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师名曰霓云,为云夕山上一神仙,居于山峰云雾缭绕之处。涟漪为其为吾取之名。吾之师妹名曰杏儿,两人皆为师傅收留的遗婴。吾与杏儿自幼无父无母,情同手足,一同居于云夕山上,随师傅修行。
“涟漪,听闻城中来一戏班子,可有名了!随我下山一趟如何?”我抽出鸟笼中逗鸟的细草,转头以鄙夷的眼神望她,道:“杏儿,莫不是你惹祸了?”
“师姐实为神通广大……”“无需花言巧语,从实招来便是。”她面露难色。“你亦知我皆是能帮即帮,从不与师傅提过半分。”“杏儿知错。”她交叠双手,微微鞠躬。“师傅命杏儿洗净毛笔,杏儿错把那洗笔的脏水倒翻,流入兰花盆中……”
“怎么,枯萎了?”“非也……那兰花本是白色的,如今花瓣却变成了墨色。”“白色……杏儿所说可是玉兰?”“正是。”“所幸是玉兰。若是师傅亲自照料的芝兰,你可就大难临头了!趁师傅休憩,我们快去快回。”于是我扔下草,随她一同下山去。
“我们似是许久没有到城里去了。”“这不才过了五日?”“是么……”杏儿心虚道。“需我提醒你,上次把茶杯摔摔碎之事?”她连忙赔笑道:“大意大意!”“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总不见你长点记性!”
“你瞧,那是什么?”她常是受训不得,便另寻话题。我们越走得近,那低低的哀鸣声便越发清晰起来。
“一只白鹤?”“还是受伤了的。我们如何是好?”白鹤受惊,扑打挣扎,竟扇起猛风,其可折枝。
“我带它回去吧。师傅不会怪罪的。”“没法子,那我自个去买兰花好了。”杏儿腾跃而起,不过数步就已消失于茂林之中。
我迈步靠近,它却是安分了许多。“勿怕。待我将你带回山顶,我自有办法救你。来,随我。”它似是听得懂我的话语,跟着我一同上山去。
走至半路,忽闻一声:“白鹤,终归寻着你了!”
我转过身来,见到的是两个面容狰狞的剽悍男子。他们一人手拿弓箭,一人手拿利剑,似是猎人的装扮。我连忙把白鹤护在身后。“你们休想伤它!”
“那白鹤能控制风。若捉拿它,我们可是几辈子不愁吃喝了!若是放过它,那么必成祸患,则是百害而无一利!姑娘助我们一臂之力如何?”我怒瞪两人,道:“痴心妄想!”
“那就勿怪我们对你也不客气了!”弓箭手拉弓搭箭,一支羽箭直飞白鹤。因我挡在白鹤前,以我的速度,本可空手抓箭,不料白鹤速度更快,它挥起翅膀,霎时间风卷尘起,那两人抵不过风力,被吹到了树上,箭支也改变轨迹,飞到了两人所在的树干上。
它又用翅膀拍了拍我的肩膀以表安慰。我这才松了口气。本料想两人应该是下不了树的,我转身就走。谁知“嗖嗖”一声,紧接着白鹤忽的在我背后挥起了翅膀。
我不明何事,又转过身来,举手放在它的羽翼上。它缓缓放下,我这才晓得它为我挡了一箭。我轻咬嘴唇,摸了摸它受伤的羽翼,本是想安抚它的。失算的是,它疼得把我挥去一旁,我重重地撞到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更为意料之外的是,它又向我奔过来,我少许吃力地爬了起来,连忙道:“无碍。倒是你有伤势,勿再轻举妄动。”
那弓箭手仍是不死心,再发一箭。我抬手抓箭,折箭警告道:“给我滚下云夕山!若让本仙再见到你们二人,莫怪我不客气!”
一听是神仙,他们连忙求饶:“神仙姐姐你大发慈悲,小的再也不敢了!可否将我们放下?不然可是想也下不了山……”
我点头应允,白鹤即轻挥羽翼,把两人扔下地。两人又是跪又是拜:“多谢大仙饶命!”“还不快滚!”“是是是!”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下山了。
“好了,我们走吧。”我挥袖掩笑。虽说我还不算是一个懂得呼风唤雨的神仙,但若是摆出神仙的架子来,模样可是十足有气势!
等我们回到山顶师傅恰从房中走出。我暗想:糟了,杏儿未归,如何是好?“涟漪,怎么带回一只仙鹤?”
“这鹤在山上遇到恶人,伤了翅膀,我便将它带回给它治伤。且说,这久学的医术也是要练练的。师傅怎么知道它是只仙鹤?莫非它身上有什么仙家的标志?”
“涟漪你虽天赋禀异,但仍学术尚浅,未能看到它浑身缠绕的仙气。着实,该多修练修练。这鹤名为‘御风’。你切勿怠慢他了。”霓云没再多说什么,拂袖而去。
“原来你是只仙鹤啊!难怪有那么厉害,竟能控制风!正和你名字相搭!接下来的几日,就由我来照顾你,可好?”我不禁好奇地仰视它。既然是只仙鹤,那么它会说话么?它有自己的情感么?
它没有作声。“就当你默许了。往后我唤你,你可要应我。”等安置好它,再去查阅书籍也未迟。“随我来。”
我将其领到莲池处,一手伸食指,引池中清水,洗鹤之羽翼,一手拔除翼上之箭。血水流入莲池,羽翼渐变透亮,甚至焕发出炫目的光泽。“御风,你若是位神仙,面容该会迷倒众生吧!”我开玩笑道。
仙鹤挥羽,水即向我奔来,害我全身尽湿。我仍是嬉皮笑脸地说道:“莫非说反了?我以后不提便是。动怒易伤身!”我这才放下手来,水洒了一地。
它抖了抖身上的水,羽毛倏忽变干。我替它涂抹备好的草药,右手在半空中画圈,引包扎所用的绷带替它捆绑,最后双手往外一拉,给它打上了一个结。
它全程都一动不动,恍如这只是皮毛之痒。我将它抱住轻抚它的白羽。“你伤得如此重,肯定很疼……为何忍着?为何替我挡那一箭?”
它默不作声,挣脱开了我的手。“罢了。”我走开。明知它不会应答,却是执意要问。
它扇起阵阵凉风,我的衣服瞬间干透。回过头来,却见它是背对着我的。“谢谢。”不知为何,说出这话时,心中会有一丝凉意。“你于此静养,我迟些再来看你,顺便带些吃的。”
“惨了,惨了!”杏儿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我便步入厨房,问道:“怎么了?”“先前,不是闯祸了么……我把那盆黑色的兰花置于此处,回过头来却是忘记了这回事,把玉兰给踩死了……最为奇怪的是,如今玉兰却不知所踪。”“莫非……”变成了妖?我没敢说出自己的疑虑,生怕吓着杏儿。
她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袖。“罢了罢了,找不到才是最好的。反正兰花已买回,师傅不会发现的。”“但愿。”
“那白鹤情况如何?”“我将它安置于莲池旁,我们饭后去看它如何?”“好。”杏儿从袖口掏出一支粉色的桃花发簪来。“涟漪,你说师傅会喜欢么?”
“你啊你,每逢犯错就买些小东西哄师傅喜欢,也不好好修练,总害师傅替你操心。”“你以为我到凡间去是贪玩的?还不是为了历练!”她嘟嘴道。
我掩笑道:“行行行,我们杏儿最厉害了!凡间七十二行,行行精通!给我说说,这发簪是怎么得来的?”
“话说我下山后碰到那出了名的戏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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