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南临 > 正文 第25章 第二十三话 北街河津(未完待续……)
    翌日午后,他还是像昨日一般切着剩下的药材,想着先将这些东西收拾完,再去璃山寻苍云他们修炼。此刻墨铭在天井里晒着太阳假寐,至于墨溪,估摸着又是去街角等卖糖葫芦的人了,可这次没等多久,墨溪就回来了。

    “南夏,有人来找你了哦!”少女怀着一脸狡黠笑意,不知为何。

    一直闭目养神的墨铭听到墨溪的声音后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但很快就又又闭上,少年的事他却是不怎么愿听的。

    “是谁?”他头也不抬地笑着问道。

    “是小玲姐姐啊!”

    “诶?”他惊呼出声,刹那失神,满脸惊惶的他险些切到了自己的手。没错了,当然是她,只能是她,除却千玲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可是……还要去见她吗?不若还是躲着她好了?但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吧?他低垂着的双眼此刻已是毫无光彩,旋即却又自顾自地低笑出声来。说不定不是那样呢?或许千玲对我一直也没什么期待,那样也是有可能的吧?我不过就是帮了她一小下而已,就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下罢了,不是吗?他在心底为自己寻找着借口,想要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愧疚和他还未自觉的懦弱。脑海里渐渐地又浮现她了她那黯然无助、凄惶不安的模样,他用力地摇着头,可这样却让思绪更加混乱。

    墨溪在南夏的面前挥了挥手,他陷入失神,仍旧是一脸的木然。小丫头便开口说道:

    “那……我又要去告诉她你不在吗?你好像不是很想见她的样子呢!”

    “不用。”他下意识地便急呼出声,果然他心里还是很想去见她的,他舍不得看到他的可怜模样,就连想想都是不忍。

    出了前厅,只是望见她被微风吹起的衣角,南夏便知那是她了。还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发丝和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白玉流苏在空中摇摆晃荡。少女一弯淡眉,似若秋水,脸上噙着淡淡笑容,美目顾盼流转,正有些调皮的四处观望着,这样的神色她却不常有。就如初见她时一般,南夏仍以为她身在画中。少女闻见脚步,一回眸便看见了他,却是鼓起勇气,脸上笑容绽放,灿烂如三月桃花,欣喜之意,溢于言表,她轻轻唤了一句,“南夏。”声音很低,仿佛是在说与自己听一般。话音落下,他便径直从街角跑到了他的身前来,而他一动未动。

    少女如花笑颜,近在眼前,似能将他的一颗心暖化。

    “千玲精神似乎很好,看起来好像和以往很不一样。”少年暖暖笑着又是那般那般温温柔柔的语气。

    少女脸上羞色更浓,瞪大着眼睛没敢答话,紧张得甚至有些不敢呼吸,等到憋得有些久了,才轻轻喘了几口气。

    “就这样一路走了过来吗?”他又问道。

    “嗯。”少女轻轻地点了下头。

    “很累吧?”

    “不累的,”她摇起了头来,“天气这般好,早就想出来走走了。”她赶紧开口,很怕他担心的样子。南夏不知要怎么接话,是不是要邀请她到医馆里去坐坐,也好借此机会,把一切都与她说个明白?只是……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很失落吧。犹犹豫豫地,不知该怎么般,也没有说出要请她进去那样的话来。

    “怎么想起来这儿了,是又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是的,我和姐姐都很担心你的伤好了没有,找你不到,而你……你也好久没来玲珑苑了。”她望着他,企盼的眼神里潜藏着一抹黯然,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而他,只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他很清楚,以千玲这般纤弱的性子,却敢独自来此,不知得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可为什么呢?自己有什么是值得他这样做的?彼时少年还未明了自己的存在对千玲有着多大的意义。

    “我恢复得很快,如今已是全好。”

    “这样啊!”少女眼中更见黯然。

    他只得点了点头,一时又是无话。千玲嘟了嘟嘴,捋了捋鬓间的长发,望向了一旁,南夏亦是如此。双双沉默着,仿佛谁也不愿、不敢再开口。一旁偷偷看着的墨溪最是纳闷,心想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已经认识很久的人还会像他们这样没话说吗?小丫头自顾自地摇起了头来,实在是想不通透。

    “那……那为何不来玲珑苑呢?医馆好像也不是很忙的样子。”她鼓起勇气终于是问出了这句话来。

    南夏的神色更见不安,他又何尝不想去呢?可他每每都想得太多,他就会开始害怕,然后就犹豫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总也是在让别人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几乎没做成过什么事情,周遭之人也往往因他受累,这让他越来越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在想,大人、老头还有苍云他们或能承担自己带来的痛苦,可如千玲姐妹这般孤苦无依,如何能承受他带来的后果,如今他们一行身份暴露,夜昭更是暗流涌动,或许自己离她们愈远便是愈好。他虽能将这些想得通透,可要让他在千玲面前说出这些,却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弱者,南夏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怨他自己一颗赤诚至善之心,终究是无法对她们弃之不顾。

    “哦,这个啊!”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只要一开始修炼便就什么都会忘记,上次发生那样的事情,早该去看看你们才对,实在是抱歉。不过如今见着千玲,知道你们未受牵连,便是这些日子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他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可饶是千玲对他万般信任,却也听出了地话语中敷衍味道。

    “那……今天不用去修炼吗?”少女小心翼翼地问道,愈发显得柔弱无助。

    “新进了一批药材,先生让我把他切好,可能还得忙上一段时间。”

    “这样吗?”她的语气中是难以掩盖的失落。

    “那南夏若是有空,还能再去玲珑苑吗?我和姐姐初临夜昭之时所种的仙白花开了满庭,遍地皆是,于风中摇曳晃荡,那番景致,只若三月,可好看了。”她瞪大着眼睛一脸希冀地看向了他,少女的一颗心颤抖得从未有过的厉害,只怕噩梦成真,姐姐说过的那些话都成了现实。

    他张大嘴巴,睁大着眼睛看向了她,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了起来。他是不会拒绝人的,那是一件完全在他能力之外的事情。

    “我……我也很想去看看,只是……”

    在听到‘只是’两个字的时候,曾经亮起在她整个世界光芒在瞬息之间全部熄灭,黑暗袭来,不安、无助还有绝望再一次笼罩向了她,寂静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了她自己,那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少女的心里翻滚着的不仅仅再是失落那般简单的东西,心痛无比,一呼一吸也都是无比的难受。却一脸倔强地抬起头来瞪向了他,真的是那样吗?他真的已经不打算再来见自己了。她泫然欲泣,南夏看在眼里,却不知要如何去安慰她,只觉心疼,仿佛自己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或许,南夏是打算再也不出现在玲珑苑里了吗?”她强忍着泪水,埋下了头去低声问道。

    “我……”他惊慌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没有……我……”此刻却已语无伦次。

    然后千玲再又开口,声音已是哽咽,“最初之时,姐姐只是感染了风寒,你便尽心尽力,每日都来看望。可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伤明明也好了,可你始终没来,答案已是如此清楚,你又何必还要支支吾吾?或许姐姐说的没错,你与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于风中滴答溅落,每一声都响起在他的脑海,刺激着他的心神。

    “啊!”他睁大着眼睛呼出了一口气来,“我……我不是……”他想要解释,却又想不到任何的说辞。是那样吧?自己果然是犯了很大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犯错?他又开始苛责起了自己。

    “千玲啊!我……”

    “别再用这样的语气了?”她哭泣着,哀婉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了出来,彼时的她又变成了南夏初见时那个怯弱无助的少女。

    “我……”

    南夏试图想要说什么,但少女的抽泣声却又打断了他。

    “为什么要关心我们?为什么总也一脸善意地看着我们?一开始你就像其他人那样,站在旁边漠然望着不就好了吗?”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仿若呓语。

    “对……对不起。”少年轻轻叹息着低下了头去。

    “对不起吗?”她抬起头来睁大着眼睛看向了南夏,“不要说对不起,你何曾有过对不起的地方?来到夜昭之后,我和姐姐就一直艰难地生活着,多亏了你的出现,才能如现在这般。所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才对,给你添太多的麻烦了,不是吗?”她伤心到极点,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却犹自睁大着眼睛盯着南夏,此刻的少女从未有过的倔强。而怔立在了原地的他,只觉无比茫然。他不忍见到有人为他伤心落泪,可现在发生的又是什么?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即使是怀着善意也同样有可能伤害到别人。少年只是在心底固执地立下了誓言,他再不要这样去伤害一个人,从今往后,凄惶无助的只能是自己。可很快他就会明白一个无比可笑的事实,他将经历的,他将要做的,以及他所期盼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选择的。

    两相伫立,久久无话。南风过境,却带来丝丝冷意。少女再不愿停留,强忍着泪水对他浅浅行了一礼。转身的刹那,发丝如瀑,于风中飞扬,她纤瘦的身影像是一片摇曳在风中的花瓣,随时都像是要倒下。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她的背影,,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起来,从此相逢陌路,真的要那样吗?

    “哎,可怜这傻小子了。”墨铭在房中忍不住叹息着开口。

    南夏突然觉得很冷,身体麻木,眼前似有雪葬霜飞。那千玲呢,她现在感受到的又会是什么?

    他往前踏了两步,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细小的手臂,少女愕然地睁大了双眼,一时间便是泪水也止住了,她呆呆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

    南夏松开了手,看着她轻声唤道:

    “千玲啊!”脸上又荡漾开了暖暖的笑容,“我脑袋里总是在瞎想着很多事情,你知道吗?所以我才总是会犯错。”他语气更加轻柔,像是在祈求她的原谅一般。少女额间的发丝散落着贴在了她的脸上,却是那般凄美动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为她理顺了头发,而少女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或许,你会愿意原谅我这一次?”

    “诶?”

    他抿了抿嘴唇,又是问道:

    “你今天还有空吗?”

    话音落下,少女茫然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了惊喜,那一刻,她高兴得又要落下泪来。

    “有……空”她拉着长长的音调低声开口,终究是没忍住,抽泣了一声,逗笑了他。然后她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虽然脸颊还残留着泪痕,却如往昔那般灿烂的笑了,刚才见面的那种尴尬彼时已是荡然无存。他脱掉了身上套着的粗布衣服,扔给一直在偷偷看着的墨溪,让她放回去,然后又看着她笑着说道:

    “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她高兴得有些失神,“去哪儿?”

    “知道河津树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轻笑出声,“那便是最好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