就好。”那名被另一个叫作‘大哥’的男子看金国正衣着华贵,气宇不凡,身材魁梧,心里一阵瑟然,便讨好的说。
“两个混蛋竟也敢拿本大人与你们一般较量。”金国正不再与之罗嗦,直接上前将那名与他对话的男子一脚踢开。并紧捏着一直抓着女子不放的那名男子的脉门,强制使他松手扔到一边地上。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混江双龙’是何许人也?敢对我兄弟二人对手,小子你活腻歪了吧。”先前被踢开的男子朱强捂着胸口,逞强着说道。
“就是。今天你就别想活着从这里离开。”被金国正捏着脉门甩在一边的朱勇仗着他们是两个人也很是张狂地威胁道。
“那就试试今天谁让谁死?”金国正声音低沉,极力压抑着怒火。
“兄弟上。”朱强喊叫着,却被金国正的气势震慑着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鼓吹着朱勇动手。
朱勇一点都没有察觉朱强的异样,奋勇地向着金国正冲过去。
金国正从容地抱着女子躲开朱勇的攻击,并同时一脚踢向朱勇的腰部。以他的力道,朱勇绝对有肋骨被踢断。
朱勇已经是痛得没有空去想为什么他上了,而大哥却没有任何动静。
“还不滚?”金国正作势准备上前。
“谢大爷饶命,谢大爷饶命……”朱勇立时不顾疼痛跪在地上,猛磕响头。
朱强认清楚了形式,小心地挪道朱勇跟前,迅速地扶起朱勇,两人十分狼狈的逃离。
金国正低头看着怀中的妩媚女子,女子双眼噙泪,绝望的神色比之初时少了许多。手中这娇柔的身躯让金国正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想要就这么一辈子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
“姑娘,你还好吧?你住在何处?在下送你回家。”金国正尽量放轻声音问道。
“谢……谢公子及时相救。小女子没有家,住在醉月楼。”女子结巴着谢过眼前这名威武俊逸男子,心中倾慕不已。但想到自己出身青楼又怎么配得上像他这般高贵的人,话语中带这些许哀怨。
女子立直身子,离开了金国正的怀抱。
“姑娘如何称呼?”怀中的空虚将沉浸在得知女子是醉月楼的人而呆楞的金国正清醒许多,缓过神来便急切地问道。
“想不到公子也是这般轻佻之人。”女子以为他也如刚才那两人一般,知自己是青楼女子而看不起她。
“不是的。姑娘,你听在下说……”金国正急于解释,却看到那女子已经转身离去。忙追上前去,又因为刚才女子的话不敢放肆拦住她,只能跟在她身侧。
“公子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女子冷着脸说道。脚下的步履没有丝毫放慢。
“姑娘请听在下解释。在下并没有没有看轻姑娘的事,只是……只是想要将姑娘安全送到醉月楼而已。”金国正本是要说他对她有些心动,却想自己问她姓名,已让她觉得轻佻,便改了话锋。
“不必了,小女子自然认得回去的路。”女子毫不客气地拒绝。
金国正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不作声响小心地跟着她,直到了她走进了醉月楼,这才十分不舍的离开。他从来就不曾踏足风月场所,即便为她心动也不愿意就这么走进去,更何况他看得出她并不喜欢醉月楼。
金国正原以为时间长了自己就能将那娇艳妩媚的女子忘掉,不曾想她的身影总不时在自己脑海中晃动,越是想要忘记就越发得清晰。他告诉自己也不过就是个烟花女子不必这般在意,心里却有个声音反驳自己,她虽是青楼女子但洁身自好,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被困在青楼不得自由。
兴国寺一向香火鼎盛,这日军中无事,下了朝金国正就陪同母亲妹妹一起到兴国寺上香。见母亲与妹妹去大殿捐香火钱,他便独自一人在兴国寺中到处游荡着。
后山坡的树林,一名身穿浅绿色衣衫的女子,正悠闲得漫步其中,并没注意到不远处一双炽热的眼睛紧随着她的身影。树林的宁静让她觉得心情舒畅,多一直都能这般。可是对她来说这样的轻松是短暂的,也不是她所能奢求的。
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金国正竟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害怕这只是自己思念过度幻想出来的人影。良久,金国正见那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就要离开,便急忙上前,喊道:“姑娘慢走。”
女子赫然停下脚步,转身一看,竟是上回将自己从两个无赖手中解救出来的那名男子。“是你?”心中虽喜,却想到他并不是自己能配得起的人,不由得面色变冷。
“在下与姑娘很有缘分不是吗?”金国正大胆地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公子高抬了,小女子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又怎能与公子并相而论?”女子口中有着讥讽,也有对自己身份的轻视。
“姑娘何必自贬?在下并无他意,只是那日见过姑娘后就再难将姑娘忘却,今日在寺中又遇姑娘才贸然前来与你攀谈。”金国正一脸正色,话说得直白,却是没有半点虚言。
“是小女子误会公子了。但小女子出身青楼,难与公子相识,今日过后即便路上再遇,还望公子当作不识。”女子欠身,想要离开。他纵然是真心,但自己身份卑微自难与之厮守,还不若现在就狠下心来拒绝他,免得他日自己伤心。
“姑娘请相信在下,在下是真心倾慕于姑娘。”金国正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忙又说出了这么一句。
女子心中一阵撼然,被他话有所打动。
“姑娘请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会证明所言非虚。”金国正见她不说话,内心焦急不已。
“小女子恋蝶,敢问公子大名?”恋蝶心知自己早已在他初次相救便倾心,不再抗拒心底的思恋。
“恋蝶?好名字。别再公子公子的叫了,我叫金国正,你叫我正就好。”金国正心中大喜。
“这不好吧?”恋蝶还是有些许顾忌。
“没什么好不好的,我心系于你,你便是亲近之人,就该如此称呼。”金国正已然将恋蝶当作妻子看待。
“正……正,你要知道我可是青楼女子。”恋蝶试着叫出了声,又小心地将她最忌惮的身份说出。
“蝶儿,初次见你,便已知你出身青楼。我确实想过要将你忘掉,但越是想要忘记,记忆中你身影就越是清晰。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出来散心又让我遇到了你,你叫我怎么放手?让我为你赎身可好?”她的身影在他有生之年恐再难以从心中抹去。
“正?”恋蝶没想到他竟有为自己赎身的想法,顿时眼泪盈眶而出。
“你可答应?今晚我便去醉月楼为你赎身。”金国正话语中带着不确定,好怕她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恩。这些年来我也为妈妈赚了不少银两,今日回去我便跟她说,她应该会答应。”恋蝶已选择相信他,相信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相信他对自己的一片真心,相信他对自己的一番情意。
当晚,金国正就带着银两准备去醉月楼,恋蝶却遣人来通知他去了一家小酒楼。恋蝶知他从不踏足风月,今日为她竟要毫不避讳的走进醉月楼。恋蝶十分感动。于是,与妈妈说通后,便将他约在一家小酒楼里为她赎身。
“这是恋蝶的卖身契。您可收好了,我这女儿真的很贴心,您可要好好待她啊。”花妈妈收了金国正一百万两的银票,满面笑容地将恋蝶的卖身契交到他手中。
“这是自然。”金国正接过恋蝶的卖身契,让恋蝶确认了一番。
“那花妈妈我就先走了,这晚上正是忙的时候。”花妈妈见恋蝶已经点头确认,便开口告辞。
待花妈妈走后,金国正将恋蝶搂入怀中。看是深情地说:“你是自由身了。”
“谢谢你。”恋蝶握着自己的卖身契激动不已。
“蝶儿,以后你就是我的人。”金国正端正恋蝶的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块传家玉佩挂在她的胸前。并拿过恋蝶的卖身契撕碎,再用烛火烧掉。
此时的愉悦,已足以让这两个人缅怀一生。他们怎么也不会知道,地位的悬殊终将他们拆散,不得厮守终生。更不知道为了这段情,金国正即使官拜镇国大将军,却是终身未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