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晚上,孟彪还是选在问海大酒店,隆重摆下一桌盛宴,在葛诚等人的陪同下,亲自款待黄永泰,席间依旧不提所来何事,只管海阔天空的说笑打趣,直至宴后,孟彪热情不减,再将黄永泰请到一江春水顶层闲坐,喝过几杯酒,二人走进那间密室,孟彪方才笑着看看他,然后叹道:“黄科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这个孟彪搞什么玩意,又是龙灯又是船,怕是没安好心吧!”黄永泰不置可否,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打量着四周,笑道:“孟总是高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你这地儿不错呀,又安静又隐蔽,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孟彪笑了笑,坐到他的旁边,拎起水壶斟了两杯茶,说道:“地方是不错,只有最值得我孟彪信任的朋友,我才会把他请到这里,来来来,先喝杯茶漱漱口!”
黄永泰心里思量着他这话的意思,一时没有开口,孟彪吹吹茶碗里的浮叶,慢慢的呷了一口,啧嘴又道:“黄科长,你觉得我孟彪怎么样?”黄永泰愣了愣,笑道:“那还用说,孟总的大名,咱们路州有谁不知道,提起你来,个个都要竖拇指的。”孟彪笑道:“黄科长言不由衷啊,提起我孟彪的名号,恐怕竖拇指的没几个,骂大街的倒不少,你没有说实话,不过没关系,咱们今天初次见面,有些误会那是肯定的,我相信只要咱们今后多联系,时间长了,黄科长会了解我孟彪的为人如何!”
黄永泰摆手笑道:“我倒觉得没什么误会,就我个人而言,确实非常佩服孟总。”
孟彪哈哈笑道:“是吗,那好,既然黄科长还认为孟彪是个人物,那我就直话直说吧,我知道黄科长的志向不小,如果能够运筹得当,将来的前途,一定无可限量,如今这个小小的南埠分局经侦科长,远远配不上黄兄弟的大才,别的我不敢乱夸海口,路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黄兄弟有没有想过呢?”说着说着,他已换了称呼,显得彼此更加亲近些,黄永泰呵呵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别说公安局局长,市长省长我也想过过瘾,可惜没那个福分呀!”孟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嘿嘿笑道:“福分自然有,就看你要不要,如果我肯帮你,不出两三年,我保你进入市局,据我所知,局里那帮老家伙,到时候该退休的退休,该调任的调任,局长的宝座舍你其谁?高大志跟我的关系,你心里应该明白,我能保他就能保你,我孟彪绝无戏言!”
黄永泰喝了口茶,略略想了想,笑道:“孟总,我黄永泰何德何能,值得你这么看重,肯助我一臂之力?”孟彪拍拍他的胳膊,笑道:“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目的,我虽然是江湖中人,可是我很明白一个道理,自古朝中有人好办事,倘若你能做到路州市的公安局局长,我相信黄兄弟不会忘记我这个老哥哥。”说着,他端起茶杯思索片刻,又笑:“当然,市长省长什么的,那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了,不过黄兄弟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孟彪自当鼎力相助,要钱要人,我都能给得起,就看黄兄弟意下如何?”
黄永泰想着笑道:“孟总,你能不能说的再直接点,现在要我做什么?”
孟彪睨着他,放下茶杯,笑道:“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而是我要送你一份厚厚的大礼,只要你能办下这件案子,一定会在路州名声大噪。”黄永泰心中一动,笑道:“哦,是什么案子?”孟彪摇头笑道:“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黄永泰想了想,追问道:“那要到什么时候?”孟彪笑道:“自然是该告诉你的时候!”黄永泰不禁一怔,孟彪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呵呵又笑:“你不要心急,我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准备好,既然要送你大礼,就得办得漂漂亮亮的不是?你也不要担心,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不会让你干的,等我这儿全部准备妥当,自然会将这份大礼,亲自送到你的手里。”
黄永泰听说,不会让自己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心里已是松下半口气,还有半口气悬着,是觉得孟彪这般的神神秘秘,说话不清不楚,必然还有令他为难之处,思来想去,忽然想到高大志与杜慎言之间的过节,于是说道:“孟总,谢谢你的抬爱,黄永泰感激不尽,只不过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优点,就是喜欢讲义气,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我也干不出来。”孟彪微微一愣,他心里想着李鹤年,便以为黄永泰指的是杜慎行,笑道:“黄兄弟过虑了,我也喜欢讲义气,为人在世,义气当先,那是没得说的,总之你放心,我交给你的案子,绝对的合情合理,合法合规,谁也不能说你黄兄弟半个‘不’字!”
黄永泰摇头说道:“孟总,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我知道你和高局长的私交甚笃,我和杜慎言又是好兄弟,你要是想叫我卖友求荣,恐怕打错了主意!”孟彪这才明白过来,哈哈笑道:“哎呀,你说的是哪里话,我孟彪向来最痛恨的,就是卖友求荣之人,虽说大志和杜慎言确实有些矛盾,但那是他俩的事情,与你我何干,再说他们现在已经和解了,今后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找谁的麻烦,黄兄弟,你想的太多!”黄永泰听闻此言,心中疑虑更减,点头笑道:“这么说最好不过,那就谢谢孟总了。”说着,他看了看手表,起身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孟总请留步!”
孟彪起身笑道:“这么急回家干嘛?咱们再坐坐,黄兄弟要是觉得闷的话,那就到外面唱唱歌,今天这些小姑娘,我可是叫人挑了又挑,黄兄弟尽可随意!”黄永泰笑道:“我没这个嗜好,告辞!”孟彪大笑道:“嗯嗯,好好好,我不勉强,黄兄弟定是看不上这些个庸脂俗粉,确实也是,跟司小姐比起来,这些小姑娘着实差得太远!”黄永泰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说道:“孟总,说句得罪的话,你叫人跟踪我和司晓曼,是不是有点下作,这不是要交朋友的意思!”孟彪缓缓走至他的身边,笑道:“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心真意的帮你,将来你若飞黄腾达,就不想着跟司小姐长相厮守,我好意劝你一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和司晓曼的事情,迟早都要瞒不住的,你再不抓紧时间,一旦你的老丈人知道了,他会怎样对付你,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黄永泰怒意更盛,却又无可奈何,想过片刻,说道:“多谢孟总的关心,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你不要逼人太甚,把我逼急了,大家一拍两散!”孟彪说道:“我是逼人太甚,还是诚心交你这个朋友,你以后会知道,事实甚于雄辩,我相信到那时候,你能做出明智选择!”话不多说,孟彪送他出门,站在电梯的门口,二人握手作别,等到电梯的大门缓缓合上,孟彪始终保持的微笑,方才换上些许冷漠,扭头瞧见葛诚,不禁又笑了笑,和声说道:“给我一根烟!”葛诚递上一根中华,然后替他点了火,问道:“彪哥,你们都已经谈妥了?黄科长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孟彪抽着香烟,眯着眼睛,笑道:“你要被人拿把刀架在脖子上,估计脸色也不会好,黄永泰的城府算是不错,整个晚上都是笑嘻嘻的,要不是我最后激他一把,他可能连句气话都不会说,跟这种人打交道,得多点儿耐心,让他自个儿想明白!”葛诚笑道:“那他要是想不明白呢?”孟彪摇头说道:“不,他会想明白的,他不是杜慎言,杜慎言脑袋一根筋,遇事不知道分辩利害,孰轻孰重,他可是一清二楚,否则也不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咱们要做的,就是顺势利导,再在后面推他一把,火车一旦开动,想要重新停下,没有那么容易,哦,对了,申富水那边有没有消息?”
葛诚说道:“还没有,他说一回路州,就会跟我联系的。”
孟彪磕磕烟灰,笑道:“行了,我也该回去了!”
葛诚说道:“彪哥,我送你!”
孟彪摁下电梯按键,笑道:“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就行,你进去多坐会儿,嗯,明天我会打电话给魏强,你准备准备!”葛诚一愣,问道:“准备什么?”孟彪笑道:“当然是准备和魏强重归于好啊,你是他的大哥,姿态要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为这些小事耿耿于怀!”葛诚笑了笑,说道:“一切都听彪哥的!”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重新打开,孟彪拍拍葛诚的肩膀,转身走了进去,“彪哥慢走!”看着孟彪消失在眼前,葛诚的笑容也黯淡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耳边传来咚咚咚的节奏声,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一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孟彪的做事的方式,说话的态度,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是不是随着年龄增长,人都会变成这样,葛诚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断然拒绝申富水的邀请,想着自失一笑,摇摇头,返身推门进入包间,拿起两瓶啤酒,叫道:“来来来,谁要跟我喝酒!”
北京欢迎你,二零零八年八月八日晚八时,北京奥运会正式拉开帷幕,全北京、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在这一刻为之沸腾,鸟巢体育中心内,更是载歌载舞,激情高涨,所有中华儿女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比兴奋与自豪,从击缶而歌到丝绸之路,从五朝云裳到点燃圣火,每个环节都是那么美轮美奂,仿佛诗的画卷,又仿佛梦的意境,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现,直至终场的歌声响起,包括杜慎言和杜林在内的数万名观众,皆是伫立不去,依旧徜徉在这旷世盛典之中,心潮澎湃不已,久久难以平息。
回到宾馆的房间,杜林便迫不及待拨通家中的电话,把自己今晚的所见所闻所想,颠三倒四,不厌其烦的说与蒯秀英听,中间还学着林妙可,极为深情的唱了一段歌唱祖国,逗得蒯秀英大笑不止,直夸孙子唱的好听,杜慎言在旁亦是莞尔,笑道:“爷爷奶奶在家看得到电视直播的,你说的这些,他们都知道!”蒯秀英听见他的说话,忙道:“那不一样,电视直播哪儿有现场好呀,杜林,别理你爸,再说点给奶奶听,奶奶喜欢着呢!”杜林颇为得意的看看杜慎言,说道:“是奶奶让我说的,可不是我要啰嗦,奶奶,是不是呀!”
“是是是!”蒯秀英的笑声又尖又脆,杜慎言听着只好摇摇头,站起身笑道:“那好,你跟奶奶慢慢聊,我出门抽口烟去,顺便给你买点零食!”开幕式的当晚,整个北京城火树银花不夜天,杜慎言走出宾馆的大门,瞧着街上人潮涌动,欢声笑语,到处都是喜气洋洋,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亦是感慨亦是酸涩,如果夏姌在的话,她能亲眼看到这副景象,该有多高兴呀,他下意识的摸摸上衣口袋,里面揣着夏姌的照片,便取出来捧在手心里,深情的凝视良久,不由得眼眶一热,赶紧伸手擦了擦,自嘲的笑道:“真是没出息,动不动就要哭,难怪别人总是笑话你!”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呜呜”的哭声响起,惊得他猛然转身,只见有位满头金发的白人女子,挎着一副大大的旅行背包,坐在宾馆门前的台阶上,将头埋在两腿之间,哭得是惊天动地,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因为骂的是英文,杜慎言也听不明白,不禁愣了愣,北京皇城根下,又在奥运期间,世界各地的游客群聚而至,所以满大街上,都能看到不同肤色的外国友人,本没什么稀奇,可是一个外国女孩子,居然不管不顾的席地而泣,而且哭得这样的伤心,他倒是头回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