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致晌午,江浔的睡意渐退,阳光刺眼,江浔眯着眼睛,看看日头,嘴里兀自喃喃道:“又该吃饭了。”
江浔旋即起身,清醒清醒头脑,拿起鞭子将羊群往一块赶,不过很快江浔就感觉到了异样,自己放的羊总共也就十一只,多一只少一只都很明显。
“一、二……十”江浔数了一遍,接着又数了一遍,还是十只,“嗯?少了一只?”
江浔下意识地环视这四周,寻找有没有那只丢失的羊的踪迹,江浔心里也纳闷,这墨佗山内虽有凶兽,但这些凶兽极少出山,况且若是来了只凶兽,怎会只叼了一只羊而去呢?
这时,一缕青烟现入江浔的视野,江浔微皱着眉头,自问道:“这里怎会有烟?”
江浔不由自地朝那缕青烟走去,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不过他隐约感觉到那股青烟和自己那只丢失的羊有关。
走近些,没了树木的阻挡,江浔大概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这身影的旁边架着一个火堆,这便是青烟的发出地。
再走近些,江浔心里猛地一惊,他愕然看着篝火旁那衣衫褴褛的老头,那老头手里摆弄着的竟正是自己丢失的那只羊。
“偷羊贼!!”江浔爆喝一声,随手拾起一手掌大的土块,朝着那老头的方向猛砸过去,不过两人距离太远,那土块还没飞过去呢,便已经力衰落地了。
那老头看着满脸怒气的江浔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倒也不慌,依旧肢解着手里的羊。
待江浔抵达那老头身边时,那羊早已断了气,那老头用刀将羊的后腿割下来,开始处理羊毛。
看到眼前情景,江浔就更火了,自己的羊就这么被杀了,这种事,搁谁谁受得了,江浔抄起地上一段胳膊粗的木棍,直朝那老头甩去,“老贼,你还我羊来!”
江浔甩棍的力度很大,幅度也很大,一棍子下去,甩了个空,倒是自己被顺势甩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浔稳稳步子,这连个流浪的老头都打不准,真是没面子,江浔强装淡定,指着那老头骂道:“你个老贼,有胆偷羊,没胆认事,有能耐别躲!”
“你个乳臭未干的屁娃子,爷爷根本就没动!”那老头用手中的短刀将羊腿上的皮毛整个剥下,也不正眼看一下江浔,接着说到:“砸个石块你砸不住人,挥个棍子你也能挥空,你这屁娃子,怕是连元魂境初期都没有吧!”
江浔脸上一热,有些恼火,不过他又没啥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年轻人魂道低是一种耻辱,刚别提不学魂道了。
“关你什么事,我只知道你偷了我的羊,现在你要么跟我去见官,要么赔我的羊钱,否则,这事没完!”
“哈哈,傻娃子,你以为官府会管你这一只羊的小事?”那老头依旧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嗨,你这老头真是不懂事理,我说的官是我们村长,我们村长可是聚魂境后期的高手,而且他可是最讨厌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贼盗,这事要是让他知道,非打你个跪地求饶!”
那老头眼珠一转,像在掂量着什么,他将手中的羊腿支在手旁的木棍上,用一块满是污泽的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你这小子可真是烦人,区区一只羊,计较个没完没了,我拿钱还你就是了!”那老头边说边把手插进胸前的兜里开始摸索。
“那好,我这羊要搁市面上卖,怎么也得半吊钱,我实在看你是个老人,便宜些算你,今天就只收你四百文钱,怎样?很合理了吧!”江浔看眼前老头那邋遢的打扮,怕是也拿不出太多钱来,自己的羊在集市上卖,就算不卖半贯钱,卖个四百文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这片大陆上,金银仍旧是主要的流通货币,一贯钱是一千文钱,也就是一两银子,而一两黄金则相当于十两白银。
过了半晌,那老头仍在胸前不停的摸索,也没见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喂,你不会跟我在这儿打马虎吧!”江浔微俯下身子,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不太正经的老头。
那老头像是被说中了一样,一脸尴尬的笑,不过他脸也不红,像打发小孩子似的直道:“忘却了,忘却了。”
“我看你是诚心找茬,随我到村长那里去评理!”说罢,江浔上前拉住老头那皱皱巴巴的衣襟,就欲往村子的方向去。
“唉哎,小东西,你且别动手啊!”那老头一把拽开拉扯自己衣服的手,干枯的眼睛盯着江浔,不做声响。
江浔被盯得心里发毛,不是他畏惧那老头的眼神,只是那老头的目光很是刁钻,像是能将江浔整个看穿一般。
江浔抖动了下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那老头先开口了:“你也别恼,虽然没有钱,不过我可以给你别的补偿。”
“别的补偿?”
那老头又将手插进胸前的口袋,不过这次很快便拿出一物来,江浔一看,竟是一本破烂不堪的书,这书皱皱巴巴,书角有一半都是卷着的,整本书呈土黄色,书的首页上大大地写着三个字——《归藏决》。
“功法?”江浔脱口而出,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答案。要知道,功法在这片大陆上可是罕物,有些人一生也难习得一本功法,而大多数都只是加入门派,才有可能习得功法。
即便是站在这片大路巅峰的强者,终生恐怕也只学过一种功法而已。
眼前这瘦骨嶙峋的老头竟然拿出一本功法来,正常人都猜到这是一场骗局。
“你不必拿一本破书来唬人!”江浔心里有些烦了,这老头一直在这跟自己东拉西扯的,都快要误自己的饭点了。
“破书!”那老头一听,瞋目切齿,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出口成脏:“你个毛头,要不是爷爷有要事,你这辈子也没有目睹这本书的眼福!”
“跟谁稀罕一样……”江浔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呵!”那老头冷哼一声,接着说到:“我看你身上不曾有锻炼过的痕迹,你该不会对魂道之事一无所知吧,那也难怪你见了这本书会如此的冷静不惊了。”
“谁说我不懂魂道,我知道这魂道分为元魂境……冥魂境八大境界,而且我还知道达到冥魂境以后,就能成为这片大路上叱诧风云的强者,屹立在这个世界的巅峰……”江浔颇为受激,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给倒了出来。
“谁告诉你修为达到冥魂境便是这世界上巅峰的强者了?”那老头瞪了一眼江浔,眼神里不乏戏虐和嘲讽。
“嗯?”江浔所说的话句句与夫子所说的吻合,不会有什么偏差啊。
“哈哈哈!”那老头猛的狂笑一声,又将依在木棍上的羊腿架在火堆上,一本正经地说着:“看来你的视野很窄啊,穷乡僻壤的,也就这点见识了……”
“那你说,冥魂境之上还有什么!”江浔赌气似的说到。
那老头翻动了一下被火炙烤的羊腿,坐正身子,侃侃而谈道:“这冥魂境是魂道的巅峰没错,不过,这些分类不过是对魂力的等级划分,说白点就是魂气积攒的深厚,魂力虽然是魂道的基础,但若是将魂力看作是整个魂道,那便是以管窥天,一孔之见!”
那老头拾起一柴火,扔到火堆中,那火堆倏地喷出一撮火星来,溅在羊腿上,烤肉的那股香味便飘了过来。
“况且,魂力达到冥魂境后便不会再涨长了吗?”
江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那老头。
老头接着把鼻子凑上去闻闻,一脸自我满足地接着自问自答道:“魂道没有止境,冥魂境虽是魂力的最高分位,但绝不是魂力的顶端,达到冥魂境之后,更是永无止境的魂力积累。想要真正成为巅峰强者,怎么不再有个一二十年的魂气积累?”
“有了浑厚的魂气做基础,这才能有再一次的突破,到那时,化神、坠魔、成道、渡仙,全在一念之间。”
那老头顿了顿,用一支木棍疏了疏那堆柴火,火势霎时大了不少,烤得羊腿上的香油外露,滋滋作响。
“再者,魂道修炼,大部分人又要依靠灵器的威力,而这灵器又分三六九等,若是一个魂力很强的人没有一件好的灵器,那他又不能算是至尊强者了……”
“还有,若是用魂力来催用法器,那便又是另一番天地,魂道之博大,怎能拘泥于小小的段位之分呢?”
江浔听得入迷,父亲可以不让他学习魂道,但却锁不住他对魂道的衷爱。
那老头用手里的短刀扎了扎那烤红的羊腿,像发现了宝贝似的喜笑颜开,乐呵呵地道:“嘿嘿,熟了。”
这一句话瞬间将江浔从幻想世界中拉回到现实,“老贼,还我羊来!”
“呦哎,你这娃娃,我跟你讲了半天,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这本书乃人间极品,现在给个便宜让你捡,你还不知好歹起来了。”那老头没成想江浔这么倔。
“我不管你的书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没用,我父亲不准许我学魂道。”
“天下还有这般混账的老子!”那老头不假思索地低声咒骂道。
“你嘟哝什么呢?”江浔并没听清那老头在说什么。
“我看这样吧,明天,明天你还来这儿,我把羊钱给你补上。”那老头答非所问,着急着要解决眼前这茬事,是想尽快享用那烤得红嫩的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