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醒了。
“楚哥~”
一声娇呼,将少年残忍的拉回现实,应声转头,这声音,对颜楚来说,是在熟悉不过的了。
女孩略微急切的走近颜楚,可少年那双晶莹的眸子却兵没有随着与女孩距离的拉近而聚焦。
女孩一袭淡色长裙,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腰间轻系同色细绳,衬托出她绝佳的身材,再搭配一双白净小鞋,到是别有一番风味。
“为什么三长老提名并没有你!”紧咬嘴唇,女孩那双薄如花瓣的嘴唇略微发白。
面对女孩的质问,颜楚微微失神,片刻后嘴角微动:“我没有报名…”
“可是~不是说好了么……”
清风拂过,丝丝游动的秀发衬出女孩的心切,女孩竟激动起来。
“我们要一起的啊…”
“依依,我的眼…”
话未完,女孩竟有些怒气的毅然开口打断:“不要跟我说这些!是你跟我说,要一同寻医,医治你的眼睛!你还跟我说!若反悔,谁就是臭屁猪的么!”
寒风吹过,似乎更冷了。
颜楚闭目,无奈中透着痛苦的轻笑:“大长老都医治不了…我们又如何寻医……”
唾沫咽下,他竟有些哽咽。
愣了两秒,女孩粉拳微松,略微泄气般轻低的头颅,使得青丝垂在胸前,精致的小脸溢出忧伤。
她知晓,颜楚的眼睛已经瞎了,在儿时,总抱有着丝丝幻想,直到长大了些,才明白,面对着残忍的事实,幻想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可……可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不分开吗……”
看着颜楚空洞的双眸,女孩心里如细针刺扎般,不禁伸出纤手,抚摸着颜楚带着尘土的脸。
在三年前,他们一批都是宗中数一数二年轻弟子,是最有前途,最具实力的宗家子弟,前途不可限量,可以说,若是给予其充分的修炼资源与尚好的修炼环境,在几十年后,定会多出数个威震八方的强者。
可在三年前的那场宗家暴乱中,外敌用尽奸计,收买四长老,联合内外屠杀宗家老少,死伤千百,宗家血流成河…
在其余长老的奋力御敌下,宗家终究还是损伤严重,回想起那一夜,是哭喊声,是拼杀声,是屠城般的恶魔,是百年的宗家的噩梦……
就在那一夜,仅十三岁的颜楚拼尽性命保护着慕蓝菲,在魂力差距巨大敌人面前,畏惧并不属于他,他毫不退缩,拼尽全力,在颜楚的保护中,慕蓝菲完好无初,可他,却永远失去了光明,留在无尽黑暗中……
“蓝菲……我…我不打算去苍岚了,我……”颜楚哽咽,一丝痛苦在他脸颊转瞬即逝,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慕蓝菲,三张老已经派我看管宗家书卷阁,所以……我不能去了…”
不等慕蓝菲说话,消瘦的身子便转过身去,如深受病痛的老者,踉跄的离开了,留下酸楚的慕蓝菲。
在原地的慕蓝菲,望着颜楚渐远的身影,她的心,微微刺痛。
……
回到自己简陋的卧房,颜楚轻坐木板床,木板发出咯吱的声响,如一个小丑般的嘲笑,难听至极。
自从那年的暴乱,他双眼失明,修炼之路也停滞不前,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如瀑布般跌落至底,昔日是丝棉床,是阁楼,如今是木板床,是土木屋……
颜楚缓缓躺下,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浊气,他轻咽唾沫,有些哽咽,想着前些天三长老说的话,他眼角微微湿润……
“颜楚,慕蓝菲是宗家出类拔萃,最有前途的弟子……宗家对她重点培养,是想给她一个最完美的前景!上次的事故,我们都很惋惜,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无法挽回~你现在情况……若是为了她好,你应该清楚自己该如何做为。”
……
又吸一口浊气,轻轻呼出,将手伸出,在眼前轻轻摆动,可颜楚,看到的,却只是无边无尽的黑暗,永无光日的漩涡。
“呵呵……”他轻笑一声,笑声却是悲凉如荒漠,透露着丝丝痛楚。
不知多久,不知不觉中,睡意席卷,颜楚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昏睡过去。
清晨,鸡鸣唤醒了颜楚,在熟悉的屋子中洗漱,吃饭。
吃完冷硬的剩饭,颜楚来到了书卷阁,虽然失明了,可颜楚对宗家子弟的住所是非常的熟悉,即便是子弟住所外围的地区,颜楚也能摸清。
书卷阁内都是功法武卷,是针对宗家年轻一辈弟子而建造的功法阁楼,共三层,根据实力划分,由低至高,功法武卷也更为强悍、高深,在三年前,颜楚便能直接进入二层书卷阁,
至于现在,颜楚,被派为看管最低的那层阁楼…
一整洁的木桌上,摆放着一本黄阶低级的武卷,根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触摸着刻在竹卷上的字。
天地唯心,至于人魂,魂聚合物,乃得精魂……
在刚失明的那几个月,颜楚是崩溃的,失明,这对一个御魂者来说,相当于断了前途,连功法都难以掌握的人,更别说修炼武卷了,可曾经的他,是宗家首屈一指的弟子,是名列前茅,出类拔萃的宗家重点弟子……
记得那些日子,他修炼之路停滞不前,他难以接受,更无法承受,在这以实力为尊的大陆,失明使他成为一个无法修炼人…
所幸慕蓝菲日日夜夜照顾着颜楚,那些阴暗的日子,有了慕蓝菲的陪伴,颜楚才渐渐走出阴影;可好景不长,失明的颜楚实力停滞,宗家看不到他的前景,便直接将他降为了低级弟子,而颜楚慕蓝菲,便自此分隔两地。
回想起与慕蓝菲在一起的时光,颜楚嘴角轻轻弯起,对于他来说,或许,与慕蓝菲的回忆,是唯一美好的事物了。
呼!一阵呼啸应声传来。
浓眉一皱,颜楚轻微撇头,迅即手掌挥起。
啪!一竹卷被颜楚紧紧抓住。
“吆喝!小瞎子挺厉害的啊,这都能接住,不错不错,下次我换个刀片试试,万一没接住,那就直接插脑袋上了啊!”
一股狂妄的气焰燃起,嚣张的口气让人磨牙凿齿,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周围的低级弟子远远躲开,这是三长老的孙子,是宗家高级弟子,也是能进入三层书卷阁的弟子之一,更是宗家重点培养对象之一——元南寒!
脚穿犀角牛皮靴,身着三头虎皮袍,腰间挂一柏翠玉佩,无一不是金币上万的饰物。
元南寒迈步走近,与地面不断接触的皮靴,生出啪啪的声响,似乎在传达着元南寒的傲慢。
周围的人离的更远了。
啪!皮靴生出巨响,踏桌声响传遍整个一层阁楼,只见元南寒右脚踏桌,居高临下直视着还端坐着的颜楚。
傲然睥睨道:“颜楚,我不明白,你有什么本事,让菲儿如此迷你!不过~我提醒你,你最好趁早离开她!不然,你会怀念你是瞎子的时候!”
等元南寒说完,颜楚一言不发,面不改色的轻轻合上武卷,摆放整齐,起身,转身,未多话,欲朝外走去。
“你!”元南寒怒目圆睁,“你是聋子么!”
颜楚漫步离去,并不理他。
“楚瞎子,你没听到老子在跟你说话吗!”
颜楚轻缓着步伐,布鞋轻轻的拍打地面,发出若有若我的声响,依旧往外走着。
元南寒身躯微颤,暴怒之色尽呈现于脸庞,那上好的玉佩更是在腰间抖动不停。
“cao!石磊!给他点颜色!”
“好!”被称为石磊的男子快速接近颜楚。
只见石磊绕过颜楚,在颜楚必经之路伸出右腿,挡住其路。
颜楚缓步前进,在失明下,颜楚只能靠着感觉和对地形的熟悉前行。
啪!颜楚在众人的意料中猛然跌倒!
左臂撑起,丝丝红点溢出皮肤,在干净的地砖上留下了红斑,颜楚抿了抿嘴唇,却没有说什么……
“我真佩服你贫贱的骨气!”元南寒带着轻蔑,走近欲要爬起的颜楚。
咚!
众人惊,只见元南寒右腿一曲一伸,猛然踹倒了刚撑起身子的颜楚!
……
-看热闹的的子弟纷纷吃惊。
元南寒嘴角勾起,下一幕,让更多的人惊愕!
“咳~吐!”
-一口浓痰,生硬的击在了颜楚臂膀上!这个画面,让得周围的弟子,更是一阵躁动。
“靠!这是书卷阁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好猖狂!颜楚好歹是昔日的高阶弟子啊,若是长老知道了,他死定了!”
“呵呵,他爹是三张老!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
“你知道么?你只是个小杂种,一个连自己爹都没见过的小杂种!哈哈哈哈!”
“小杂种,说不定你爹可能是我呢!哈哈,赶紧叫声爹听听~”
身旁传来刺耳的嘲讽与嘲笑,落入如呆木一般的少年之耳,恍如一个个巨石,重捶在身躯之上,使得少年呼吸微微急促。
少年抬起头颅,伴随着渐渐握紧的怒拳,而少年的呼吸,也猝然加快起来,就如火山爆发前的地震,给人一种压抑的凶悍气势!
-突然的一声怒吼,惊住了大厅的每一个人。
“你才是杂种!!”
颜楚猛然起身,他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呼啸的飞出,在元南寒眼中迅速放大!
元南寒惊!下意识闭上双眼,抬臂护脸!
嘭!拳中!元南寒身子一顿。
颜楚惊愕,这看似声势浩大的怒拳,却被对方轻松卸下。
元南寒睁目,看向愣在身前还举着拳头的颜楚,一股怒气由心而生!
狗日!竟被这瞎子吓住了!
元南寒双拳紧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继而右拳紧握,带着丝丝魂力猛然射向颜楚!
-周围的一些女孩惊吓之余纷纷捂住双眼。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所有人的遗憾间,少年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飞出,重重砸在书架之上!
“元南寒!你做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怒斥,惊住了所有人,阁楼内的目光迅速汇集于怒喝声处。
“菲儿!你怎么来了?”元南寒脸色微微惊讶,下一秒笑容浮现,可接下来的一幕,使他的脸,愈加阴沉了。
并未理睬元南寒,慕蓝菲带着焦急之色,奔向颜楚,急忙半蹲在颜楚身旁:“楚哥~你没事吧!”手扶颜楚,慕蓝菲那晶莹的眼睛不禁流露出担心之色,“来,我扶你起来。”
嘴角的鲜红格外刺眼,在搀扶下,颜楚颤抖着缓缓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迸出青筋的拳头,凶悍气势逐渐消减,那双空洞的双眼如尖刺般射向元南寒,继而迈开了双腿,向外走去。
一旁,被慕蓝菲无视的元南寒可是怒火蹿上,那白净的双拳,紧紧握团,用力之大,使得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肉,疼痛感带给他的,是对颜楚仇视的目光。
在幼年,颜楚便是宗家中的一颗辰星,所以人都围着他转,而自己,虽实力不低,却一直在他的光辉下苟活,没有人注意他,而众女之娇子的慕蓝菲,从没正眼自己,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个小杂种么!
三年前,那场暴乱,终于,他瞎了,瞎了!本以为他会颓废成废人,可为什么,为什么慕蓝菲依旧围着他!为什么!
“颜楚!你个胆小鬼!就知道躲在女人的背后,有本事站出来,我不把你打废我不姓元!”
慕蓝菲猛的回头,乌黑的青丝划过一丝震怒的弧度:“够了!元南寒!我说过,楚哥是我最重要的人!!若是下次再让我看到,我一定饶不了你!!”
在呵斥下,元南寒愣了两秒,如漏气般急忙道:“慕蓝菲!他只是个瞎子啊~你为什么…”
“闭嘴!!!”
一声呵斥,慕蓝菲迅即迈开小步,追向颜楚。
~
拳心滑落丝丝鲜血,尖锐无比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望着已消失的人影,元南寒紧咬牙端,被血染红的拳头,猛的砸向木桌,一声巨响,瞬间爆成碎片。
“颜楚!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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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