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一般的牧羊人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凡妖鬼出世,天地必有异动。旱魃一出赤地连天,蛊雕出水食人必百,夔牛起鸣声震百里,梼杌桀骜以乱天常。
而这样的魑魅在前,众人都战栗不能卒动,只感觉一阵一阵的臭气熏天。
前面的青壮健仆纷纷抬起长枪,结成枪阵,将这个鬼物团团围住,枪尖逼近试图让它后退!
一位健仆大喝一声,长枪直戳妖物心窝,这也是赵氏长期以来,为了应付北地混乱局面而训练的部曲们,一堂必修之课。
随后两把,三把,四把……一把吧长枪就像是戳进了一个破布袋子,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从鬼物的背后透出,扎的如同刺猬一般。
“痛啊!”
腐尸一般的鬼物发出一声哀嚎,身上淌下一行行脓血,沿着硬木杆的枪身就流淌而去。脓血腥臭无比,所过之处木质寸寸崩裂,毁败不堪,从中间腐朽断裂!
腐尸一手挥舞,胳膊夹住两杆枪,拗断了去,同时身上一抖,就是两股脓血甩在了离他最近的健仆身上。
只听两声惨叫,两个健仆手捂着脸步步后退,瘫倒在地上。边上的人一拉他们,将他们拉回了人群之后,才发现两个健仆的脸上已经黑气密布,宛如腐烂多日的死人。
“快退后,只能远攻,不能近敌!”
赵璞连忙下令,生怕家中力量在这次的意外里,折损太多。胡人窥伺在侧,没有足够的人手,是十分危险的。况且家中部曲也都是上马能开弓御敌的好手,舍不得就这么白白葬送。
腐尸随着人群的后退,步步紧逼向前,口中呜咽声不断。每一次攻击都会让脓血飞溅,哪怕只是溅到了一点都会脸色青紫,呼吸困难。
不多时,又有两个人惨叫着倒下,失去了性命。
“回去求救,带弓箭渔网过来。”
赵璞面色沉重的吩咐身边的几个族人,越过腐尸所在的地方,绕道回坞堡求援。
那几个族人秉着火把从小树林中穿越而过,脚步发出了娑娑莎莎的声音,朝着山脚下跑去。
忽然,其中一人感觉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便转身用力拉扯,生怕耽误了时间。可是这一扯之下,竟然纹丝不动。他高声呼唤着两个兄弟,却在火光摇曳中看到的是自己的两个兄弟惊骇欲绝的脸,竟然拔腿就跑!
他的脚下,有一只软绵绵的,如同没有骨头的生物,正用整齐细密的牙齿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衣角,仿佛在撒娇一般。
他看了看这个生物身上那团脏兮兮的皮毛,觉得就像是一只被切断了腿的羊?
那只无骨羊的吃草小嘴,骤然张大,甚至大过了它的脑袋,一口包住了他的小腿。
“喀嚓”一声脆响,腿骨好像断了……
赵璞听着林子里骤然响起的惨叫,也猜想到了有人遭遇了不测,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派人下山求救。
…………
“铃铃铃……”
一辆牛车从小道上,慢慢悠悠地走来,一个车夫压低着草帽,闷头赶车。
那头老牛拖着的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拖车,坐着一个少妇,抱着一个小女孩,对面还坐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在不停的吵架。
车夫慢慢地走在车道上,脸上十分的疲惫,就像一个不堪重负的老实人,被家里的长短家事闹的灰头土脸。
他看了看前面的道路,又慢悠悠地抽了老牛一鞭,继续向山下走去。就这样走到了人头涌动的赵家人身后。
“劳驾,让让。各位老爷,我赶着回去呢。”
车夫双手作揖,对着前面的人说道。
“前面……哎,赶车的你自己看吧。”赵氏族人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晚了从这路过,不知道怎么解释前面情况,干脆让开了一条道让他自己去看,让他知难而退。
车夫下了车,对车后面的家人们大吼了一声:“别吵了!”
随后才探头探脑地从人群里挤了出去,看了看那里的情况。
腐尸还是在慢慢前进,地上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寸草不生,边上还有几个人脸色发青的人在哀嚎,另一边几个人,却已经脸色青紫地躺在地上,腐烂充气的就像死去多日的人了。
“哎呀呀!”
车夫吓得大喊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了车上,给牛套上了辔头,加了一辫子就要走。
赵氏族人连忙继续结阵,靠着密集的阵型防止腐尸各个击破。
可是忽然,那辆牛车却不是在掉头,反而是老牛撒开了蹄子,向着人群里跑来!
“告罪告罪!老牛发疯了!”
车夫在车上大喊着,着急的发出警告。
“快散开!”族人赶紧大声呼喊,让人们小心这头发了狂的牛!
赵氏族人们就看着这辆牛车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腐尸,都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只有族长赵璞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冲出了人群之后,车夫的语气就突然间变了。
“哎呀,魍魉啊!”车夫就像见到了一个罕见的宝贝,竟然发出了一声感叹。
“许婆婆,别再吵了,再帮我一把吧!”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恍若未闻,只顾着和那个小女孩吵架,嘴里的话也是拗口难懂。
而那个小女孩却白了车夫一眼,骂道:“老是让婆婆帮你,这次我不帮。你让这个狐媚子帮你吧。”
抱着小女孩的夫人轻笑了一下,对车夫款款说道:“郎君可需要妾身出手?”
车夫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再不帮就来不及了,还请夫人相助。”
这个时候,牛车已经奔驰到了腐尸面前,看来倾覆危在旦夕。
腐尸原地一吼,身上就是两道脓血泉飞溅而出,向牛车兜头泼去。
那些脓血飞溅之中,赶车的老黄牛身上泥点斑斑,还长着癞疮,宛如一头常年劳作的寻常家畜。
可在此时,老黄牛浑浊的眼睛却忽然间放出一股金光,身上的斑斑泥点隐约变成了片片龙鳞,粗重的呼吸也带着一道沉吟之声,宛若飞龙出云,威势不可描述!
腐尸的脓血被一头撞开,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牛车竟然毫发无损。
腐尸见状,又伸出了手,向地上一招。
那些倒地死亡的绵羊,也纷纷蠕动着动了起来,像是蚂蚁吞象一般,咬住牛车的车辕、轮毂,缠住了这辆破车。
腐尸也伸出手,硬是顶住了向前的牛车,发出阵阵怒吼!
“休得放肆。”
那个妇人在车上忽然出生,秀手在袖子里一弹,又急速地缩了回去,弹出了两团蓝莹莹的萤火,在半空中随风飞舞。虽然一来一回极为迅速,还是能看出那并非是人的手,而是毛茸茸的爪子。
几点萤火在空中越飞越大,变成了几团巨大的蓝火,飞舞着上下飘摇。
忽地,那蓝火就想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骤然加速,吸附在了地上的那些鬼物身上。
腐尸身上饱含的尸油,使他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焰堆,场面青火冲天,诡异无比。
车上忽然,又伸出了一只巨手,将那团腐尸变成的火焰紧抓在内,抓成漫天的灰烬,随着那辆牛车的奔跑而散落开来。
老牛朝着破庙撒蹄向前,冲过了火堆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