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商海沉浮 > 正文 十年祭姑舅重聚首
    吴世宏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走到他的跟前,俯首低声说道:“我是要她去办一件大事,必须得有十二万分的把握才行,如果这件事走漏了风声,你和我包括那个郝庆莲,全部都要完蛋,不过要是办成了,嘿嘿王部长,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王希耀吃惊的看着他,吴世宏微微一笑,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希耀连连摇头,摆着手说道:“不行,不行,这件事风险太大,别的都好说,你要在原料上头做文章,生产一旦出了纰漏,这个责任我肯定扛不住的。”

    吴世宏失笑道:“谁让你扛了?我是要让杜慎行扛,事情小了,能撵得走他?”王希耀呆坐着,眼神飘忽不定,吴世宏站直了身子,挠头叹道:“哎呀,也难怪你不敢,杜慎行现在成了渡边的红人,你跟他硬碰硬,确实胜负难料,那就算了吧,咱们也别费那么多事了,干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到哪天算哪天。”

    王希耀听他挖苦讥讽,知他是在激将自己,想了一会儿,问道:“除了这个法子,你还有其它的主意吗?”

    吴世宏笑道:“老王,我何不想找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可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风险与机遇永远是并存的,我不是逼你这么干,我只是把利害关系分析给你听,这个杜慎行上了位,xx苯的生意做不成,我当然会心疼,但是再不济,我还有间菜馆,养家糊口是没啥问题,大不了休息个一两年,以后再找机会喽,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现在已经和杜慎行势不两立了,不是他死就是你亡,就算你甘愿屈尊纡贵,主动与他和解,你就能保证他能同意?就算他也同意和解,你又怎么知道,他在心里一定不记这个仇?你现在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就敢公然挖你的墙根,和你对着干,等到他哪天羽翼丰满了,会是什么样子,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得到的。”

    王希耀的脸色凝重,问道:“我就担心郝庆莲会变成第二个钱明明。”

    吴世宏抚掌说道:“你说对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控制得住这个女人,不过以我所见,她和钱明明不同,钱明明是个局外人,无非两边下注赌一个大小,郝庆莲可是身在局中,这次杜慎行就是拿她开刀,杀鸡儆猴,所以她和你是同在一条船上,这条船要是翻了,她会比你还要惨,她只要脑子没坏,是不可能站到杜慎行一边的。”

    王希耀重重的叹了口气,点头说道:“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这次要是成了功,我不但要拔掉杜慎行,就连皮根生那个老东西,都请他一起滚蛋!”

    北方一股冷空气南下,路州顿时变了天,一场秋风苦雨袭过,街边路旁的树梢间,已有些提早枯黄的败叶,悄悄的旋旋落下,从盛夏的灿烂,到初秋的萧瑟,天和地,仿佛在一夜之间便换尽了颜色,也在一片润物细无声中,不经意的种下点点忧伤。

    李倩挽着父亲的胳膊,默默的站在母亲坟前,眼眶已是湿了一圈,每年的清明和母亲的祭日,她和父亲都要来此祭奠一番,只是今天却不同,请来的鼓乐手们,卖力的吹拉弹奏,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衬得此情此景愈发的凄楚哀怨、恸人心肠。

    在司仪的引导下,扫坟、焚库、祭拜等等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礼毕,丁嗣中朝乐班摆摆手,示意他们停奏,然后半跪在嵌有姐姐丁嗣华照片的墓碑前,哽咽着说道:“我的姐姐啊,我的好姐姐啊,你走了十年了,可我就是觉得,昨天你还在的一样,咱爸死得早,妈跟着去了以后,你也把我扔下了,你看看我,看看你的弟弟,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我已经白了头发,你怎么就这么忍心的,留我在世上受苦”

    丁嗣中一边说着,一边嚎啕大哭起来,李倩再也控制不住了,跟着跪倒在地,顿时泣不成声:“妈妈,我也来看你了,你走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你的女儿长大了”李鹤年走过来女儿的身边,用手抚着她的肩,也自伤感不已。

    站在一旁的丁嗣中妻子董幼男,悄悄推了下儿子丁静,丁静这才知道,上前扶住父亲,请他节哀,丁嗣中站起身来,兀自泪眼涟涟,哭得声音竟有些嘶哑:“姐姐啊,我苦命的姐姐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当年怎么说走就走了的,你如果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可以托梦给我,我一定替你了了心愿”

    李倩哭着,忽觉舅舅这些话里隐有所指,又不清不楚的,她抬头看了看父亲,李鹤年却是置若罔闻,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只是脸色沉郁,一言不发,李倩又流了一会儿眼泪,这才起了身,丁嗣中叹着气,对她说道:“小倩啊,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特别是你这一双眼睛,简直和你妈妈的眼睛一模一样,我一看到你,这心里心里就想到你妈妈,她的命好苦,舅舅现在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嫁个好男人,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千万别跟你妈一样”

    董幼男上前拽了拽丈夫,说道:“嗣中,你是不是哭昏头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丁嗣中闭目长叹,点头说道:“小倩啊,舅舅今天有点失态了,如果说错了话,你不要见怪,舅舅没别的意思,都是想着你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倩说道:“舅舅,我明白的。”

    司仪见他们家人说完了话,便朝丁嗣中看了看,眼中露出征询的目光,丁嗣中一点头,他即高声唱道:“家属离别,绕坟一周”随之鼓乐手们再度吹奏起来,这次却换了《再回首》的曲调,丁静一咧嘴,差点笑出声来。

    中午,根据丁嗣中的授意,丁静在希尔顿酒店安排了一桌宴席,除了他们两家人,并未邀请其他的亲戚,丁嗣中虽与李鹤年不甚和睦,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二人也不得不坐到了一起,李鹤年神态自若,还亲自替丁嗣中斟了酒,且笑称娘舅为大,自己替他斟酒是理所应当的,丁嗣中却不谦让,托了一回大,只在言谈中对李鹤年少了些许敌意。

    李鹤年与丁嗣中碰了一杯酒喝了,笑道:“嗣中啊,殷大哥家的鸿辉,最近是不是从国税局辞职了?”

    丁嗣中心道,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却也无意隐瞒,便笑道:“是有这么回事,现在这些孩子啊,做起事来果断的很,哪儿像我们那时候,走了上步看下步——瞻前顾后的,节前我去殷总那儿,和殷总聊了聊,他总唉声叹气的,我劝他看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要不行,就让鸿辉到我的地产公司来,我这儿正好缺个副总经理,姐夫,你觉得呢?”

    李鹤年呵呵一笑,点头说道:“我看可以,鸿辉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比小倩和小静他们大不了几岁,想不到倒是有些魄力,敢作敢为,在你那儿锻炼个几年,说不定又是一个殷南珊,殷大哥好福气啊。”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丁嗣中不禁一愣,他原以为李鹤年会对这事诸多阻挠,以免殷越和自己形成攻守同盟,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董幼男却借着话头,笑道:“姐夫,生意上的事情,我们女人不懂,原本不应当插话,但趁着今天是个机会,咱们一家人坐到一块儿,我也替嗣中向你讨个情,为了这个地产公司,我们家嗣中头发都熬白了不少,说来说去,就是愁个资金短缺,既然鸿辉都要去地产公司了,你是不是能胳膊肘稍微往里拐一拐,多放点钱给他,地产公司搞得好了,对公司不也是一大贡献吗?”

    丁嗣中一皱眉,说道:“你都知道不懂了,还说这么多?”

    董幼男冲他一瞪眼,随即又是一笑:“你这个人真是的,当着自己姐夫的面,难道我说两句话,还要有什么顾忌啊,姐夫,你说是不是?”

    李鹤年端起酒杯,朝他们夫妻俩举了举,喝了一小口,笑道:“幼男说得不错,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按理说不应当见外的,嗣中啊,为了公司的事,你和我有点分歧,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要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你为地产公司鞠躬尽瘁,我心里一清二楚,我也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钱的问题,还是要请你多多谅解,我算过一笔细账,连山景翠苑在内,你地产公司目前正在开发的,一共是三块地,总投资大概在两点一亿出头,加上银行贷款已经达到了四个亿,这不是一笔小数字,集团公司每年的净利润也才不到六个亿,这你都是知道的,要我再给钱你,除非公司的其他项目全部停了,这可能吗?嗣中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我知道红枫路的那块地,你没能拿下来,心里很不高兴,但你要明白,新华美是个大家庭,有几千名员工,他们不能全靠你地产公司一家吃饭,我将你的自留费用削减百分之二十,也是迫不得已,咱们俩换位思考一下,你来当集团公司这个家,就能理解我的难处了。”

    李鹤年的这些话,丁嗣中早听过不知多少遍了,他反问道:“姐夫,你的难处我当然能理解,集团公司有多少家当,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扪心自问,你将同样的资金,投入到传感器的项目上,和投入到我这里来,哪一边的效益会更好?”

    李鹤年摇头说道:“就短期而言,当然是你这里的效益更好,但道理不是你这样讲的,传感器虽然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不过是立足长远的根本之计,一旦取得了突破进展,其未来的巨大市场潜力,绝不是起几幢房子转转手可以比拟的。”

    丁嗣中呵呵笑道:“姐夫啊,咱们俩绕老绕去,又绕到老路子上了,再争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你是理想主义者,站的高看的远,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现实主义者,只知道做生意挣到钱就行了,算了,算了”说着,他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话题:“姐夫,我记得公司前年底,拿了一些钱进股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鹤年笑了笑,说道:“前几个月我就让代理公司把钱退出来了!”

    丁嗣中吃惊的问道:“退出来了?股市不是还在涨吗?那钱呢?”

    李鹤年睨了他一眼,说道:“一年多时间,足足翻了三倍,难道还不够吗?怎么?你又惦记上那笔钱了?”

    丁嗣中喝了一口酒,笑道:“姐夫啊,都说你这个人做事稳当,我看倒未必,连股市那个大泥潭,你都敢趟一脚,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就是进去的钱太少了,早知道前年咱们砸它个几个亿,也省得这会儿为了钱发愁了?”

    丁静却不知道这件事,屈指一算,惊道:“我靠,一年翻三倍,几个亿进去那得赚多少钱出来啊?”

    李鹤年素来对时政经济多有关注,他虽然不操作股票,但是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与股票市场的长期低迷,呈现了数年之久的背差,这使得他极为敏感的嗅觉到,这种背差不会永久存在下去,所以在零五年底,有金融代理公司前来与他洽谈时,他果断拿出了一千多万的闲置资金,虽然殷越等人并不看好,但因资金量小,倒没有反对,这件事在公司内部,除了殷越、丁嗣中几位高层,知晓的人并不多,包括丁静、李倩在内,今天都是头一次听说。

    李倩也感到震惊,说道:“股市真的这么好赚吗?我有几个同事也在炒股,听他们说,今年确实挣了不少,要这么说,那谁还工作呀,干脆都去炒股得了。”

    董幼男也接上了话,笑道:“嗣中啊,你比姐夫差在哪儿,这下知道了吧。”

    丁嗣中点头笑道:“是啊,是啊,姐夫,说到这个,我不得不佩服你,来来来,我敬你一杯酒。”

    尽管众人都为李鹤年的眼光独具,感到由衷的敬佩,李鹤年却叹了口气,和丁嗣中碰了杯,喝了一口,说道:“这些都是旁门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只能说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切不可贪得无厌,股市上挣到的钱,我也不作旁的打算,今年底全部发给大家,就当作所有员工的额外奖金。”

    未等丁嗣中开口,李鹤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已将他伸手要钱的路数,尽数封死,他顿感这酒喝得索然无味,好在殷鸿辉去地产公司任职的事情,李鹤年开了绿灯,今天也算不得毫无收获,相比起得到殷越的倾力支持,其他的倒可以暂且放一放,想到这儿,丁嗣中不再多言,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