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商海沉浮 > 正文 化旧仇风投引新恨
    关于地震预测的话题,丁嗣中其实不感兴趣,他这会儿来的目的也不在此,听着李鹤年的科普教育,他吸了一口烟,笑道:“哎呀,姐夫,想不到你对这些还有研究,我嘛,你是知道的,上学那时候就没怎么用功过,现在更没法提了,好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有事情跟你商量的。”丁嗣中陡然一反常态,主动拜访,李鹤年当然心中有数,知道他这位小舅子,肯如此“屈尊纡贵”的登门相商,所提之事必不寻常,于是笑道:“嗣中啊,你能来我这儿,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高兴,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本不该太见外的,就算工作上有些意见分歧,咱们哪儿说哪儿了,不要把情绪带到生活中。”

    丁嗣中就坡下驴,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姐走了以后,我可能伤心过度,所以经常跟你犯浑,姐夫你的肚量大,不会计较我吧?”李鹤年低头看了下,拍拍微微发福的肚腩,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最近又长了不少肉,千金难买老来瘦,这人一过五十岁,浑身的肥膘不请自来,是得多锻炼锻炼。”李鹤年故意开了个玩笑,丁嗣中见他心情不错,也放松下来,笑了笑,说道:“我来呢,还是想跟你谈谈钱的事,不过,不是跟你要钱,而是有人要送钱给咱们。”

    李鹤年目光一闪,问道:“哦,有人送钱,是谁啊?这么大方?”

    丁嗣中将手里的烟头掐了,从自己身上掏出大熊猫,拆封递了一根给李鹤年,然后替他点了火,缓缓说道:“姐夫,咱们公司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我知道你的难处,就那么一套资金,救得了东边救不了西边,我为了地产公司的资金腾挪,头发都快愁白了,可还是捉襟见肘,左支右拙,去年底我的一个朋友带信给我,说是有人愿意投资我们,开口就是几个亿,而且只参与利润分红,不参与经营管理,我开始不相信,总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前些天跟对方接触过,才知道人家是做专业投资领域的,只要项目前景好,公司底子过硬,他们就敢投资,我跟他们说,明年我打算拿下宁海大学城的两块地皮,前期大概就需要一个亿左右,后期费用加起来两到三个亿,人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拍胸脯保证,至少投资两个亿,如果动作快的话,今年年底就能有六千万到账。”

    李鹤年夹着香烟,沉思良久,看了一眼丁嗣中,笑道:“你继续说,我在听!”

    丁嗣中点点头,又道:“我是这样想的,咱们的思想还是太过时,现在国际上最红火的就是风险投资,三百六十行,无论哪一行要想做出头,都离不开资本运作,以前我是不懂,所以才隔三差五的跟你伸手要钱,现在我弄明白了,正如比尔盖茨所说,不会利用社会资本就不会做生意。”李鹤年笑道:“比尔盖茨说过这话吗?”丁嗣中一愣,笑道:“管他说过没说过呢,反正道理是不错的,现如今,国内房地产市场发展迅速,我可以肯定的说,未来十到二十年,中国的房价一定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再翻两番,说不定都不止,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谁看着不眼红啊,只要咱们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将来必有极其丰厚的回报,可眼下的问题是,我虽然看到了市场前景巨大,手里却没钱,这是很现实的,就像你明明发现了地下的宝藏,却没有东西来挖,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我才来跟你商量,既然有人愿意投资我的地产公司,咱们又何乐而不为,大家都是做生意,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合作嘛,姐夫,你说呢?”

    李鹤年直了直身子,问道:“对方是什么投资公司?资金性质是什么?”

    丁嗣中沉吟着说道:“我和他们就接触过一次,他们是个什么投资公司,我暂时还没有确认,不过他们在路州这边的经理人,你应该是认识的。”

    李鹤年问道:“谁?”

    丁嗣中说道:“孟彪。”

    李鹤年不禁一怔,孟彪他当然认识,只是从未打过交道,对李鹤年来说,像孟彪这样的三教九流,他向来都是敬而远之,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让他跟孟彪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夜里都是要睡不着觉的,于是说道:“你什么时候跟孟彪交上朋友了?怎么没听你提过?”丁嗣中呵呵一笑,摆手说道:“我跟他也算不得什么朋友,即使以后双方合作,至多就是生意上的往来,其实这就够了,做生意嘛,图得是赚钱,利多则合之,弊多则分之,如此而已!”李鹤年说道:“嗣中啊,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孟彪是个什么人,他是靠什么起家的,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我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钱,但是我相信,这些钱肯定不干净。”丁嗣中笑着解释道:“不不不,姐夫,我没说明白,这些钱不是孟彪的,他只是职业经理人,替背后的大老板办事跑腿的,钱都是大老板的,跟他没有关系,这一点他说的很清楚,哦,对了,高大志跟孟彪的关系很好,我问过大志,他说孟彪前几年就已经开始转行,现在算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高大志?”李鹤年吃了一惊,问道:“他和孟彪也是朋友?”

    “他们是十几二十年的老朋友啦!”丁嗣中笑道:“大志跟我说,他认识孟彪很多年,孟彪虽然是混黑道出来的,在外名声不好听,其实为人挺仗义,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不堪,要不是因为高大志,我也不会打算和孟彪合作。”高大志作为广电局的局长,虽然和李鹤年的关系,不如他与丁嗣中这般密切,但是路州政商界的圈子就这么大,二人平日里还是多有往来,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此刻听说,高大志和孟彪居然是多年的老友,李鹤年着实很是诧异,在他的概念里,实在难以将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联系到一起去,想了一会儿,李鹤年说道:“高局长的话,我自然是不怀疑的,不过在商言商,我一向认为做生意首先是做人,做人做得踏实,做生意才能做得稳当,这个孟彪到底是个什么背景,他的那位大老板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钱是白的还是黑的,你我都不得而知,如此多的不确定因素,你跟他合作,不怕瞎子走夜路掉沟里吗?”

    丁嗣中迟疑了一下,说道:“姐夫,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我不是个软耳根,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虽然孟彪过往的经历值得商榷,但咱们也不能过于抱残守缺,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犯了刻舟求剑的经验主义错误,二十一世纪的生意场瞬息万变,碰上有利时机,咱们稍有犹豫就可能错过机遇,等你慢慢想通了,轻舟已过万重山,现在是孟彪主动寻求与咱们合作,咱们是处于谈判有利的一方,而且他说的很清楚,不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运作,这些将来都是可以写进合同里的。”

    李鹤年笑道:“一纸合同,只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丁嗣中点头笑道:“是是是,我明白这个道理,最好的合同,就是废纸一张,但凡打起经济官司,法院吃了原告吃被告,拖也得把你拖个半死,不过你想过没有,现在是人家送钱给咱们,钱在咱们手里,咱们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将来有了什么纷争,要去法院打官司,咱们耗得起,还有,人家拿进来的不是几百万几千万,那可是几个亿,有了这些钱,别说我的地产公司可以大展拳脚,从此一马平川,要是周转的再快些,说不定还能帮到你的大忙,传感器项目不是也缺钱吗,这是一举几得、互利互惠的好事啊。”

    李鹤年踌躇不语,沉思了半晌,又点了根烟,点头说道:“好事确实是好事,好的不能再好,便宜都让咱们占尽,人家又出钱,又不参与经营,就跟傻子似的,嗣中啊,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一条真理,天上不会掉馅饼,要真是掉下了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孟彪,或者你是孟彪的那位老板,你坐拥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乃至几十个亿,再多的钱,它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说投资就投资,说给谁就给谁,你觉得可能吗?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孟彪和他那位老板,确实看中房地产的市场空间巨大,将来能挣得几倍几十倍的利润,他们何不另起炉灶,抑或直接把你的地产公司买下来,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多此一举呢?”

    丁嗣中急道:“姐夫,人家说过的,他们是风险投”

    李鹤年将手一摆,呵呵笑道:“风险投资我知道,风投界的人士,我也认识几个,但是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一不做调研,二不做评估,张口就是几个亿我投给你,像你这样的地产公司,不说多如牛毛,至少也是遍地开花,路州又是个三四线城市,他们既然有钱,为何不投到麋林去?就算投在路州,选择华禹也比选择你更有说服力,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你这个地产公司,在咱们新华美只是分支业务”

    话说到这份上,李鹤年的态度其实已经表明,来此之前,丁嗣中还是颇有几分把握的,正如李鹤年所说,他们俩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小舅子,原本就是一家人,只是因为一些难言的家事和工作上的诸多分歧,才导致他们之间多年的不谐,这次丁嗣中自己寻来强援,不用李鹤年多掏一分钱的口袋,就能盘活整个地产公司,唯一需要李鹤年配合的,就是他作为总公司的董事长点一点头,走一走正常程序即可,在丁嗣中看来,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李鹤年绝无阻拦的可能,但是,李鹤年不但阻拦了,甚至直接给他的地产公司定了性——就只是新华美的一项分支业务,丁嗣中觉得自己遭到莫大的侮辱,他如此这般的尽心尽力,埋头苦干,目的就是有朝一日,将地产公司做大做强,李鹤年不予支持鼓励也就算了,偏偏还在处处打压,而且言语之间多有不屑之意。

    丁嗣中心中愤慨难抑,倏忽起身说道:“姐夫,我想问问你,你是我的姐夫吗?为什么我在你的手底下做事,就这么的难呢?以前咱们为了钱的事,确实闹过不少矛盾,可是你的资金紧张,那也是实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今天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要你的钱,你就给我开开绿灯也不行吗?何况还谈不上开绿灯,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这是为了公司,为了全厂几千名员工,我把话说得很清楚,这些资金到位,不但地产公司受益,总公司难道就不受益吗?今天我算是弄明白了,你不是因为工作和我有意见,你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只要是我做的事,你是一概不许,只要是我提的建议,你是一概不通过,李鹤年,咱们什么都别说了,你就给句话吧,这事你究竟同不同意。”

    李鹤年也站了起来,说道:“嗣中,我李鹤年做事,从来对事不对人,别说你是嗣华的亲弟弟,就算是其他什么人,只要我认为是正确的,是对整个公司有利的,我肯定会无条件的支持,问题是你说的这笔资金,明显来路不正”丁嗣中打断了他,冷冷笑道:“你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就知道人家的钱来路不正?你是不是太自负了,好吧,就算你说的对,这些钱来路不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是钱就行,我管他来路正不正呢,他哪怕是偷来的,抢来的,又不是我丁嗣中去偷的,去抢的。”李鹤年目光直视与他,良久摇了摇头,叹道:“嗣中,我真是想不到,你经商多年,看问题竟然还如此肤浅,资金对于企业来说,就像是人身上的血液,没有血液的正常流通,人固然会死,但是为了追求血液的流通,不顾三七二十一,病急乱投医,随便输入其他型号的血液,人一样也会死,更何况,孟彪答应投给你的这些钱,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血液,而是致命的病毒,注入这些病毒的结果,说不定会比死还惨。”

    丁嗣中一怔,旋即哂然笑道:“你不用危言耸听,我不是傻子,你想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行了,我承认,我看问题肤浅,看人就更肤浅了,竟然还对你抱有幻想,姐夫,你可真行,你真行啊,你绝对可以的。”他冲李鹤年竖起大拇指,接着冷笑着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只听院门“砰”的一声,李鹤年呆呆的站在客厅里,然后以手抚额,甚是疲倦的坐回沙发上,时间已接近十点,中央台的新闻,还在不停的滚动报道,电视机的画面上,灾区的雨越下越大,李鹤年的眉头也越拧越紧,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过后,他和丁嗣中的矛盾,可能再无挽回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