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商海沉浮 > 正文 忙避嫌日久见人心
    竹下月带着女儿渡边北瞳,来到琼湖别墅,几日不见,久保美惠就像变了一个人,平素圆润白嫩的脸庞,整整削掉了一圈,虽然不再泪眼涟涟,但却是目光呆滞,沉默寡言,渡边北瞳尽管年纪尚小,也知她是悲伤过度,不禁心中酸楚不已,拉着这位大姐姐的手,还未曾开口说话,已是小嘴儿一扁,眼眶立时就红了,竹下月今天带她来此,本是想叫女儿陪陪久保美惠,好开解开解她,不料抱薪救火,事与愿违,眼见女儿又要勾得久保美惠难过,连忙朝女儿使了使眼色,却被久保美惠瞧见了,她勉强挤出些笑容,摇头说道:“月,没关系,北瞳来陪我,我很欣慰,你们也不用替我担心,我只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一家人转眼就剩下我一个,我还需要些时间。”

    竹下月说道:“你还有我们,还有公司的那么多员工,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久保美惠又是淡淡一笑,不再说话了,竹下月将公司目前的情况,以及渡边正一所做的相关调整,略略与她说了一遍,久保美惠听得心神恍惚,只是怔怔望着窗外的琼湖,坐在那儿动也不动,仿佛老僧入定,波澜不惊,竹下月暗暗叹息,最后说道:“美惠,公司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有正一在,你也不用挂怀,另外,董事长和夫人以及仓明君的灵柩,是不是应该尽快运回日本,这事我不敢擅自做主,得你拿个主意,正一说,日本公司方向,现在也是人心惶惶,乱成一团,铃木健夫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所以请美惠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只有你回到日本公司,才能弹压的住其他集团董事。”

    久保美惠还是久久没有回应,竹下月虽然心下焦急,也不好过于催促,直到渡边北瞳又拉了拉久保美惠的手,说道:“美惠姐姐,你还是哭出来吧,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害怕!”久保美惠闻言,方才回过神来,凄然笑道:“北瞳,你别怕,我死不了的。”渡边北瞳情不自禁的抱住她,说道:“美惠姐姐,我爸爸说,你太可怜了,叫我来这里陪陪你。”久保美惠自是明白渡边正一的用意,说道:“你爸爸是担心我会寻短见,所以要你来这里监视我,是不是?”渡边北瞳摇头说道:“不是,不是监视,就是陪陪你。”久保美惠捏着她稚嫩的小手,笑道:“谢谢你,北瞳,再等过几天,我们就一起回日本,你也应该回学校了,这次来中国,耽误不少功课了吧!”

    竹下月见她的情绪略有好转,趁机说道:“那么美惠,你是同意回日本了?”

    久保美惠叹道:“月,我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而且以我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露面,所有的事情,就只能麻烦你了,也请你转告正一君,无论如何,请不要离开久保集团,等到一切正常后,我会如实兑现爷爷的承诺。”竹下月忙道:“现在先不要说这些,正一他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会食言,何况久保公司也有他的心血,若非迫于无奈”说着,竹下月止住话头,再往下说,便要提及以往那些不愉快的话题,二人皆是心照不宣,片刻,久保美惠感激的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一切拜托你了。”

    没有追悼会,也没有鼓乐手,王希耀生前怎么也不会料到,他死后的葬礼,竟会如此的冷冷清清,因为没有通知远方的家人,又因为要避嫌,所以除了蒋淑云,就连公司的同事,平日的故友,也不曾来人送送他,世态之炎凉,由此可见一斑,然而,就在蒋淑云一身缁衣站在殡仪馆内,对着丈夫的遗体,深深的三鞠躬,即将与丈夫作最后的告别时,不知不觉,杜慎行居然一声不吭,默默的走了进来,随之鞠躬行礼,神情甚是严肃恭谨,蒋淑云略略一瞥之下,虽然感到诧异,却没有过问。

    杜慎行与王希耀之间的恩怨和矛盾,举司人皆多有所知,作为王希耀的妻子,蒋淑云更是通晓内情,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不得不令人心生感慨,蒋淑云和杜慎行尽管也是同事,可素来没有太多的交往,偶尔见了面,也只是打声招呼,她对这个年轻人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他的桀骜不驯,莽撞冲动,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直闯渡边正一的办公室,犯颜痛斥其非,虽说矛头指向了王希耀,但是对蒋淑云而言,倒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杜慎行不乏可爱之处,毕竟丈夫贪心敛财的坏毛病,她是心知肚明的,世事难料,包括蒋淑云在内,谁又能想的到,正是这位王希耀的冤家对头,今天会前来送他一程,倘若躺在冰棺里的王希耀,能够泉下有知,却不知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待到送走了丈夫,蒋淑云抱着骨灰盒,从殡仪馆里出来,便要前去仙子山的望乡公墓,将丈夫正式下葬,杜慎行却主动要求同行,蒋淑云看了看他,这才问道:“杜慎行,希耀以前一直和你作对,你现在不恨他了?”杜慎行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恨的,说起来,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还是王希耀安排给我的,他毕竟也做过我几天领导,我和他也没什么私人矛盾,最多只是工作上的分歧,蒋姐,说句老实话,看到他就这么走了,我心里挺过不去的,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不如就多送送他吧。”蒋淑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望乡公墓位于仙子山的南麓,和牛角湾公园,只隔了不到两里地,时值清明前夕,踏青祭扫的人们,往来不绝,蒋淑云为丈夫挑了一块最高档的墓地,墓旁松柏环绕,郁郁葱葱,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光润可鉴,甚是气派,可对王希耀本人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杜慎行帮着蒋淑云,将事先准备好的纸人、纸房、纸车,一一焚化于墓前,蒋淑云伫立良久,望着熊熊的火堆,面色如故,默然无语,看不出有太多的哀伤或悲恸。

    杜慎行将最后一只纸扎,扔进了火堆里,然后站起身,拍拍手,长长的叹了口气,火光映得他的脸庞红彤彤的,杜慎行说道:“蒋姐,节哀顺变吧!”蒋淑云点点头,捋了捋耳边的长发,蹲下身子,看着墓碑上王希耀的遗照,说道:“希耀,无论你能不能听见,我还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也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知道,你对我始终都是最好的,是我自己太糊涂,太不知道珍惜了,才做出了错事,这辈子就算是我欠了你,今生既然无望,唯有来世再还,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希望下辈子依然做回你的女人,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她这一番话,说的情深义重,哀婉凄切,杜慎行在旁听了,都不觉心中一酸,蒋淑云又道:“你买的新房和汽车,还有你这些年的存款,我都会留给你的父母,只是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他们说,嗯有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你会很不高兴,赖长喜接替了你的工作,我也升职了,做了渠道部的部长,你这么个聪明人,这次却干了件蠢事,你说你傻不傻,拼了自己的性命,反而便宜了别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蒋淑云絮絮叨叨的说个不休,杜慎行陪侍在旁,耐心等候,直至日头偏了西,蒋淑云才缓缓起身,或许是蹲的时间久了,竟有些头晕目眩,踉跄了两步,杜慎行上前一把扶住她,蒋淑云稍稍站定,摆了摆手,微微笑道:“没关系,我是低血糖,已经习惯了!”杜慎行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蒋姐,咱们该回去了。”蒋淑云看着眼前这位帅气的年轻人,笑道:“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希耀错就错在,不会分辨是非黑白,他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应该要和谁做朋友,他要是早明白这些道理,也不会走这条路了。”杜慎行笑道:“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和王希耀的性格不符,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本来就很难做朋友的。”蒋淑云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他连我这个做妻子的,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外人了,我现在已经是彻底臭了,不过我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骂我都好,我忽然觉得,人一旦放开了,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了不得,倒是你,杜慎行,你今天来这儿,和我这个伤风败俗的坏女人在一起,就不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吗?”

    杜慎行莞尔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就算你和渡边副总那个什么,跟我有关系吗?我做事是本着自己的良心,我当初和王希耀闹得翻了,今天又来这儿送他,也是基于这一点,其实并不矛盾,别人要说什么,我从来不在乎,蒋姐,说了你可能不信,我非常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蒋淑云笑道:“哦,是吗,那你说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杜慎行沉吟了一下,笑道:“那我就直说了,你可别介意。”蒋淑云点点头,杜慎行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已经不爱王希耀了,你爱的是渡边副总!”蒋淑云脸色大变,喝道:“你胡说”杜慎行连忙摆手,笑道:“蒋姐,我是实话实说,没有其他什么意思,或许对又或许不对,你要是不愿意听,那我就不说好了。”

    蒋淑云怔了一会儿,说道:“那你还是说说吧,我姑且听听。”

    杜慎行说道:“蒋姐,你现在的心情,就是两个字——矛盾,其实不用我来说,你自己比谁都明白,虽然咱们两个以前没怎么交流过,我对你的了解也不多,不过根据我的观察,若不是你心甘情愿,渡边正一胁迫不了你,而且,他也不是那样的人。”说着,他顿住了,蒋淑云听得入了神,半天才有所察觉,问道:“他?谁?渡边正一?你怎么不说了?”杜慎行笑了笑,又道:“我和渡边正一的关系不好,你都是知道的,我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因为他这次提拔我,我才感恩戴德改了口,要说渡边这个人吧,怎么说呢,有能力,有手腕,更有心机,不过他并不是个龌鹾小人,他要俘获你的芳心,利诱固然会有,威逼倒是未必,你们俩秘密相处了这么久,说完全没有一点感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年前王希耀打了赖长喜,你一气之下住进了招商宾馆,直到春节前才回了家,你不觉得,你从那时候起,就有了和王希耀分手的打算吗?”

    蒋淑云哑口无言,良久苦笑道:“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倒能分析的头头是道,真是稀奇事,杜慎行,我不否认我有点喜欢渡边正一,可我和他终究都是有缘无份,他有他的家庭,我也有我的总之,你说我不爱我的丈夫,你绝对猜错了,我和希耀是大学同学,我们谈了七年的恋爱,才走到了一起,虽然我对不起他,但是我始终还是爱着他,甚至超过爱我自己,这一点我非常的肯定,你们可能不知道,希耀在你们的眼中,或许又贪婪又可恶,可他从来没有对我不好,有时候我心情糟糕,乱发脾气,他都顺着我,宠着我,这么多年来,在我的记忆里,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曾对我吼过!”

    杜慎行耸了耸肩,笑道:“对不起,蒋姐,我并不是要怀疑你们的感情,我只是以一个局外人、旁观者的角度,谈谈我自己的看法,你不要生气。”蒋淑云说道:“我说的这些,可能有点自相矛盾,你毕竟还年轻,等你以后结了婚,真正有了另一半,就能明白了,不过你的话倒不全错,我的确非常矛盾,甚至是迷茫,我”她看了看杜慎行,欲言又止,皱起眉头,苦思良久,又道:“我对自己的一些念头,感到害怕”

    杜慎行问道:“什么念头?”

    蒋淑云踌躇了半晌,说道:“杜慎行,希耀他死的时候,你是在场的,你有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