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龙桑山海录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摄魂
    “切莫胡言乱语。你先退下吧。”

    族长赵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挥退了老仆。

    大堂中也是各自交谈,颇有些面面相觑的尴尬,谁都不知道要如何接下来制定对策。

    “咳咳。”

    族长赵璞轻咳了两声,做出了断言。

    “这事颇多蹊跷。当务之急,还是救治赵颁,同时把你们家的孩子,也带去给医者检查一二。都散了吧。”

    众皆称喏,各自回了房去。

    人群散去后,赵颢看见自己的父亲脸上的阴云密布,皱纹都加深了几分,就侍立一旁,却不敢开口。

    “颢儿,你为何不走?”

    赵璞转头看着赵颢,发问道。

    赵颢低下头去,看着眼前的地板。

    “为人子不能分忧,是为不孝。儿忝为孝廉,不敢擅离。”

    赵璞听了这话,倒是嘿嘿笑了两声。

    “游学数年,果然见地广了,连话都说的中听。你的性子一向循良,但总是缺了谋断。为父以前不跟你说,是怕你忧心过虑,反而不利于修身。”

    见老父亲想要起身,赵颢连忙上前扶住。

    “我赵氏祖先上可追溯战国赵氏,世居北地,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便总属兵马之职。”

    “这次借胡人作乱之由,避居郊墅,重整坞堡,也是为了给族人们提个醒,不可居安忘危。”

    赵璞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之祖父常说,毅志弥奋,恒则在远。我们有这百年,便还要看着下一个百年。如此才有世世代代,子孙不绝。”

    赵颢点头称是。

    他也听出来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这次的事情说明了两件事。

    其一,赵家对后辈逐渐疏于管教,只顾牟利,家家都出现了膏粱之辈,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弟弟,都开始醉心田猎,不知是非了。牧人丧羊,以为是本家之物就随意予夺,还将恶名揽在自己身上。

    长此以往,上行下效,有多少不法之事会被他揽走,为他的朋友、家仆开罪,成了一个恶名昭彰的游侠儿。未必恶而不自省,恶名必于是,犹水之下潦也。

    其二,这个老仆也已经是二代为仆了,因为尽忠职守,命他总管牛羊。而这次在乡间坞堡里偷偷招揽了流民养羊,恐怕是偷吃了空俸。出了事情恐怕又逼死流民而不上报,已经是十分的胆大妄为。

    连这样的老仆都忍不住诱惑,开始了试探,必然家中制度已经出现了漏洞。不是制度有问题,就必定是掌管制度的人出了问题。而长期以来,都是父亲在事事亲躬……

    赵颢看了看父亲的鬓角,和脸上的深纹,暗自叹息了一声,对父亲大声说。

    “父亲无忧,此事便交给孩儿处理,必当处理妥帖。”

    赵璞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在说什么,便是默许了。

    毕竟自己打算翻查近两三年的账本,这个事情,也只有自己能做了。

    …………

    赵颢领命前去,正要带上人骑马出堡,前去探查那座破庙,却被一个兵士打扮的人拦了下来。

    刘备虽然在侧门吃着饭,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坠马受伤。

    忽然,他看见背着这个人的地方,明明正午的阳光下,却没有影子!

    目前为止,灯光下没有影子的人,刘备只见过鬼域里的白马义从们来到人世的那次。全体如排山倒海般策马而来,烛火照耀下却看不到拉长的影子。

    刘备忽然觉得这事确实是十分诡异。

    莫非又是有什么涉及到了鬼域?

    本着一饭之恩,竭力相报的念头,刘备在有人出了中门的时候,拦住了这个看起来最像是读书人的少年公子。

    赵颢一出门就被人拦住,见那人没有说话,就在地上拿了块石子,歪歪扭扭地写道:“我有救人之法。”

    赵颢这才想起来,前面这人是之前传报说路过求饭的信使,本着司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继续问他,听到方子可行再做定夺。否则找来个巫医神汉,丢人现眼可就不好了。

    “计将安出?”

    刘备见他不信,拉过了他的袖子,写道。

    “快快带路,只需片刻。”

    当然只需片刻,毕竟刘备只会一招,要是不灵,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人了。但是这时候,要让人相信,就必须显得成竹在胸,拿出竖子不足与谋的态度来。一味的谦虚退让是没有人信得过的。

    赵颢将信将疑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扭头带着刘备进了屋子。赵颢确实是性格缺乏谋断,就是拿不了主意。

    不过既然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事,赵颢也要从毫无头绪中找出一点办法来,这总比无所作为好。

    大公子赵颢带着兵士进了内宅,沿路的仆人也不敢阻拦,只剩下几个负责照看的奴婢还守候在左右。

    接下来,他们就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刘备不多说话,打量着这个少年。

    只见他面色黯然,鼻息如常,双手也是自然平放,毫无痛苦之意。轻轻的翻开他的眼皮,两眼里没有充血,也就不是外力撞击所致。

    身上穿着短衣,露在外面手足看上去全无青肿。可是今天虽然天气很热,前胸后背上却无一点汗珠。摸了摸手腕和颈部的脉搏和自己的做了对比,显得悠长而缓慢,就像处于沉睡之中。

    全面诊断完,整个人全无一点问题,反而比普通人还要健康一些。再往下的诊断,刘备也不会了。

    不过这么一看,问题也就应该是非常之事所致了。

    赵颢站在一旁,看见刘备熟练的翻检着弟弟的各处,观察是否有异样,样子谈定沉稳,也就信了几分。

    “或许这个兵士真的会岐黄之术?”

    接着,他只见到刘备在原地,一手伸了出来,露出了一个烫的宛如怒放桃花的伤口,凝视着手背不动。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要作法呀?”

    刘备试了几次,都没办法点亮手心的灯火,就写了几个字道。

    “这里人太多。”

    赵颢挥退了闲人,只剩他们两人在场。心想这要是不成,我这听信怪力乱神的名头可就传出去了。父亲最不喜欢听到这些东西,不然还是让他走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忽然,一道亮光唤醒了胡思乱想的他。

    只见那兵士手中一团亮光,宛如正午时分的当空烈日,正透过掌心慢慢的被点亮,一时间照得整间屋子温度骤升!

    只见那阳光之下,弟弟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就像一层灰纱笼罩在眼前,若非现在明亮异常,绝对是看不见的。

    赵颢见兵士将手慢慢虚按下去,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层雾气原本坚韧的如同牛皮,现在却慢慢软塌了下去,消散于无形之中。兵士的手如同抓物一般凌空一摄。

    只见弟弟的额头上,迅速的冒出了一层细汗,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身后的汗水一下打湿了床榻。

    见对方已经有了反应,刘备怕温度太高晒伤了对方,急忙将手攥成拳,慢慢抬离这位少年,亮光也渐渐熄灭了下去。

    门外等待的那些仆人们也未曾散去,只在那里猜测着屋子里的情形。见到亮光从屋里渗透出来,有人惊呼了一声,却迅速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他们只见大公子赵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面带喜色的吩咐道。

    “快备饭食。二公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