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商海沉浮 > 正文 开思路喜接工程单
    见陈进步和窦国兴都拿着酒杯,看着自己发愣,杜慎言惊怔过来,忙笑道:“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陈进步将窦国兴的话,复述了一遍,笑道:“杜哥,咱们一起敬国兴表哥一杯吧!”杜慎言连连点头,举杯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来来来,我先喝为敬!”

    三人干了一杯,陈进步一边吃着菜,一边随口问道:“哎,国兴表哥,你有好久没来我这儿了吧,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窦国兴看了杜慎言一眼,呵呵笑道:“确实有点事,正好杜经理也在,倒省得你传话了。”

    其实窦国兴在来陈进步家之前,已经吃过一顿饭了,本来是城管的一位小兄弟,昨天买福彩中了个小奖,赚了几百块钱,便被窦国兴和其他几位同事,“逼”着下馆子搓了一顿,那位小兄弟顺道叫上了,自己的一位高中同学,席间一聊,他那个同学的父亲,是某建筑公司的老板,现在正为马庄一家台企建员工宿舍楼,因为合同签的是成品房,所以还要采购一批家用电器,窦国兴是个极活泛的人,立刻这话接了过去,说自己一位表弟,就在新华美销售公司任职,还是个部门经理,要买家用电器的话,由他来操作一准儿不会错。

    那位小兄弟的同学,倒是个爽快人,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说新华美的质量是信得过的,只要价格、服务到位,这笔生意就交给窦国兴了,窦国兴得了对方的允诺,酒也不多喝了,离了席,就兴冲冲的赶来陈进步这里,刚一进门,听到他俩在说响铃镇的故事,这才知道杜慎言也在,窦国兴口沫横飞的说着,杜慎言更是听得心花怒放,想不到今天缴了两百元的场地管理费,倒缴出一桩天大的生意来了。

    杜慎言赶紧又敬了窦国兴一杯,借着陈进步的称呼,问道:“表哥,他们空调和冰箱,一共要多少套啊?”窦国兴二顿酒,舌头都喝得有点大了,笑道:“噶噶各二十套,怎么样,杜经理,我这个银还够意思吧,刚得到的信,我家都没回就赶来了。”

    陈进步也红了脸,笑道:“表哥,我啥时候成部门经理了?”

    窦国兴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和你们杜经理还分得这么清呀,杜经理的生意做大了,还能把你忘了?”他这话里实有深意,只是杜慎言和陈进步都没听得出来,特别是杜慎言,他此刻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窦国兴不但为他带来了一笔不小的生意,还为他带来了启迪,他暗笑自己骑驴找驴,真是笨的可以,北九里新建了这么多的厂房,明明是遍地的黄金,自己却视而不见,他仿佛拨开眼前的迷雾,看到了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正通往充满希冀的远方。

    第二天一早,杜慎言拨了个电话给殷南珊,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简单几句话,竟说得结结巴巴,才将采购二十套空调和冰箱的事情,堪堪讲了个大概,殷南珊虽然也有点意外,倒没太放在心上,轻轻“哦”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下午到公司来开个会。”

    中午吃过饭,杜慎言转了两趟车,又步行了一站路,才赶到了大庆路11号,上到二楼听见殷南珊在会议室里的讲话声,他就知道自己迟到了,惶惑不安的推门进去,殷南珊的讲话戛然而止,与会的所有同事,随之都把目光向他投来,窘的杜慎言手足无措,殷南珊却是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杜慎言这才略略放了心,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了。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市区商超专柜和各大直营店之间的互相协调问题,杜慎言还在豁免期内,他的联浩路营业部,又孤悬于城外的北九里,远未融进公司主流销售体系,所以众人争论的焦点,与他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大,但抱着未雨绸缪、多学多用的审慎心态,杜慎言还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凝听会上众人的发言。

    正在说话的,是广州路旗舰店的经理宋亮,他约莫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身形颇为削瘦,还有些秀顶,杜慎言起初尚在纳闷,这人为何总向着自己这边瞧,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不是瞧自己,而是天生一对斜眼,和人说话的时候,目光总能偏到一边去。

    宋亮正襟危坐的说道:“殷总,不是我非要强调客观因素,他们商超部的价格,确实要比我们直营店低一个档次,哪怕就一百块的空间,顾客也无非多跑几步路而已,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公司要再不做调整,今年的计划我肯定完成不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商超部的经理戴海锋,生就一张胖乎乎、白嫩嫩的脸,眯眯的细眼上,架了一副眼镜,笑道:“宋亮,你怎么不说你们直营店的货源好啊,凡是畅销的机型,都是尽着你们直营店先要,挑剩下的才送到咱们商超来,我们的价格是比你们低一点点,但那是商场和公司协商返利的,你就看不顺眼啦?有便宜也不能总让你们直营店占了去呀?”

    宋亮眨了两下眼睛,也不知看没看他,说道:“我们店里哪一款畅销机型你们没有的,想要多少尽管搬走,你把返利给我就行了。”戴海锋“哧”的一笑,说道:“你这个人啊,就是爱较真,你们直营店货源好,全公司都知道的,又不是我乱说话,现在是在活动期间,当然看不出来差别了,再等两个月,我要找你调货,看你肯不肯?”

    殷南珊看了看他们二人,问道:“都说完了?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戴海峰和宋亮见她脸色不悦,都悻悻的住了口,等了一会儿,殷南珊冷笑着又道:“一个说价格低,一个说货源好,那这样吧,既然你们俩都羡慕对方有优势,那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换下岗,宋亮负责商超部,戴海锋就去广州路店,都没意见了吧?”

    戴海锋笑道:“殷总,我可没说直营店比咱们商超有优势啊,我只是说他们广州路店的销量上不去,不能把责任推在咱们身上,同样都是直营店,彩凤路不是卖得很好?”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阮仕平,忽听他提及自己,连忙笑道:“戴经理,广州路是广州路,彩凤路是彩凤路,不好这么比,广州路是咱们公司最早的一间门店,虽然年增幅的达标线,比彩凤路还要低一些,但是基数放在那里,涨一个百分点,都是不容易的。”宋亮见他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既有些意外,又颇为感激,阮仕平却想,我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们都是经理,我就是个组长,你们争你们的,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宋亮虽然妒贤嫉能、屁用没有,你戴海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挑唆我和宋亮的矛盾,算盘打错了吧?

    殷南珊看了阮仕平一眼,不由得暗自叹息,说起她手下的这些人,阮仕平、宋亮、戴海锋以及大客户部的郁蕾等等,除去郁蕾暂且不提,确有真才实学的,也就是阮仕平了,此人本可堪大用,却偏偏品行不端,特别的好色,其实在范诗洁来公司告状之前,殷南珊就已经风闻过多次,说阮仕平对门店的女同事,常有骚扰行径,她始终有些将信将疑,直到范诗洁当着她的面哭诉不已,她身为一个女性,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才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免了阮仕平的经理职务,可是工作还要有人干呀,她又不想彻底放弃这么个“人才”,便让阮仕平以组长的身份,暂代经理职务,将功赎罪,以观后效。

    阮仕平当然知道殷南珊对他的赏识,也立志竭股肱之力以报之,他上次虽然被免了职,但心里头明白,殷南珊这样做,其实还是放了他一马,所以非但不怨恨,工作上反而更加的兢兢业业,将彩凤路旗舰店经营的愈发出色,只是他这个老毛病就是改不掉,一见到漂亮的女人,从头到脚都酥了半边,眼睛也花了,手脚也不听使唤了,满脑子都是龌鹾事,恨得他自己都牙根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三不两时的逛逛夜店,刺激一下发泄发泄,所以常有人开玩笑,说他阮仕平虽然姓阮,那玩意一点都不软,而是个如假包换的硬角色。

    如果说这些人中,阮仕平是殷南珊最赏识的,那她最不赏识的,恐怕就是宋亮了,当初宋亮能做到广州路旗舰店的经理,主要是因为他有个姐夫在东进区区政府工作,在殷南珊刚来麋林初创局面的时候,帮了她很大的忙,所以宋亮虽然能力有限,广州路旗舰店的业绩,也是每况愈下,殷南珊还是尽量耐住性子没有动他,总希望这位宋经理能够咸鱼翻身,但随着宋亮姐夫的调离,她的这种耐性,也快走到尽头了。

    殷南珊瞥着宋亮,说道:“公司的销售政策,不是针对哪一个部门,也不是针对哪一个直营店,宋亮,我上两个星期就对你说过,你要是真干不下去,再死撑着也没意义,既然你对完成今年的指标没有信心,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现在就调到公司来,广州路店我另外安排人去负责,二是你试着做到年底,不过以我目前的估算,你如果做到年底的话,你们整个门店的绩效,恐怕会是负数,到时候不但你自己一分钱奖金拿不到,还要连累了门店的其他员工,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宋亮垂头不语,殷南珊便不再看他,继续说道:“在座的都是做了多少年的老销售了,有些道理不需要我多说,你们都应该能懂”她微微侧身,指着身后的白墙上,有八个大字——思索、求新、奋进、团结,又道:“但你们扪心自问,这八个字有几个人能做到的,戴海锋,你不要笑,你的商超部就做得很好吗?先去数数你有多少个投诉。”

    戴海锋忙道:“殷总,那也不能怪我呀,是工维队”见殷南珊脸色一寒,吓得他立马住了口,殷南珊冷笑道:“你是部门经理,你的部门被客户投诉,你难道没有一点责任?那我问你,三个工维队就剩下一个工维队,到处转场救火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你有没有做好客户的解释工作?有没有自发性的想一点解决方案?”

    说到这儿,殷南珊索性站起身来,指着坐在末座的杜慎言,说道:“杜慎言,咱们公司联浩路营业部经理,你们可能很多人还不认识,就在前几天,他碰到了和你们一样的难题,不是躺着睡大觉,把责任往公司一推了之,而是自己带着员工,亲自替客户送货上门安装,虽说不符合公司的规定,但是这种不依不靠、自力更生的精神,不值得你们学习吗?你们这些公司的元老们,不感到羞愧吗?”

    众人第二次把目光一齐聚到了杜慎言身上,直瞧得他六神无主,茫然无措,殷南珊屈起手指,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说道:“我没打算让你们都去送货安装,但是我就是觉得,你们都缺少一种同舟共济、敢于担当的态度,有了功劳,个个不甘人后,遇到了困难,就你推我我推你,真的一点不亏心吗?”说着,殷南珊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叹了口气,已是满面的倦容。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多钟,殷南珊揉着越来越疼的太阳穴,挥了挥手宣布散会,扳着指头数一数,她来麋林已是第八个年头了,当初的窈窕少女,如今成了半老徐娘,销售公司从无到有,从有到优,无处不倾注着她的心血,只是随着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人员越来越多,她多少也感到了一点力不从心,以前还只需烦心市场的推广,和竞争对手的较量,现在却整日在冗繁的人事问题上耗尽心力,知人善任,物尽其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哉,很久以前,她就许给自己一个愿望,期盼能在不远的将来,给自己放个长假,不用太久,两个月也就够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迄今都未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