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刺痛,刘延再次醒来。他没有睁开双眼,只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很疼,脑海中隐隐约约的好像浮现出无数的电路,这些电路指向何方他还不得而知。他缓缓的睁开眼睛。依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视野。眼前是一个四处掉漆的天花板,好像还有几处渗水的痕迹。天花板的一侧边缘上挂着一根日光灯管,发出微微刺眼的白光,时不时的还闪烁两下。而另外一侧边缘,则挂着一张旧相框,里面放着一张照片。刘延潜意识的想看看清楚,突然发现自己的双眼就像变焦相机一样,让这张照片在眼前骤然放大,变得更加清晰。
这应该是一张过世老人的照片。而刘延,也终于在这张照片面前,明白了自己的双眼已经不是一双正常的眼睛。他现在用来张望这个世界的,其实是这台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所以,他不能移动,不能眨眼,但可以关闭,可以放大缩小,甚至可以……拍照。
明白一件事情,并不等于就接受了这件事情。有的时候,人之所以会陷入魔症,就是因为活得过于明白。刘延现在就处于这样的边缘。他无法理解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每天太阳升起就老老实实工作上班,晚上到家不是给仍在外地读博的女朋友打打电话,就是玩会游戏洗澡睡觉,就这样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突然失去了凡胎**,成为了一台手机?
也许这仍然还是一场梦。刘延不能就这样在梦境里屈服。他努力的晃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挣扎,想要摆脱,想要让自己重新回归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然后他这样反复挣扎的后果,是惊醒了身旁鼾声如雷的那个年轻人,那个拾到刘延的黄毛小子。
“怎么回事…”黄毛小子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大半夜的,谁给我发消息呢?“
黄毛小子把床边的手机拿起来,开屏,解锁,打开短信。
并没有新消息。
再看未接电话,也没有新的记录。
黄毛小子皱了皱眉头,“没新消息啊,也没电话,怎么手机不停的振动呢?难道是个坏手机?也不会啊,白天的时候我才重新安装了一次系统,用得也挺好啊,怎么回事?“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黄毛小子打个哈欠,把手机往床脚一扔,倒头接着睡下了。
刘延通过体内的重力感应平衡仪,感觉到自己在一小段飞行之后,软软的落在了床尾的被子上。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难道这小子关灯了?刘延想了一会,好像明白了过来。他闭上眼睛,努力把注意力往后延伸。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条电路上奔跑驰骋,穿过或大或小的电子元件,然后啪的一声,眼前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而且这次眼前的画面,好像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刘延明白,这是后置摄像头,而且像素比前置摄像头要更高一些。此刻的刘延斜靠在被子上,眼前正好可以看见这个大半个屋子的场景。这应该是一个筒子楼里的小公寓,从装修上看来有些时间了。墙面上贴的米色墙纸脱落斑驳,墙边放着几个简单的老式衣柜,一件长袖t恤的袖子还被夹在了门上,露出半截。墙角的另外一边的老款沙发上随意的丢满了外套长裤。袜子滑落在地上,旁边还有几听已经捏扁了的啤酒瓶,横竖不一。
刘延长叹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充满了年轻人气息的房间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认识顾萌之前,他过的日子与眼前如出一辙。而两年前的一次回老家,老妈一定要自己去见见这个小时候邻居家阿姨的表妹的婆婆的外孙女。一开始刘延还不想去的,原因就是一个,对方是个女博士,而且据说还是研究精神什么方面科学。但庆幸的是,这次不情不愿的碰面,居然成了,两个人都还挺对眼。如今顾萌仍在另外一个城市读着博士,今年眼瞅就能毕业了。而身在老家的老妈,早就等着这位准儿媳妇毕业后赶紧结婚,让她赶紧能抱上一个大胖孙子。
想起老妈,刘延悲从中来。再过几天就是国庆,本来打算回去看看老妈的,而现在呢?自己没手没脚,没脸没头,怎么去见独自一人不辞劳苦把他拉扯成人的母亲?
只是,既然自己没有真正的“死亡”,终归,还是要努力见一见的吧。
想着想着,刘延合上了摄像头,闭上了双眼。他慢慢的沉下心,体会着自己这个新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这台机器紧紧的集合在了一起,哪怕是这黄毛小子忘了充电,自己也仍然可以寄生在这台设备之上。刘延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设备硬件里面不停的流转,延升,穿过各种元件芯片,就像是完成了一次对自己身体的全面体检,最终对全部的硬件,了然于心。
片刻之后,手机屏幕亮了。刘延虽然看不见这个屏幕,但是屏幕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他不停的滑动着屏幕,偶尔打开几个常见应用,通讯录、短信、备忘录等等,里面大都空空如也,剩下的是整屏整屏的游戏,以及一些外挂程序。看来这个手机应该在白天刘延昏迷的时候重新安装过系统,然后又被新装了很多游戏。
最后,刘延打开了电话应用。他犹豫了一下,依次触发了这一个个数字键:
1,3,6,2,4,3,5,7,4,4,3……
这是刘延妈妈的手机号。在这样一个时刻,他真的太想太想听到妈妈的声音,甚至希望能被妈妈用力的拥抱一次。但这也许再也无法实现了。神使鬼差之间,刘延情不自禁的按下了拨通按键…
“嘟……啪!”
仅仅是拨通后的一次回音,就让刘延瞬间清醒了过来,并迅速的挂断了电话。打通了又怎样,自己能说什么呢?什么也说不了。
正在刘延又即将陷入高度的抑郁以至魔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嗡嗡嗡的振动了一次,同时一条短讯信息从空中传来,直接插入他的脑海,也点亮了屏幕。
刘延下意识的了这条短讯,然后,整个人再次为之一震,手机剩余电量瞬间直降两成!
微微泛光的屏幕中间,正展示着这条刚刚抵达的短信。来件人的号码是“无法显示”,而短信的内容因为很短,也全部显示在了这个未解锁屏幕的消息框中。
“刘延,昌海街6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