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有太多的快乐的回忆,然而我能带走的东西很少。
冷子骞给我的黑卡里有很多钱,我没用过,把它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只带了证件和两套换洗的衣服。
我的眼神在房间里穿梭了一圈,决定带走床头柜上的白色小熊。
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行李打包好了,行李箱却空荡荡的。
高档的化妆品、衣服、贵重的东西我都没带。
走出大门的时候,我向后看了一眼,宅子黑漆漆的,静寂无声。
我有点不舍,是舍不得这个给我一年避风躲雨的地方,还是舍不得过往快乐的记忆,亦或者舍不得他。
我分不清。
但我要走了。
离开这里,离开给予快乐的地方,以及我暗恋的人。
只要再踏出一步,我就和他这里毫无关系。
我的一只脚踏出去了,另一只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站在铁门,自嘲一笑,他今晚很忙,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我多留一下再走也是可以吧?
我决定去看去看最后一眼,那颗我来到这个家种下的桃树。
穿过铺石板的小道来到后院,我细细的抚摸桃树的树枝。
经过一年的生长桃树上长满了绿色的叶子,看上去生机勃勃。
“以后我不能来看你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我那么用心照顾你,以后这里只有你一个了,你要努力汲取养分长大,也许以后有一天我还能回来看到你结果的样子……”
我向这位另类的老朋友道别。
这个家里也只有它听我说道别的话了。这是我来这里之后,我和他一起种下的。
和它独处了一会,我打算走了,却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响动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我大吃一惊,他们不是还在派对上么?
我的行李箱还在门口,他们回来一定会发现的。
原本我想静悄悄的走,要是被发现了……
我急着奔向大门,脚踝的伤拖慢了我,等我到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开过来了。
那是冷子骞的车,他怎么回来了?
我心有疑问,却不敢出去。
我躲在一旁看到车停了,然后车上下来的司机把我粉红色的小行李箱放进了车里。
“……”
这下子我该怎么走?
我的证件全在里面啊!
我咬了咬嘴唇,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里挪去。
不管怎样,我要把我的行李拿回来。
大厅没人,我刚上楼,他已经伫立在我房门了,他冷冷瞥着我。
我猜聪明如他已经知道我的选择了。
他看着我低眉睡眼的态度非常不悦。
“行啊,席子婳,胆子大了,”他把行李箱踹倒一边,“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正是把你放在心里,才不能接受你身边有其他人啊!
我鼻腔酸涩难忍。
我强忍着,但是不经意的抽涕声还是出卖了我。
他眯起眼,玩味道。
“装可怜以退为进留下吗?真那么想要我,那我成全你。”
我吓得抬头,他他,他知道我的心意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入房里,把我狠狠丢到床上。
他温热的躯体覆盖我,我双手被他禁锢在头顶。
“你想要,我就满足你。”
映入我眼帘的是他狠戾的眼神,哪里有一丝柔情。
我慌张道,“不,不是。”
我想推开他,但是我的手使不上劲儿,脚踝被他压到了疼得我直冒冷汗。
他不耐烦的皱眉。
“一个勾引即将成婚男人的贱女人,欲拒还迎还想玩给谁看?呵呵,你想要我给你,但是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里地位最低贱的人。”
他炽热的身体伏在我身上,却热不了我的心。
这一天,我刚满十八岁,我的第一次被这个男人掠夺了。
他不爱我,即将有一位美丽的妻子。
在这段暗恋中,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但是如同白色床铺上的鲜红,我最憧憬的爱情被玷污了。
我是案板上翻滚的鱼,被敲破了脑袋,还要被活生生扒皮。
痛苦中,我的神智渐渐消弭,气息弥留之际依稀想起初见他的那一刻。
那是我坠落地狱的开端。
17岁那年,我在一间破烂的餐馆打工。
也只有这种巷子里肮脏里的小餐馆才敢收留我这个未成年了。
天气很冷,我缩着脖子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心,企图挽留丁点温度。
“妈的,天气又更冷了!什么时候才到夏天?”
客人野蛮的一拍桌子,引起老板的骂骂咧咧。
“你丫轻点,弄坏我桌子要你陪钱啊!”
客人惺惺地收回手,在这里吃饭的都是农民工,最显明的特点就是穷。
老板是个大块头,手里拿着把菜刀,他不敢反驳,于是对着我骂道。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热汤端上来。”
我放弃掌心那点温度,端着冰冷的盘子走向他。
说是热汤,盛出来就冷了。
今年特别冷,我不喜欢这里阴冷潮湿的环境,但是我同意他的看法,夏天赶紧来就好了。
对这种野蛮的客人我一向是没有好脸色,在这地方遇到这类客人,要不是有老板罩着,还指不定惹出事端。
我想着端上东西后就躲在发霉的柜子后,好歹能挡住吹下半肢的风。
然而我一个走神,不小心踏在了地板凝固的油迹上,出于维持平衡,手里的汤全扑向那个客人了。
他被淋了一脑袋。
我也摔了个屁股墩。
看着他脸上挂着汤里的菜叶,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我才回过神,我不该笑的。
这一笑的结果是,我要卑躬屈膝的道歉,而且老板还要扣我一半的工资。
我哆哆嗦嗦的开口:“说好一千二的……”
老板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祸害,好吃懒做就算了,还笨手笨脚老是犯错,给你八百看的起你了,你不要?那五百!”
我彻底笑不出来了。
我早上天还没亮就来店里,地板是我拖的,碗是我洗的,收拾的也是我,最后打杂也要我做。一天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熬了一个月,拿到的钱还不够买几件过冬的衣服。
我只恨今天天气太冷,前面有个客人弄脏了地板,见没几个人我难得偷懒了一下,反而害了自己。
我走出餐馆,兜里揣着薄薄几张票。
穷地出土匪,来的客人是穷鬼,老板也好不到哪,早就等着我出差错扣钱,没地方说理。
回到家我给小型电饭锅插上电,店里带回的剩菜剩饭放进去加热,才有空按揉了一会酸疼的小腿。
等加热好了,我带着小饭锅步行了三十多分钟去医院。
冷风吹得我脸皮都僵硬了。
在一间病房前我揉了揉脸,让自己脸色红润些,挂起笑容。
“妈,我来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妈妈,她一直看着房门,似乎就一直在等我的到来。
“乖茵茵,来了啊,过来。你看医生了个水果我,我给你削皮了,赶紧吃。”
我手上的饭盒都还没递给她,她就给我怀里塞了一个水果。
妈妈说:“冻着了吧?”
我摇头。
“要不……你别去打工了,天气这么冷,我怕你感冒了。”
说是那么说,但是她的神情很慌张。
她不是一个会自己拿主意的人。
我的母亲是个柔弱的女人,她现在患了癌症,但疾病丝毫不影响她柔软温和的气质。当她忧郁的看着你的时候,是个人都忍不住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