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亚和卡西莫一出客栈,立马跟在一队八人的巡逻戌卫后面。戌卫从西城区出发,在中城区主干道巡逻了一圈,然后进入漆黑的东城区。
进入这黑暗之地,四周登时只剩戌卫队长手里提的一盏孤灯还有光亮。东城区街道较西城区狭窄,街道两旁是灰蒙蒙的建筑墙体,石檐下阴影浓郁。
里亚往两边看了一眼,见着不少恶狼般闪闪发光的目光摄于巡逻队的威名,不敢稍动。卡西莫却夜能视物,看得清清楚楚,屋檐下密密麻麻坐着男女老少,个个饿得皮包骨。
如此饥饿,照理应该萎靡才对,这些人目中却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再不吃饭,他们活不久了。”卡西莫想,虽然心里有些沉重,但却无能为力。
巡逻戌卫转过一个街口,里亚忽然拉住卡西莫,走到一幢老式铁匠铺前。
铁匠铺蹲伏在黑暗里,只门口挑着一盏灯,灯下两扇木门,各嵌着一枚青色钱币。与日间里亚得到的那两枚一模一样。
里亚从怀中摸出两枚钱币,贴合在木门的两枚钱币上。轻轻“喀”地响了两下,两枚钱币忽然消失不见。
里亚却神色不动,过来片刻,大门打开一丝缝隙。里亚推门而入,一个黑袍人头戴黑色面具,站在门后。见两人走进,掩上大门,右手一引,带着里亚与卡西莫穿过这所荒凉的庭院,走进了一个厅堂。
黑袍人不知按了哪个机关,侧墙响处,裂开一个暗门。黑袍人作了个请的手势,里亚见状拱了拱手,利索地拉着卡西莫钻进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走出甬道,便是一间宽大的密室。装饰、摆设、氛围都是按剑客酒馆的风格设计而来,不过各个细节都做了一番升级,看起来更加高端舒适。
密室里空荡安静,只有东面一条白铁长桌后站着一名中年胖子,正是日间见的那位掌柜。
“喝点什么?”掌柜抬头道,嘴角露着笑意,竟和白天不苟言笑的性格颇为不同。
“猞猁酒。”里亚坐在白铁桌前一张椅子上,卡西莫也跟着坐下。
掌柜的吧嗒抽了一口烟斗,眯缝着眼道:“你俩还没成年罢?换个喝喝。”
“那两杯西瓜汁。”里亚笑道。
“你小子笑起来很帅。”掌柜的道。“给你尝尝我新研究的变种冰绿西瓜汁。”
掌柜双手翻飞,调出两杯颜色碧绿的饮料。卡西莫端起啜了一口,满嘴甘甜冰凉,竟十分的美味。
“比我在大剑士府那些剑客酒馆喝过的好喝。”里亚赞道。
“那是你不常喝西瓜汁,平常都喝酒吧?大剑士府西瓜汁酿的好的,真是技近于道了。”
“前辈,我与舍弟的通关文牒,不知已经准备好了没有?”里亚开门见山地道,心里有点焦急。拖得越晚,巡逻戌卫越稀疏,自然待会回去也就越危险,所以得要早点完成交易才好。
“没这么快的,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办事处最近是有些忙不过来的。”掌柜的道。
里亚摸出一片金叶子,推过去道:“我们兄弟俩有些急事,要急着回登州。还麻烦前辈通融一二。”
掌柜的又吧嗒抽了口烟斗,微微一笑,从桌子底下抽出两本硬皮薄册,递给里亚:“你叫刘一达,你叫刘小板。”掌柜的冲卡西莫眨了下眼皮道。
里亚翻开两本薄册,一一检视过了,见后面确实盖有通关大金印,便收入怀***手道:“百事通果然名不虚传,这边关三城的事,只怕没有前辈办不到的事。”
“你给戴这顶高帽子,是不是又要给我一笔生意?”掌柜的淡然自若道,早已明白里亚的意思。
“不知最近来买通关文牒的人多不多?”
“还不少。”
“晚辈想借阅一下。”里亚道。
掌柜的伸出两根指头。
里亚从掏出两枚金叶子,胖掌柜也爽快地从柜子中取出一本账册。里亚接过,翻开最近五日的记录,却有二十几个姓名,整整占据了一页。姓名后亦写有此人的外貌特征。
里亚一喜,和卡西莫相视微微一笑,认真细读起这些人的登录日期及各种形貌特征,一丝细节也不敢遗漏。
“时间到了。”胖掌柜指尖敲敲白铁桌面。
里亚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这个裘铁俊现居何处,什么时候来领通关文牒,不知前辈能否告知。”
胖掌柜伸出一根指头。
里亚毫不犹豫地掏出最后一片金叶子,推了过去。掌柜的这下眉头却挑了挑,微笑道:“这么豪爽的主顾,康某却是许久不曾遇到了。不知是哪道哪家的公子哥大驾光临?”
里亚耸耸肩,伸出三根指头。
掌柜的摇摇头笑道:“康某的好奇心可不值三千块。”说着俯身翻了半晌,随即取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几笔。
里亚将纸收进怀中,端起西瓜汁一饮而尽,抱拳道:“劳烦前辈了,我兄弟俩这便告辞。”
掌柜也客气地拱拱手道:“等你的下次生意。”
两人走出暗门,发现黑袍人还候在大厅。黑衣人见里亚和卡西莫出来,一直将两人带到大门外才离开。
里亚在孤灯下取出纸条又看了一遍,道:“这个裘铁俊十有七八就是那个逃脱的山贼了。五日前抵达里昂城,随即换取通关文牒。付款用的是四颗金牙,背上背着一条长包裹,应该是雷奥师父的佩剑。”里亚说完看着卡西莫。
卡西莫也有点意外,原本以为无头苍蝇地在这么大个城市找一个人乃大海捞针:“没想到这么容易便找到线索。”
里亚嘴角抽搐,哀嚎道:“容易?我可是花了我整整四千美甘币啊!”
卡西莫现在对钱还是很不敏感的,或者说,现在还不知道四千美甘币代表着什么。若是此刻有人给他算一笔账,四千美甘币可以打造出多少把好剑,估计卡西莫会心疼地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两人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看见一队巡逻戌卫经过前边那个街区。
“跟上!不要跑,用快步走。”里亚喝道。
两人并肩快步迎向巡逻队伍,还未到街角,卡西莫心中一紧,两侧已有四五个精壮男子蹲起身,准备扑将过来。
卡西莫紧紧盯着他们,那四五个人因此愣了半晌,又坐了回去。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隔巡逻队不到四五丈。那领队之人见两人衣着正常,面容有神,腰上又悬着长剑,知道不是难民,便任由他们在后面跟着。
奇怪的是,这队伍后除了里亚和卡西莫,还有另外两人。一男一女,似是情侣,女的紧紧靠在男的怀中。
里亚微微点头,冲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不再搭理。不一会儿,队伍重新回到西城区安全温暖的灯光中,里亚拉着卡西莫,径直地回到了客栈。
“裘铁俊的客栈位置和所住房间有了,现在开始下一步的计划。”里亚在桌上铺开纸张,胖掌柜的笔迹方骨丰神,里亚又读了一遍,道。“我们是将他刺死在客栈,还是等他到了荒郊野外再动手。”
“我不懂。”卡西莫摇头道。“里昂城的法律应该不允许杀人吧?”
“杀人者,视人数、情节等,判处监禁三十年以上至死刑不等。”
“所以我们不能在城里杀人,或者有办法在城里杀人不被发现的话,才可以动手。”卡西莫道。
“对。我们或许可以杀死山贼,但是令他不知不觉或者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去,却是无法办到的。”
“我们用毒?”卡西莫道。
里亚眼前一亮,笑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岳父大人在日暮课堂上,连这些都教吗?”
“这些旁门左道偶尔也会提一两句的。”卡西莫道。
“我知道一味上等毒药的调制配方,今晚就可以将毒药调制出来,明早放入裘铁俊的早饭内。等到药发,估计是中午了。此时他已经拿到通关文牒,在去慕尼黑的路上。我们半路上截住他,再给他补一剑”
卡西莫点点头,两人当下立刻走下街,按计划行事。
接近午夜,西城区依旧灯火璀璨,准确的说,西城区的夜晚才开始不久。普通市民此时已经入睡,为明天的工作养精蓄锐。抛去了白天的遮掩,真正的亡命之徒,刀尖上舔血的男女,生活浪荡的市民,才终于脱去伪饰,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上。
两人走上街道,发现街道两旁突然多了一些白天没有的摊子,有卖柔水超薄安全套的,有卖售卖各色武器的——这些武器鲜血淋漓,貌似刚从死者身上夺走的样子。
里亚目不斜视,径直走进楼下一家叫做“藿香正气轩”的药店,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者,眯起眼睛打量来人,颇有些不耐烦:“这么晚了,还买什么?”
“掌柜的可是要睡了?”里亚笑道。
“知道还这么晚来烦老夫。”掌柜的白了里亚一眼。
里亚说出两三种药材的名字,对掌柜的道:“请您帮我们各抓三两。”
掌柜的愣愣地看着里亚:“你买来做什么?”
里亚心里一跳,忙笑道:“我弟弟得了一种怪病,家师开了药方。吃了几帖药渐有痊愈,但病未好全,药却吃完了。”
卡西莫伤未好全,脸色苍白,却是有点生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