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胆静静等待中,他五指紧扣的酒囊已然变形,五指发白,目光中没有了色彩,只有一丝茫然,空洞,一种空白的执着,仿若无神的人偶。
不知过了多久,他双眼蓦然一顿,他看到了远处天际一个细小的白点,正在缓缓放大,良许,白点已化作一道朦胧的人影。
这时,他不由抬起一只手,狠狠的揉了揉双眼,再放目望去,神色蓦然露出一丝错愕,随后转变为一丝笑意,少许,蓦然大笑开来,眼内涌动出一股热流。
“我说他会归来,就铁定会归来,我怎么可能看走眼!”王小胆大笑中暗暗自夸了一番。
那个白点,那道模糊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一路疾驰而归的春雨,此时,他划空而行,远远就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站在他洞府外,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小六,你总算回来了,也太慢了些,这酒,都凉了!本打算再等一会,你若再不回来,我可就等不急要先尝它一番!”王小胆远远就笑骂道,双眼隐隐已湿润。
“酒凉了?”春雨微微一愣,神色露出一丝疑惑,身影却没丝毫停顿,少许降临在王小胆身前,随后细细打量了眼没缺胳膊少腿的二师兄,总算放下心来,随后笑道:“他们也太不给师弟薄面了,仅来一个不算太老的就想留下师弟作陪,这怎么可能?”
“回来就好,在此等你多时,就为与你分享这美酒,一日不见你归来,我看着酒囊,嘴馋得眼睛都红了,不说了,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王小胆扬了扬手中的酒囊,若有其事说着,自顾一步步向山峰缓缓走去。
春雨愣愣望着他略有些痀偻的背影,心底不由一暖,仿若淌过一股热流,少许,他望着前行中那道背影脚下并不沉稳的步伐,目光闪过一丝疑惑,眉头不由微紧,沉吟了片刻,尾随而去。
第一山之巅,凌驾云海之上,从山巅一眼扫去,远方大小山峦,千沟万壑都淹没在云涛雪浪里,宗门九山,仿若成了浩瀚云海中的孤岛,流云散落在诸峰之间,变化莫测。
风平浪静时,云海一铺万顷,波平如镜时,映出山影如画,仿佛触手可及,美不胜收。
而此时,这处山峰之巅,迎来了两道身影,他们并肩而坐,眺望着远方景色。
他们,正是春雨二人。
这时,王小胆拿起手中酒囊,拔开了塞子,嗅了嗅飘散出的浓烈酒香,少许,狠狠灌了一口,随后递给了身旁的春雨。
“这味道,真是美极!“王小胆眯着眼,一脸陶醉之色。
春雨望着手中的酒囊,有些狐疑的扫了他一眼,停顿了少许,也狠狠灌了一口,酒,确实很香很烈,却呛得他差点一口喷出,可又被他生生咽下喉,顿时,一股**浓香弥漫在口喉之中,让他有一种痛并爽快的感觉,心底斑斓沉浮的思绪,似乎都被这股香辣冲散了几分。
“好酒!“春雨由衷赞叹,他虽第一次饮酒,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酒中带来的爽感。
“可没骗你吧这可是我故乡独有的珍酿,我珍藏了多年都舍不得品尝,不过今日这酒管够!”王小胆说着,眨眼间又拿出了几囊酒,顺手拿起一囊,又狠狠灌了一口。
“二师兄,你井乡何处?”春雨忽然饶有兴致问了句。
王小胆微微一愣,神色蓦然暗淡了几分,少许,有些惆怅说道:“其实,我也不晓那里算不算故里,那年兵荒马乱,征伐不断,民不聊生,自我出生懂事,就是个孤儿,连爹娘是谁都不曾知晓不提这些,咱们喝酒!”
王小胆说完,扬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随后望着远方出神,惆怅,似在追忆,缅怀。
春雨愣愣在一旁,保持了沉默,他打小家里贫寒,自认艰辛,可观他二师兄,他是那么幸运,顿时不由暗叹,沉默了良久,他神色蓦然一正,说道:“二师兄,你可是出什么状况?”
“不碍事,小伤而已,咱们还能在此畅饮,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再谈那些过去之事,真是大煞风景。”王小胆神色一顿,淡然说道。
“二师兄,这酒能不能喝?”春雨眉目微皱,少许说道。
王小胆目光一顿,扫了他一眼,随后狠狠灌了一口烈酒,沉默了少许,彼有些苦涩说道:“师兄怕是不能再与你一同修行,那两个老货下手有点狠,要不是我比他们更狠,怕是回不来,不过也不碍事,至少还能和你在这痛快畅饮是不?小六,以后修行有成,替师兄把那两个老货宰了就是。”
春雨闻声,眉目越皱越深,沉吟了少许,神色一顿,翻手间拿出了林老头给他的最后一颗保命丹药,递了过去。
“二师兄,师弟不知晓你身受何种创伤,也不知晓你为何如此断言不可再修,这有一枚丹药,你不妨试试,或许可让你出现一丝转机。”
王小胆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在递来的丹药上,打量起这颗浓浓丹香四溢的红灿灿丹药,少许神色蓦然微变,露出一丝震惊。
“天灵丹!怎么可能”王小胆暗暗嘀咕,目光闪烁,深深的望了春雨一眼,神色略有些挣扎起来,良许,他默然摇了摇头。
“小六,这样贵重的丹药,我不能要,或许有一天你比师兄更需要它,我还能坐在这,已经很满足。”王小胆说完,眉间挣扎之色一松,暗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果断,淡然。
“二师兄,这酒还能不能喝?”春雨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王小胆转头静静的望着他,目光透着一丝异色,似在沉浮,良许,默然一叹,从递来的掌心捏出丹药扔入口中,紧接着灌了一口烈酒,狠狠咽了下去,眼睛似被烈酒呛得通红,晶莹若隐若现。
春雨见此,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手拿起酒囊灌了一口,眼睛微眯,似在品味烈酒的干香,少许,忽然说道:“二师兄,众生为何而修?”
王小胆微顿,沉吟了片刻,说道:“有人为了长生,有人为了私念,有人为了行侠,也有人为了逍遥,修行不过是随念而行罢了。”
“二师兄又为何而修?”
“我入这第一山,坐在这!”
“懂了”
两人陷入短暂寂静,各自默默饮着烈酒,眉间似乎都缠绕着思绪,良久,王小胆忽然问道:“小六,你又为何而修?”
“起初是觉得好奇,随后是为了追逐一个人的脚步,而今或许是为了一份承诺与担当。”春雨沉吟了少许回应道,随后小饮了口烈酒,又道,
“自从踏上修行,肩头仿若多了份莫名的沉重,曾有一人告诫于我,走得越高,担子越重,欲放下而不可,二师兄,这可是修行?”
“谁说不是?”王小胆眉间顿思了少许,淡然一笑回应道。
至此之后,坐在山峰之巅的两道身影,饮着烈酒,时不时传出几句低语,对于他们在魔兽森林分离之后的经历,二人皆未提起半句,在他们心里,还能一起坐在山峰之巅喝着烈酒,观着美景,畅谈一番就足以。
直至夕阳临,直至他们身旁几囊烈酒空空,两人背靠第一山,头枕第一峰,不再言语,安然而息。
人醉,心醉,醉梦恩怨情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