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降临。
夕阳之下,余辉遍洒。远处海边的潮水声阵阵袭来,传入这家医院的顶楼。张医生静静的站在窗旁,不言不语,犹如他这八年的不离不弃。
他想起自己做的第一次人体实验。他记得很清楚,对方不是一个好人,上河市太多人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凌弱暴寡,作恶多端。然而,当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实验室里因为意识失控而剧烈扭曲的脸庞,,张医生面色如土浑身颤抖。他用尽力气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说,自己做的是对的!自己没有做错!
只是后来呢……匹配的机会那么少,失败的又那么多。他已经无法记得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次这样的实验,但他清晰的记得身后这名女子是在哪一天生出的第一缕白发。当时间开始倒数,他便再什么都顾不得了。
刘延也许是张医生的最后一个顾不得了。其实那天对于刘延的意识提取,他并没有抱有很大的成功预期,但未成料想就这样的成功了。失去意识的刘延静静躺在床上,犹如陷入深度睡眠。而被提取出来的刘延意识,也成功的注入到了特制芯片当中。说起来那天芯片都没完全准备好,这次成功真的来的太突然太缺乏解释了。然而,成功就是成功了。如果在刘延的意识可以被提取,那就一定可以被再次植入。如果今晚也成功的话,那么……张医生转身向病床上的那名女子看去,眼神坚定,九死不悔。
片刻之后,所有人已经来到了医院地下的一件巨大的实验室中。一副新的躯体平静的躺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之上。病床旁设备林立,一根细长的金属物件悬在躯体的上方,闪着冰冷的光芒。而刘延则被放至在不远处的一箱物理液体之中,通过箱口处密密麻麻色泽不一的电线与这副躯体相连。
如果刘延此刻可以看见这幅躯体,一定会忍不住惊声呼叫出来。可怜的王明,中午回到家里便躺下蒙头大睡,殊不知祸从天降,就这样的再也没有醒来过。在这个地下十几米的实验室里,一位贪便宜来体检的刘延,一个贪便宜捡手机的王明,即将紧紧相依,难分彼此。
“开始!”
随着张医生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忙碌了起来。细长的金属物件缓缓的从王明的双眉之间,插入了他的头颅,而同时巨大的电流被一点点加载在放着刘延的那个箱子,里面的物理液体也逐渐翻腾了起来。身处其中的刘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无法描述的力量,牵引着他逐步挪动。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在一股深海暗流中缓缓移动着,不知方向。刘延有点害怕,他下意识的抗拒着前行,但不知名的力量却用力的将其拉扯,刘延就在这样的挣扎中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开始有一些神志不清,恍恍惚惚。
“载体一数据正在下降。”一名助手说道,“载体二体征平稳,没有波动。”
“嗯,这是怎么回事?”张医生微微皱眉,一瘸一拐的来到数据屏幕面,盯着王明的体征数据一动不动。看上去王明并没有接收到任何意识数据,怎么芯片的数据却显示正在迁移呢?
正当张医生疑惑的时候,包裹着刘延的物业液体突然剧烈翻腾了起来,吱吱作响的电流声,甚至带起一些轻微的火花。
“糟糕,电压可能失控了,快暂停转移!”张医生挥动着手,大声说道,“转移失败不要紧,绝对不能让芯片受损了!”
电流很快被切断。芯片被很快从液体箱内取出。钟燕为了验证芯片没有受损,很快给刘延装上了感官设备。
“刘延?”张医生分外紧张,小心翼翼的问道。
感觉过了许久,才听见感官设备传来一句,“我是刘延。”
张医生长出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环视了一圈周围,说道“大家不要灰心,人体意识注入实验本来就是第一次。之前动物试验虽然成功了,但人体多少会有多不同。明天一早,我们调整电压值,优化物理液的构成,然后重新再试一次吧。”
话虽如此,但张医生知道,自己也维系不了这帮人多少时间了。经费使用已经翻红,如果明天还拿不出结果,只能尽快再去一次南京,拿着部分成果去向总部申请经费了。
没过多久,实验室已经空无一人。房间内温暖潮湿,灯光昏暗。王明的身体被静静的放置在一个角落,虽然无人看管,但看上去已经被悉心梳理过。
夜色笼罩着这个海边城市。远处的海浪声轰鸣拍打,夜夜依旧。城市里的人们已经逐渐入睡,平静而又安宁。而在这时,身在这座城市地下十几米下的王明,却骤然睁开了双眼。他条件反射一般的猛然坐起身来,犹如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面色惊疑不定,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