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深,你醒一醒。”
竭力半抱着他,黎向晚用苍白到冰冷的指轻拍着他的脸,试图唤醒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
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鲜血大肆晕染开从他身上蔓延到她的衣服上。
那样恐怖的速度,让囚禁在她心底最隐秘晦暗的噩梦,一点点开始失守……
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雨天,刹车失灵一瞬间的故障让她永远失去了庭风。
那天,他也是这么满脸是血的躺在她怀里。
他说,“晚晚,别怕。”
……
昨日重现,怀里昏迷的陆庭深让黎向晚几欲崩溃。
“陆庭深,医生很快就要来了,你不能睡知道吗?”苍白着一张脸,她咬咬牙,手上的力度发了狠,跪在雨地里忍着踝关节撕扯的痛,生生将他再次撑了起来。
雨势不减,冰冷的雨珠顺着她的脸打落下来。
混合着血水,是咸的。
女人纤瘦的身子近似被男人压垮,背脊上的冷汗涔涔,附着了一层又一层。
黎向晚这才意识到,起初他有意识的时候,根本还在死撑没有将全身重力压在自己身上。
苍白的唇被生生咬出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滴落下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撑着他向车门方向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不忘和他说话,“陆庭深,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最恨我了吗?所以,我还没死,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必须撑下去,听到没有。”
男人靠在她的瘦弱的肩膀上,失去血色的薄唇翕合着,“晚晚——”
撑着他的女人一怔,削瘦的身子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水洼里。
“陆庭深,你叫我什么?”咬破的嘴唇颤抖着,鲜血顺着她瓷白的肌肤流淌而下。
“晚晚——”
听到他再次低喘着唤她,黎向晚闭上眼,生生忍住了满目泪光。
是他,真的是他。
四年了,除了庭风从来不会有人这么叫她。
她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变成了陆庭深。
但她确信,他就是她的庭风。
眼泪混着唇角的血水滴落在她湿透的衣领上,她死死咬着牙将他的身子推上车,一边轻拍他的脸,一边沙哑着嗓音叫他,“庭风,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黎向晚慌乱地找来车内的医药箱,撕开绷带将他头部的伤口先缠上。
然后满手是血地将车钥匙插上,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刹那,她的手指抖得厉害。
四年前的噩梦萦绕在她脑海里,那种比死亡都可怕的煎熬,无时不刻不在撕扯她的神经。
冷汗顺着她皙白的额头,不停地滑落。
克制住内心深处的脆弱,她试图用脚去踩油门。
这才发现,腿部摔倒后多处撕裂外加多年前的旧疾发作,让她右腿如同失去知觉一般,再使不上丝毫力量。
刹那间,黎向晚脸色惨白的厉害,望着副驾驶位置上昏迷的陆庭深,她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旧伤遍布的右腿。
指甲狠狠刺入掌心,五指抽紧攥成拳,气急下她一拳一拳地捶在自己血迹斑斑的右腿上。
怎么能没有知觉呢?
她可以废了这条腿,甚至死了都没有关系。
可她不能救不了庭风。
万念俱灰前,她红着眼眶瞥见了医药箱里的那把医用剪刀,毫不犹豫的抽出来,狠下心一把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血腥气味大肆在车内蔓延开,黎向晚忍着极致的痛感,移动了下在疼痛刺激下恢复知觉的右腿,死死咬下牙再将扎在血肉里的剪刀一并拔了出来。
“彭”地一声剪刀掉落在车内,染红了车内雪白的地毯。
黎向晚一脚踩下油门,终于将车发动。
大雨如瓢泼,雨刷疯狂地摇摆着,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可她的黑瞳夺目的如同星辰,仿佛有什么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去。
盘山公路太难走,黎向晚必须要靠疼痛刺激保持清醒,才能稳稳地握住方向盘。
山路颠簸,她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和昏迷的男人说话。
“庭风……”
她虚弱的唤着他,嗓音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陆庭深,可是,就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认不出来你,我能认出你来。我知道你就是他。”
说罢,她又苦笑了下,继续道,“庭风,你知道我在被抛弃,被诋毁到体无完肤的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一直是靠着什么才生存下来的吗?是你大学教给我的精神胜利法。”
——“你告诉我,陆庭风的精神胜利法是坚持不懈,而你不知道,黎向晚的精神胜利法是你。只有你。”
——“所以,当我怀着我们女儿难产被折磨到生不如死的那晚,躺在手术台上,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
——“你看,你才是我的全部精神支柱,你若真的垮了,黎向晚也就死了,你明白吗?”
……
她不知道自己喘息着,气若游丝地说了多少。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听到。
但是,她必须尝试着不放弃任何一个能唤醒他的方法。
终于在下了山路看到迎面而来的120急救车时,让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配合着医护人员,将男人送上急救车。
她全身像是彻底散架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头痛欲裂,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最先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苏水味道。
是医院的味道。
手指按在额头上,她拧着黛眉睁开眼。
对上的就是一男一女大相径庭的神色变化。
钟灵撇着嘴神情担忧,而傅西洲则冷着一张俊脸,恨不得立刻一刀捅死她。
“向晚,你现在感觉头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说想要喝水?”
她离开这么久,钟灵依旧没什么大变化,对她如大学时期般嘘寒问暖。
倒是站在病牀前的男人,冷哼一声,凉凉的讥讽道,“四年不见,没想到黎二小姐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爱给人添麻烦,不招人待见。”
对于傅西洲的攻击,黎向晚早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苍白的唇扯出一个温婉的弧度,她淡漠应声,“彼此彼此。”
钟灵被夹在中间很无奈,她没想到这两个人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么不对盘。
一见面,就彻底杠上了。
没有接钟灵递过来的水,黎向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反问,“庭风……不,陆庭深呢?”
不提还好,一提傅西洲脸上的怒意更甚。
“难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还记得被你害得现在都在手术室里抢救的庭深。”
陆庭深在抢救?
黎向晚的内心蓦地一沉,伸手一把就扯去了手背上的输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