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护着她的男人,直接被车速撞摔在公路旁的峭壁上。
额头上的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侧脸流淌而下,很快就浸透了他挺括的衬衣衣领。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黎向晚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惊痛的情绪淹没过她的神经,想都不想就猛地起身。
腿上的伤口和多年旧伤齐齐发作,让刚站起来的她,就狠狠地摔在地上。
单手在地面上用力,咬着牙用受伤的膝盖撑起身体,黎向晚不知道她是如何用一只腿支撑着自己走到陆庭深身边的。
俯下身,她咬着唇担忧地唤他,“陆庭深,你还好吗?”
隐忍着刺骨的痛,陆庭深冷汗涔涔地开口却依旧讥讽,“放心,还死不了。倒是你,十年如一日的喜欢闯祸犯蠢。”
他额际的鲜血早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喘息加重,那张冷峻的脸因为疼痛更显苍白。
黎向晚有些慌乱地去掏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大意到出门的时候没有带。
努力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颤抖着双手去他大衣里翻找手机,却在半途听到他倒抽冷气的声音。
碰到他的伤口了?
黎向晚下意识地抬眼向他看去,没想到撞进一双如寒玉般深邃的眼瞳里。
内心蓦地一沉,让她下意识的动作轻柔了些。
陆庭深的视线死死攫取着她解开他扣子的一举一动,难掩嘲讽,“你还真是不见外。我有让你碰我吗?”
“不想死在这儿,就给我闭上嘴。”
黎向晚皱眉,指尖贴着他的腰腹探进口袋里,将他的手机一并掏出来,匆匆去拨120急救。
手机屏保的画面稍纵即逝,她的脑海却死死抓住了那个画面。
壁纸里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坐在秋千上,笑得甜甜的。
他和乔静好的女儿?
来不及细想,她一边观察着他神色的变化,一边将他们所在的位置报给120急救中心。
可是通话挂断后,她就更加心焦了。
墓园傍山地处北城郊区,就算是急救车迅速赶过来,也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到时候,怕是来不及。
她内心慌得厉害,听到他喘息声越来越急促,知道他忍耐的极限已经冲破了临界点。
用受伤的腿强力站起来,她俯下身死死挽住他的手臂对他道,“陆庭深,你再坚持一下,我扶你到车上去。”
咬着苍白的唇,将男人全身的重力压在她纤瘦的肩膀上,她撑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车子的地方缓慢游移。
眼看就要撑不住,黎向晚忽然感觉肩膀上的重力一轻。
男人高大的身子一个踉跄,她急忙去扶,却被他一个反手推开。
“用不着在这虚情假意,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苍白的薄唇吐出的字,字字锥心。
抬眼看向身靠峭壁已然能直立的男人,黎向晚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讥诮,“装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大少又多了个骗人的爱好。”
害她紧张到心跳就要死了,他却这么骗她。
这一刻,黎向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拖着自己受伤的腿,她心灰意冷地去给自己的车解锁。
刚将车门打开,就听到‘扑通’一声,是身后的男人摔倒在雨地里的声响。
“陆庭深!”
忘记了早已疼到麻木的腿上,她慌张地跪在雨地里将他抱起来,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双手上全部都是血。
那么刺目的鲜红,都是他的血。
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才一直没被发现。 “陆庭深,你醒一醒。”
竭力半抱着他,黎向晚用苍白到冰冷的指轻拍着他的脸,试图唤醒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
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鲜血大肆晕染开从他身上蔓延到她的衣服上。
那样恐怖的速度,让囚禁在她心底最隐秘晦暗的噩梦,一点点开始失守……
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雨天,刹车失灵一瞬间的故障让她永远失去了庭风。
那天,他也是这么满脸是血的躺在她怀里。
他说,“晚晚,别怕。”
……
昨日重现,怀里昏迷的陆庭深让黎向晚几欲崩溃。
“陆庭深,医生很快就要来了,你不能睡知道吗?”苍白着一张脸,她咬咬牙,手上的力度发了狠,跪在雨地里忍着踝关节撕扯的痛,生生将他再次撑了起来。
雨势不减,冰冷的雨珠顺着她的脸打落下来。
混合着血水,是咸的。
女人纤瘦的身子近似被男人压垮,背脊上的冷汗涔涔,附着了一层又一层。
黎向晚这才意识到,起初他有意识的时候,根本还在死撑没有将全身重力压在自己身上。
苍白的唇被生生咬出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滴落下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撑着他向车门方向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不忘和他说话,“陆庭深,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最恨我了吗?所以,我还没死,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必须撑下去,听到没有。”
男人靠在她的瘦弱的肩膀上,失去血色的薄唇翕合着,“晚晚——”
撑着他的女人一怔,削瘦的身子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水洼里。
“陆庭深,你叫我什么?”咬破的嘴唇颤抖着,鲜血顺着她瓷白的肌肤流淌而下。
“晚晚——”
听到他再次低喘着唤她,黎向晚闭上眼,生生忍住了满目泪光。
是他,真的是他。
四年了,除了庭风从来不会有人这么叫她。
她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变成了陆庭深。
但她确信,他就是她的庭风。
眼泪混着唇角的血水滴落在她湿透的衣领上,她死死咬着牙将他的身子推上车,一边轻拍他的脸,一边沙哑着嗓音叫他,“庭风,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黎向晚慌乱地找来车内的医药箱,撕开绷带将他头部的伤口先缠上。
然后满手是血地将车钥匙插上,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刹那,她的手指抖得厉害。
四年前的噩梦萦绕在她脑海里,那种比死亡都可怕的煎熬,无时不刻不在撕扯她的神经。
冷汗顺着她皙白的额头,不停地滑落。
克制住内心深处的脆弱,她试图用脚去踩油门。
这才发现,腿部摔倒后多处撕裂外加多年前的旧疾发作,让她右腿如同失去知觉一般,再使不上丝毫力量。
刹那间,黎向晚脸色惨白的厉害,望着副驾驶位置上昏迷的陆庭深,她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旧伤遍布的右腿。
指甲狠狠刺入掌心,五指抽紧攥成拳,气急下她一拳一拳地捶在自己血迹斑斑的右腿上。
怎么能没有知觉呢?
她可以废了这条腿,甚至死了都没有关系。
可她不能救不了庭风。
万念俱灰前,她红着眼眶瞥见了医药箱里的那把医用剪刀,毫不犹豫的抽出来,狠下心一把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