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钱经人手会少,话经人口会多,到了最后满京城皆知的时候,传言已经大变样了。
再加上但凡是人,对于天家贵胄和达官显贵的豪门恩怨都喜欢揣测,而且这些揣测往往都是朝恶意的方向去猜,这就像后世有些人总是喜欢听女人嫁给钱了就不幸福了这种八卦消息,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于是流言越传越离奇,甚至京城民间都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其中京城民间流传最广的,民间贩夫走卒最乐意相信的,是十一皇子李静铿和两个美人进房间,却不知道怎么办事,于是随身太监就像相声段子里那样,在门外大喊:十一爷!往洞里塞!
一时间,李静铿成了傻子和草包的代名词,于是京城里有些望子成龙的父母,管教自家顽劣孩子的时候,都会说一句:“你看看你,还不好好读书,再傻能比十一皇子傻吗?”
对于这些传言,李静铿并不知情,从惠王府回到皇宫以后,他就再次开始抄书和上宫学的日子。
这几天李静铿都打听清楚了,由于最近慎刑司没有死囚,皇帝就把两广总督进上来的那两公斤福寿膏,丢给云英让他到刑部大牢里挑一个死囚试鸦片。
据说云英挑中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这个江洋大盗原来是个大户人家的护院,名叫陈丙三,生的孔武有力,可惜心术不正觊觎主家的美妾,被告发以后恼羞成怒,把主家全家一十二口人全部杀害,跑到青州附近才被巡防营的兵丁给抓住。
听说为了抓这家伙,还死伤了六个兵丁。
陈丙三被抓住以后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里,准备秋后验明真身问斩。
听刑部的人说,这个陈丙三在监狱里硬气得很,说什么他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贱民,干了有钱人家的娇妻美妾,进了官老爷才能进的刑部大牢,可以说这辈子死的值。
云英进去以后将计就计,把福寿膏摆到陈丙三面前,说你倒是死得真的挺值的,最近朝廷的规矩改了,死刑犯临死前除了一顿断头饭,还给抽福寿膏再上路。
陈丙三在民间早就听说过福寿膏的大名,不过那玩意贵的离谱,便是以前跟着主家的时候,都只沾主家的光抽过一两回。
在陈丙三的心里,福寿膏那可是士绅老爷们才能享受的家伙。
这时候陈丙三见到福寿膏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瞧这些福寿膏用油纸包着,上面印着广州贵祥号的金字标贴,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货。
他心想临死前能抽到以前主家都抽不到的上等货,死了也值了,二话不说,就举起烟枪杆子,点上一盏小灯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没抽几口,陈丙三便开怀大笑,大赞这些福寿膏真是好东西,说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连胯下的那物也坚挺无比,大声叫嚷着要云英再给他找几个窑姐耍耍。
对于陈丙三这样的要求,云英当然没有理他,回宫以后,将陈丙三抽鸦片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回报给皇帝听。
而李静铿听到这个消息,着实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个十几二十天,陈丙三忽然被停掉鸦片的样子被皇帝李玄炽亲眼所见,那皇帝必定下旨大力禁烟。
李静铿猜测,也许大顺朝并没有像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面的清朝,有这么大的鸦片问题。
前世李静铿在看一些中晚清有关的资料的时候,其实就发现,清朝有那么大的鸦片问题,根子在道光皇帝本人就是个鸦片鬼上。
当时道光皇帝还是个亲王的时候,就是个鸦片成瘾者,甚至还写诗称赞鸦片,具体是什么诗没有记载,李静铿也懒得记,但亲王抽鸦片,皇上也抽鸦片,鸦片就成了一种从贵族上层流传下来的时尚。
最后随着道光年的延续,鸦片从贵族奢侈品流传到民间,最后连兵丁都抽鸦片。
鸦片成瘾者每天抽鸦片要抽上百次,平均下来差不多每十分钟抽一次,否则就要哈欠连连,抽完才能精神抖擞。
如果大顺朝能在鸦片泛滥之前,由皇帝下旨大力度的禁烟,那么晚清的悲剧应该不会重演。
至少不会像平行时空里的清朝一样,出现双枪兵的现象。
这也是李静铿能够为这个民族做的最后一点努力了。
到了这个时候,李静铿也算是了了一桩小小的心愿,至于目前大顺朝还是个农业社会,想转型升级为一个工业社会,不是李静铿一个人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那是一个系统而庞大的工程。
正史上大清即便经过几十年的洋务运动,也依旧是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真正的工业社会,是教育,科学,技术,商业,金融,武器,政治制度,官吏管理制度以及军事制度的全方位提升的产物,不是办几个厂,生产一点火枪,就能完成社会升级的。
还是那句话,从农业社会升级到工业社会,就跟升级主基地一样,需要大量的投入。
这些事情,不是李静铿一个现在只有十五岁的皇子能办得到的。
要知道,李静铿平常连出入宫禁都要请恩旨,就别说办差了,更别说给大顺朝进行教育、科学、技术、军事的升级等等一系列需要庞大资金支持的改革。
目前李静铿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皇子教习所读书,听已经升任太傅的聂成显聂大人,讲儒学经意华夏史书。
对于急于为大顺朝进行产业和社会升级的李静铿来说,听这些儒学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后世很多犬儒给儒学洗地,说儒学存在于华夏大地两千多年,并不是没有他的道理,并且儒学为两千多年的中华文明的传承贡献了力量。
确实,这种存在即合理的论调并没有全错。
但是李静铿知道,问题不在儒学是不是真理上,而是儒学到底能对社会进步起多大作用上。
儒学并不是一个万能的学说,它只是一种为人处世待人治世的哲学而已,它既不能送航母下水,它也不能送飞机上天,它只是一种哲学上对人的行为规范的总结。
儒学能够成为华夏古代社会的主流文化,并不是因为它有多伟大,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它通过科举考试和升官发财、光耀门楣扯上了关系。
李静铿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其实是对国家有害的。
在这种思想下,技术成为治国的辅助工具,发明了曲辕犁又怎样?几两银子由工部的官员打发了,有时候连那几两银子都省了,谁还搞技术?
儒学是一个对于做人有用的哲学,但是儒学太过理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