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皇甫烟文道。
“我……我不知道。”卡西莫道。心中确实有一丝蠢动,见识外面辽阔的世界,危险神奇的飞泻海,美甘的剑修们。对外面的向往,几乎是打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不过想起自己一走,就剩父亲和姐姐留守在村中,而且……
“父亲想要我怎么做?”卡西莫道。
“我当然是不希望你出去。十年前我带你姐弟二人隐居此处,便不打算再出去。这里日子虽然清贫,但相处的人质朴自然,没有烦恼,很适合我们在这里生根。”
“一定要让姐姐嫁给铁柱吗?”
“当然的。你姐姐始终要嫁人,如果我们要融入垦才村,必然要和他们联姻。而且铁柱的爷爷是大长老,也不至于辱没了你姐姐。二来有了梅耶的先例,你今后娶村中女儿,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艰难。难道你想一辈子打光棍?”
“可是……可是铁柱和泥鳅串通起来,欺辱过姐姐和我。”
“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而已。等你们长大,又成了亲家,这些自然都不再存在。”
卡西莫呆了半天,嘴里咀嚼着父亲的话。
父亲说得很有道理,父亲为姐姐和自己铺的这条道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没有更好的了。嫁给村中最有权势的人的长孙,而且这个长孙俨然已经是年轻一代的领头人物,日后也必然是垦才村最有权势的人。姐姐若是嫁过去,村里自然再没人敢欺负她……除了铁柱本人。
“可是姐姐喜欢的是里亚。”卡西莫道。
“里亚这种世家公子,又身怀修士天赋,自来莺环燕绕,风流薄情。追求你姐姐,估计也不过是山村岁月寂寞。到外边不用多久,自然就把你姐姐抛在脑后。不是可以托付之人。”
“姐姐也这么认为吗?”
“她已沉陷其中,怎么会意识到这点。我与她说时,她自是千般不肯。但我这是为了你们好,等我撒手人寰,你们姐弟不至于孤苦无依。”
卡西莫靠在枕头上,想到姐姐要一辈子被铁柱按在胯下羞辱,从此自己再见到那死对头,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姐夫。
“父亲,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躲在这里?这里既受他们排挤,又有山贼威胁,比外面更加危险吧?我们干嘛不走出去,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住下?”
“荒唐!”皇甫烟文冷哼道。“你没去过外面,不知外面的混乱。我们一家普通人,在没有山贼的威胁下,尚能平平淡淡过日子。若是在外面,不论美甘还是德莱西领,凶恶危险不比这里更甚十倍百倍。现在这个时代,除了修士,谁敢说可以安居乐业。况且现在山贼已除,战事已停,我们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比在外面横死街头是不是要好?”
卡西莫听到“除了修士”四个字,后面的话便没有听进去,问道:“如果我成为修士,姐姐是不是就不用嫁给铁柱,我们一起去外面生活?”
“成为修士?谈何容易。既是你修炼天赋稍优于常人,但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没有任何修炼资源,没个十几二十年,休想成为修士。”
“那我们就忍二十年!”卡西莫道,铁柱轻蔑的脸庞浮过眼前。如果我没有修炼剑法,只怕姐姐和我,已经被羞辱得不成样子了吧?铁柱泥鳅一伙对卡西莫梅耶两人的抗拒,可不仅仅是天然的排外歧视,背后还有长老会针对皇甫烟文的恶意教唆,性质更加恶劣。
卡西莫想到另一种后果,反抗父亲的信念便更加坚定。
“孩子气!”皇甫烟文喝道:“你能等二十年,你姐姐已经十四岁,你要等她三十四岁再嫁人?到时你姐姐想嫁,铁柱也未必要娶!垦才村有史以来,最大的新娘也不过是十九岁而已。”
十九岁!
只剩五年!
卡西莫虽然自信修炼比别人更勤奋,但是将二十年才能完成的事缩减到五年,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要再孩子气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我明天会去拒绝南达。”皇甫烟文腐朽而起,扶着墙壁,摸索着出门去了。
卡西莫心里火烧一般,偏偏又动弹不得,迷迷糊糊地十分难受。
到了深夜,星河璀璨,垦才村已经进入沉睡。
卡西莫忽然看见泡沫站在床前,笑着对南达道:“岩石腰椎融合得很顺利,只要一年之内腰部不受剧烈磨损或撞击,以后就无碍了。”
“南达大人?”
“小友醒来了。”南达笑道。
“我能五年内成为一年级修士吗?”
“你的天赋很高。”南达没有正面回答。
卡西莫眼前一亮,知道有戏,喜道:“所以我可以的?”
“天赋高是一方面,想快速成为修士,师父也很重要。”
“请……”
“我已经修书一封,让里亚前去拜师。你若想去,我再加你一个名字就好。”
卡西莫一愣,没想到话未出口,南达已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是你得跟里亚出去,先把那山贼抓住再说。否则你们村再次遭遇灭顶之灾,只是时间问题。”
“我愿意去。可是父亲……”
“你若真是愿意,你父亲那里我们自会说服。虽然口才不好,但我们两张老脸,还是够厚的。”说着与泡沫相视而笑,温煦地望着卡西莫。、
卡西莫心中感动,喉头一片哽咽,心里一股暖流涌上眼眶,哽咽道:“我……”
“好了,不用多说。三天后启程吧,再久你们村的人就急了。这两天汤药服下去,行动自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转眼两天已过,昨日梅耶半喜半忧地冲进房间,父亲已经答应让南达的请求。
“五年,五年内我一定成为修士。回来把铁柱按在稻田里摩擦。”卡西莫双拳紧握,面容坚毅。
梅耶伸出粉拳,在卡西莫拳头上轻轻一碰:“我等你五年,小卡。”
五年后,我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姐姐,到时谁也无法反对你选择自己的命运。
病床上的少年目光越过群山,像阳光普照大地,洒在那块遥远的大陆上。
白枭啊白枭,我们就要离别五年了呢。这次你再回来,也见不着我了。你会不会觉得失落呢?哈哈你个作鸟。
议事堂,夜间。
“看来你不是普通人。五年内修成正道,为何这么严酷?你知道修仙世家的子弟,觉醒十年内晋入一年级,已经算合格了。”南达道。
“合格是远远不够的,想保住性命。”皇甫烟文道。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雷奥还多。”南达饶有兴趣地道。
“你推荐信上的收信人是中西海杨铸重,是个怎样的人?靠得住吗?”
“杨兄是中西海的知名铸剑师,也是我缘厚,偶然结交到的,绝对信得过。”
“小卡是金属修士,拜铸剑师为师……”
“信上写的是请杨兄介绍一位金属修士收录小卡为徒,却不是叫他收徒。与铸剑师接触最多的是剑修,其次是金属修士。以杨兄的地位,想必能接触到高阶修士,小卡能拜得名师的机会,也会高上几分。”
“南达兄劳神了。小弟斗胆,还请勿怪鲁莽,轮金属修士的质量,大剑士府最高,何不介绍到那里去?”
南达苦笑道:“大剑士府的金属修士高来高去,却不是我这种层次的人能接触到。”
“恕罪。”皇甫烟文连忙道。
南达苦笑着摇摇头,昨天与泡沫计议了大半天,想出几套说辞,来找他说项。说服工作完成得非常容易,皇甫烟文一口答应下来,只附带一个条件——追杀山贼成功后,请一位金属修士收卡西莫为徒。
皇甫烟文的想法与南达的不谋而合,双方自然一拍即合。南达是一名纯粹的土属性修士,在美甘修士界土修士圈子,也算是中层人物,但平素交往的也都是土修士。
要知道隔行如隔山,属性不同的修士,其实平常交往不多,南达又要给里亚找土修士师父,又要给卡西莫找金属师父,实在是有些棘手。这才想起旧日一位往年交,在中西海颇有名望的铸剑师。
铸剑师身份特殊,各种修士平常都会用到防身兵器,便会用到铸剑师。一来二去,铸剑师也是接触修士比较频繁的职业。
卡西莫喝的汤药乃泡沫特意熬制,要内倾注了精纯的木灵气,于内外伤恢复都有奇效。三日过去,卡西莫已经能下地走动。
第四日早晨,皇甫烟文家。
卡西莫在姐姐帮助下穿好衣服,正要系好最后一粒纽扣。姐姐伸出手掌,用力摸摸卡西莫的头顶:“小卡,不管有没有杀死山贼,有没有成为修士,一定要保全性命回来。”
卡西莫点点头,听见父亲摸索着墙壁走进房门。
“包袱都打点好了?”
“是的,父亲。”梅耶道。
皇甫烟文摊开掌心,一本蓝澄澄的薄册躺在手心。
“八式剑。”梅耶惊呼一声,立马觉得不妥,捂住嘴唇。“父亲……”
“我知道你们偷偷看过了。”皇甫烟文点点头道。“但是书中真正重要的东西,你们还未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