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起葱岭,渺渺通天枢,一阳始来复,金光满黄图。
说的是枢阳山一阳关境况,天下人都认为,只要踞此雄关,便能指南打北,一统天下,成那黄图大业。枢阳山地处五行大陆东部,东合卢其山,北接厚土平原,西连枢阴山,南临正阳平原、瞰正阳大江。山中有一谷名一阳谷,北高南低,北狭南阔,纵贯三百余里。因人力所限,竟只有此谷连通南北,不知何时,谷中便凭险筑了这一阳关以扼咽喉,又经千年重建修缮,更是易守难攻。
一阳谷有如一张巨口,向南张开,谷口远处正阳江畔曾有一城池,为南北商旅交易之地,却连遭天灾,人多病痛,后有高人说是犯这一阳谷之煞气,不得不迁。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人们都称其为墟城。城中无数残垣断壁长年在江风中呜呜怪叫,加上连年征战不休,多有白骨曝露,更是森然可怖,一般人不敢前往逗留。然对于戎装行伍来说,这就算不得什么了,漆黑的夜色中,一队队骑兵悄无声息地从墟城中各处出现,汇集成一条长龙。领头一人将手一挥,这长龙便往北而去。
一阳谷口山势和缓,远看枢阳山的支脉丘陵就如同一条巨蟒钻入正阳平原地中,在黎明将近的微光中也显得有些寂寥。时值深秋,谷口道旁并不粗壮的树木似乎很是怕冷,颤抖着树枝,不由得叶落萧萧。那落叶随朔风晨露而舞,却有一份活泼,一份沧桑。
骄阳未起,清晨森冷,行人绝迹,偶尔一声鸟鸣,更衬了这团静谧。忽而东南谷口坡侧转出一彪人马。一骑黑马当先向谷中疾驰而来。马上一人金盔金甲,凤翅朝天,白袍衬底,白面无须,拖一柄混天画戟,正是墟城中为首之人。此人是大华国振国公风志昭。
风志昭率军转进谷口,便看到谷口大路当中站着一人,不禁一愣。那家伙大咧咧的站着,看着这一队兵龙出土,呼啸而来,毫无惊惧,好不自然。他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海蓝色贴身劲装,拄着一根七尺纹花铁棍,棍倒是比人高了两尺。一头黑发用蓝色布带束在头顶,却是不够长,像一只羊尾巴翘在脑后;浓眉下一双凤眼中黝黑的眸子透着机灵,鼻梁不高,鼻子不小,正是所谓的悬胆鼻,咧着一张嘴,唇红齿白,只是面色有些蜡黄。风志昭双腿一夹马腹,满面怒容冲将过去,及到近前举鞭就抽。
“哎呀,爹爹莫打。”这家伙用铁棍一拨,将马鞭档了过去,讪讪一笑。
“你怎么在这里?”风志昭怒道。
“爹啊,让我为国出力去吧!”
“你才几岁,莫要耍宝”
“我小是小了点,但是你手下的将军叔叔们也没几个打得过我吧,我都等了一夜了,就带上我吧!”
“那是他们让着你。快回去!”
“你们不带我也行,我自己也能去!”
风志昭一时气结,正好几位将军策马过来,乃是名动正阳江南北的风家八虎骑,也是吃了一惊,一个豹头环眼的黑将军呼喝道“去就去嘛,让风止见识一下也好,大哥,你说是吧!”说罢挤眉弄眼。
风止大喜,忙道“爹,你看拓跋叔叔他们都这么说了,我不大也不小了!”
风志昭思忖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八虎骑,八人各自一笑,便舒眉道:“去后队取马,跟着你拓跋叔叔。”说罢看了拓跋宏一眼,拓跋宏心领神会,大笑一声,拔马便走。
“不用了,林中有马,我还是骑我的巡风。”风止一声唿哨,林中一阵踢踏声,一匹浅黄小马冲了出来。
拓跋宏见状,无奈地看了风志昭一眼,风志昭冷哼一声,拔马便走。拓跋宏只得在自己马腹行囊带内取出布片茶枝,给风止的小黄马套了蹄子,架了马口。风止翻身上马,跟在拓跋宏身侧,一时欢喜,两眼望天,幻想着驰骋疆场,杀敌立功,作男儿姿态,好不威风。忽然身子一正,道“黑叔!”
拓跋宏眉毛一皱,瓮声道“咋了?”
“以往北进都是春季,这次怎么秋末进兵?如果不是前天碰巧听到爹爹跟娘亲说话,我都不知道。”
“我也是前天晚上才知晓的,你爹兵行险着,出其不意。”
“想必是了”风止嘟囔一句。风志昭一向稳重,历来由北征南易,越打越暖,由南伐北难,越打越冷。是以他之前几次北伐,考虑后勤辎重补给,气候寒热变化,都是孟春进兵渡正阳江,在江北山南的正阳北平原徐徐图之,然后兵进一阳谷,攻打一阳关,以期破关之后凭关固守,来年立春再兵进中原,图定大事。却因地势不利,以下打上,每每无功而返。即是退兵之时虽不至于损兵折将,却也被夷然国兵出一阳关,一路攻城下寨,又尽失江北之地,一切回到原点。此次风志昭以精锐之师,三万骑兵连夜轻装疾驰,避过哨卡城池,直插一阳关。不可谓不险,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十数年来,夷然铁蹄遍踏中原,厚土平原及北荒草原产马之地皆为所制,断绝了大华国马道。南方马种比北方马种矮小,拖柴拉车可以,疆场驰骋却是劣势尽显。长此以往,坐以待毙罢了。如果不是正阳江天险,夷然人不习水战,大华早已灭国。
此次进兵之大依仗唯有一人,是以不带攻城器械辎重。此人号称薄雾仙师,仅风志昭与当今大华皇帝知晓。修行中人不可插手凡尘俗世乃修行界不成文的规定,只是薄雾仙师出身皇室,论辈分乃是皇叔,十五年前,夷然兵犯中原破皇城安州,皇室四散奔逃,薄雾只身闯进深山,机缘巧合拜入一散修门下,半年前其师重伤回到洞府,不足一旬,呜呼哀哉命归黄泉。薄雾哀痛之余念念不忘亡国之耻,凡尘蒙心,遂下山来到正阳城,共议克服中原,方有今日之事。
三百余里进深的一阳谷越走越狭,及到时近正午,左右山崖不过数十丈,两边高山巨石,树木森然,由谷变峡了,一阳关已然在望。风志昭心潮滂湃,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向后一招手,加鞭急驰。众将士亦是暗暗庆幸真是出兵吉日,一路行来,雾霭重重,隐藏了大军的行迹,偶有巡卒也被探子营手起刀落了。
薄雾仙师作副将装扮,跟在风志昭身后,旁人也不认得他,只当他是元帅亲随。只是他在大战将临时玩弄一枚珠子,又偶尔手舞足蹈作古弄怪,也有将士好奇看上他几眼,但毕竟赶路要紧,并不说话。待将至关前之时,他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双手平摊身侧,拇指扣入掌心,四指张开,对着两旁缓缓一扫一抓,随即双手一合,睁开双眼,口中吐气开声“唬”。众将士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刹时两侧山林雾气蒸腾,尽往谷中而来,云雾犹如巨瀑泄地,气势浩大,转眼将谷内掩了个伸手不见五指,随即他双手一推,喝声“去”。那浓雾之飘向关内去了。
风止见状惊异不已,心道这人莫非是神仙?便死死的盯着薄雾仙师,想看个究竟。正思忖间,只听到风志昭大喝一声“破关!”众将士加鞭驰马,他就像这股洪流中的一片落叶,无法自主的随波逐流,那巡风马儿似乎也有些兴奋,被架着的马口里呼呼作声。
风止任马奔驰,眼睛却离不开那催云弄雾的怪人,只见他双手成爪型,胸前相对,犹如抱了一个不存在的圆球,掌心相对的空中,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珠子,那珠子冒出浓浓黑气水雾,渐渐弥漫,不多时便成了一个圆球,正好被双手抱在胸前,双手逆向磨动,黑雾愈来愈浓,最后似乎成了实体,黑光四射。那人喝一声“去!”
这个黑球飞向半空,慢悠悠的向前飘去。风止看的出神,不觉间又纵马离薄雾仙师更近了一些。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那黑球。
黑球渐渐加速,直奔一阳关城门而去。那不到人头大小的黑球跟四丈宽两丈高的雄关城门相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风止心道这个东西也太不威风了,不知道打中了怎么样。
在风止的注目下,黑球撞上了城门,没有他期待的震天动地炸响,那黑球就如同一滴墨水碰上了海绵,悄无声息融入不见了。
风止不由得一愣,看了一眼扮成副将的薄雾仙师,诧异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失望。正好后者也看过来,对这个半大人微微一笑,转眼看向城门,右手抬起一握,喝道“破!”
只见城门哗的一声化成一团黑糊,泻落在地上。风止看到这一幕,惊奇得僵在马背上,盯着那地上的“城门”目不转睛,思忖这小黑球怎么这么厉害,那城门就是用最大号的攻城锤也不知道要撞几下才撞得开,这一瞬就成了浆糊了。呆了半晌才咕的一声吞了一口口水,却只有他自己听见。又听见那副将喝了一声“凝!”,转头去看已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只是勒着缰绳。
随即看到风志昭一人一骑向护城河里奔驰而去,原来其中积水结了厚厚一层冰。风志昭策马跑过护城河,从马背上跃起,大喝一声,大戟一挥,先后将牵引吊桥的两条套索切断,巨大的吊桥轰的一声砸在地上。这位振国公北伐大元帅大喊一声“杀!”擎戟冲进城门去了。
三军士气大振,一时杀声整天动地,往一阳关城门涌去。风志昭一骑当先,混天戟直出如龙、横扫如虎,城门内几名夷然守将士卒被浓雾迷了视线,措手不及,转眼便被风志昭杀了个干净。薄雾仙师随着风志昭,催动法术,协助后者攻战杀伐。
风止与拓跋宏等人,紧随其后杀入关内。他入了战团,举棍对着就近的一名夷然士卒便砸,那夷然士卒举起弯刀来招架,哪抵得过他居高临下全力以赴的一棍,恰巧棍头打在天灵盖上。他收棍正要再打,却发现红白之物从那人脑袋上碗口大的洞里流了出来,他看到这场面,心头一紧,胃里一阵翻腾,竟然愣了半晌,毕竟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死人,而且还是如此瘆人模样。
等他回过神来,风志昭拓跋宏等人早往前杀得没影了,无数军士从他旁边奔驰而过。好在他也有过心理准备,平复了心绪,策马往坡上狂奔。不多时便赶上了风志昭等人,这才发现,平时比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叔父辈将军们,不是让着自己一星半点,亏得自己还以为自己多厉害了,暗暗有些惭愧。一咬牙又生起好胜心,壮起英雄胆,也随着血染衣袍了。
关内建筑靠东西两侧依山而建,中间一条大路,通南北城门,风志昭等人有薄雾仙师催动法术,夷然守军在雾中难以对敌,大军一路冲杀,挡者尽死,不到三刻,便杀到一阳关官邸。
青石铸就的一阳关守将官邸位居关内中部东侧,山体被掏出一个山洞,所出石料建造城郭府邸,也是就地取材,府邸后的山洞之中便是粮草辎重囤积之所,可见此关得天独厚。风志昭半生夙愿,一朝得偿,心中何其畅快。跃马横戟冲到官邸大门,喝道:“阿阔厘老狗,快来受死!”
话音未落,一阳关府中一声大笑,悠悠然走出三个人来,左侧一人满面横肉,粗眉入鬓,巨口厚唇,左侧少了一个耳朵,面带讥讽,粗声道:“风家白面小儿,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薄雾仙师却盯着中间那位穿大红袍服的半老中年,那人面色赤红,头发紫黑,挽了个冲天髻,一根血红玉簪横插了,眉毛稀疏,仿佛两点淡墨随意一画,也不对称,双眼狭小,眼眸微红,颧骨凸起,双耳外扩,鼻尖如钩,双唇薄而红,下把尖而无须,手如枯骨,握一把橙黄半圆扇,好一个凶形恶相。那人瞪了薄雾一眼,歪嘴不屑一笑,薄雾顿时感觉双眼犹如火焰燎了一下,刺痛不已,用力一眯眼,直眯得面皮扭曲,方才缓解。大喊一声:“不好,快撤!”
风志昭心知不妙,听薄雾这么一喊,还是不由得一愣,左手用力勒了勒缰绳,那中间穿红之人冷笑道“迟了!”持扇朝前一指。
一声轰响,关内火光呈燎天之势,雾气尽散。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得山谷似乎在颤栗,比风志昭破关之时更甚,山谷两侧山崖之上火箭不要本钱的往谷中倾泻下来,关中沿路大华**兵大乱,一时人喊马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四周伏兵将官邸前风志昭等人围在中间。阿阔厘一脸老肉荡漾,哈哈大笑,“请君入瓮,关门打狗,你们华族人会的,我们自然也是得心应手!”阿阔厘思忖风志昭乃大华第一名将,若是降了夷然,夷然国威必然大振,又换了嘴脸,接着道:“风元帅,事已至此,不如降我夷然,保你荣华富贵。”
风志昭原以为此役有薄雾仙师这等高人相助,胜算颇大,这才允了风止同来,未料想杀出来个红袍怪人。自知此时形势已绝,唯有舍身一搏,拖得一时半会,保全风止以存续风家血脉,将以有为。他黯然看了眼身后不远处正愣神的风止,低声向薄雾道:“我死不足惜,求仙师救我黄脸儿,逃命去吧!”
阿阔厘见风志昭神情黯淡,又与属将低声说话,面上得色更深,抬手摸了摸下颌短须,正自在微笑,却听得风志昭一声大喝:“阿阔厘,可敢与我一战!”
阿阔厘向中间那红袍人抱胸行礼,笑道:“红炎仙师在此,哪有我凡夫俗子献丑的机会!”他忌风志昭盛年骁勇,自己年近花甲,既然胜券在握,自然不肯动手。
薄雾心知那红炎道行之高,远非自己可比,看了风志昭一眼,又看了风止一眼。也不说话,祭起那黑珠就往红炎打去,只见黑珠瞬间便大了百倍,黑气缭绕,云雾蒸腾,晃悠悠的往红炎道人飘去。
那红炎道人嗤笑道:“你师父用此珠也讨不得好!”说罢抬起右手,将那橙黄色半圆的扇子一扇扇来。顿时扇面红光乍现,火焰自扇上涌出,借着风势,直扑黑雾。
黑雾与火焰相撞,一接触,黑雾便消散殆尽,那黑珠在火焰中左冲右突,而火焰却像是生在珠上,附着燃烧。黑珠在火焰中越来越小,不多时,又变成指尖大小,滴答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风志昭见状大喝一声:“杀!”跃马上前,画戟横扫,直呼阶上三人而去。
看着这气势浩然断金裂石的一戟,红炎道人嘴巴一撇,右手一扇,风志昭连人带马火焰升腾,胯下乌骓一声惨嘶,连退三步,后蹄一趔,马臀坐在地上,头颈却已经被烧成了焦肉,滋滋作响。风志昭翻身一滚,下得马来,袍服下摆烧了大半,带着火星扬扬洒洒,双手已经被烧得焦黑,拓跋宏等八虎骑抢上来救,他却纵身举起混天戟向红炎老祖劈去。
薄雾早已在祭起法宝的同时一把捞过风止,夹在腋下往天上掠去了。风止毕竟只有十四岁,平时又在国公府养尊处优,练武习文也是好玩一样,面对这噩梦般的变故,竟是一直杵在那里,神情呆滞。等他回神,却发现被人挟腰肚,身在半空之中,看着官邸越来越远。他看到父亲火焰烧身,落马倒地,不由得一阵挣扎,惨叫一声:“爹!”看到风志昭又站了起来,心中又是一喜,一阳关的山崖兀地遮挡了他的双眼,急速飞掠的风声在耳边哭泣,山崖背后还有父亲的身影吗?他嚎哭起来,凄厉的叫着“爹!爹!”
红炎被风志昭率众将阻挠片刻,也有些恼火,用力几扇扇下,靠的近的都化为飞灰,离得远的成了火人。随即腾空而上,呼啸着追薄雾去了。
薄雾腾云驾雾,竭尽全力往西疯狂奔逃。风止伤了神,一时心血堵结,在薄雾腋下昏过去了。薄雾回头一看,只见一道红光疾驰而来,心中暗暗叫苦,一掌拍在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脚下雾中,顿时速度又提了三分。
红光却其快无比,远胜薄雾,愈来愈近,薄雾脸色苍白如纸,无可奈何,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衣甲,速度又增了一些。无奈修为差距太大,红光转瞬即至,薄雾深感绝望,心底悲呼一声,“性命休已!”忽然左前方一处山峰顶上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仿佛在山顶竖了一根天柱,与蓝天白云相接。
薄雾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只是事到如今,对方有意现身,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不得不抓。便凄厉大叫:“道兄救我!”转而直投山顶而去。
不等薄雾靠近山峰,后面红云已离得近了,从中一道火光激射而来。此时,山顶之上树林之中射出一道白光,撞向火光,两道光芒相撞,双双消弭于无形。红云之中一声怪叫:“何方道友!要干这凡尘琐事不成?”
薄雾挟着风止落在山顶,喘息弗定,缓过一口气,颤颤道:“多多谢道兄相救”
山顶之人身着白袍,白袍上绣着一只猛虎,看起来年纪不过廿七八岁,右手持一柄剑,左手曲在胸前,剑眉星目,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头顶简单扎了个发髻,套着白金箍,横插白金簪,气度不凡。望着红云,缓缓地道:“你又是做的何事?”
“了断尘缘罢了!”红光中之人声粗话冷,颇不耐烦。
“这两个人我白虎山要了,你走吧!”
“你白虎山又如何?!”
“你若是能杀得了我,也不会废话。还是走吧!”
红炎在半空踌躇半晌,愤然道“好,你白虎山厉害!”言罢化为一道红线,往回掠去了。
“师弟,你这是为何?”一颗老松背后转出一个倩影,亦是一袭白衣,腰悬长剑。
“了断尘缘罢了!”白衣男子淡淡的道。
薄雾忙稽首,道:“见过二位仙长,多谢搭救我二人性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松下女子,那女子也不看他,只顾看着白衣男子,若有所思。
“不必”白衣男子看了一眼薄雾道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风止,接着道“说说吧!”
薄雾道人神色一怔,颇为尴尬,将大华国定计北伐、风志昭攻打一阳关之事讲述了一遍。
“你既入修行之门,却又插手凡尘之事,是该死的。”白衣男子闻言之后面色漠然,冷冷的道。
“小道自知拗逆,死不足惜,但这个孩子”薄雾面有愧色。
“孩子我带走,你好自为之吧!”白衣男子说罢,挟起风止,与那同伴女子身化白光朝西南而去。
薄雾来不及再次致谢,心思此番逃过一劫,还是要去往正阳城告知皇帝,早做准备,以防北兵南犯,调息片刻便驾着云雾往东南方去了。
风止昏迷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愕然惊醒大叫一声:“爹!”,睁开眼却只看到一方石壁,眨眼却看到风志昭在火焰中落马的一幕。此处他也不知道是哪个荒山老洞,自己正躺在地上,无遮无垫。洞不深不大,风止只是心神激荡,身体劳累而已,此时已经复原,坐了起来,脑中却无休止的回映着一阳关内那一幕,眼泪又洗了下来。
洞口闪进一个白影,也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醒了。”
风止一时语塞,看着这个白衣男子怔然木立。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盯着他,也不说话。半晌,风止回过神来:“多谢仙师救命!”
“唔,你是风志昭的独子吧?”白衣男子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是,我爹我爹他”风止情不自禁,泪下如注。
“哭什么,总有一死!”白衣男子喝道。
风止浑身一颤,默不作声。
白衣男子看了他一眼,腰间一抹,丢了一个水袋和几个不知名的果子过来,转身走了。
风止心中痛苦,没有胃口,盯着地上的水袋果子,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天色渐暗,一阵风灌进洞来,风止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看洞外暗淡的天色,喉咙不受控制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口干舌燥,便抓起水袋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透心入腹,他感到腹中一阵绞疼。许久之后,腹中的冰凉才缓解下来。而肠胃被水滋润,渐渐的恢复了生理本能,咕咕一阵响,感到饿得发慌,于是狼吞虎咽地将果子吃了。只是吃了这生冷,让他觉得更冷了。在洞里呆坐了一会,这才走向洞口。
刚一走近洞口就一阵寒风袭来,又冷得他浑身一紧,胸臂肌肉暗暗使劲。张眼望去,才发现这山洞在峭壁之上,下方深涧一片漆黑,不知多深,只听到右边远处轰轰水响,对面也是如刀削斧劈,抬头只见云雾,不见星月。风止在洞口呆立了一会,无处可去,凛冽的山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只得又回了山洞,蜷缩在山壁的角落里,兀自伤神。
洞门口忽而传来几声朗语:“世间争斗总不休,将军难把壮志酬,一阳关内身先死,唯有遗孤泪幽幽。”风止一阵颤抖,面有怒色,瞪着洞口白影,一语不发。
“哭够了?”洞口白影缓缓走来,毫不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黑太暗看不到风止表情。
风止不言,白衣男子也不管他,自顾自说:“我游历到枢阳山西,正好遇到你们逃难而来,你就得救了,这是天意!你父亲死在一阳关中,也是天意。”
“天意?天意就是要人妻离子散,血流成河,国破家亡吗?那这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风止怒道。
“天本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东西,他就不是东西,天就是天。”白衣男子笑道。转而神色一正,盯着风止训斥道:“天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让天站在你这边?天让你还活着,你就要谢天谢地了。”
风止若有所思,道:“可明明是仙师您救的我。”
白衣男子只是微笑看着他,过了一会笑道:“就是天意让我救的你,不然怎么会让我那么巧碰到你?我预先又不知道你们在逃命。你看天又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这些机缘巧合,就是天意。”
半晌,风止惭然道:“我想不明白,求仙师教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发杀机,龙蛇起陆,地发杀机,星辰陨伏,人发杀机,地覆天翻,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明白吗?”白衣男子依然微笑着。
风止听了这云里雾里的话语,默然半晌,突地扑地跪倒,大声道:“仙师既然救我,就收下我吧!”
白衣男子将他拉了起来,移步坐到一个大石上,接着笑道:“我如今收不得弟子。”
风止一愣,不知所措。又拜了三拜。白衣男子缓缓的道:“你在这山上过上三五个月,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死,就带你回宗门吧。”
风止闻言大喜,叫一声:“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风止又是一愣,白衣男子接着道:“有命回山门再说吧,都是后话了。”随后叹了口气,一把挟住风止胳膊,掠出洞去了。
风止感觉头轻脚重,耳边一阵风声呼啸,云里雾里穿过,似乎是向上飞出了山涧,然后又平飞了一段。接着胳膊上的力道卸去,他便嘭的一声掉在一堆草木之间,屁股似乎撞在草丛里的石头上,顿时尾椎骨一阵酥麻,眼冒金星,耳鸣不止。却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再来。”
地面是蕨草之类,风止在草里站起身来,发现这些蕨草都深及腰胯,就着朦胧的月光,风止转头一看,这山上的树怕是都过腰身粗,看那斑驳的树皮,认得大部分是松树。走了两脚,前面蕨草里一阵响动,他赶紧往身侧一棵大树靠去,一道黑影从蕨草里掠出,吓得他通身发紧,那黑影飞到一棵树上,“咙咙哦哦”叫唤起来,却是一只夜枭。风止靠着大树喘息,他发现除了这夜枭和自己喘息之外,林中再无其他声响。风止将门公子,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美食,舞戟弄棒,即使是上战场,他先前也只当是去玩的,算得上半个纨绔,安逸舒服惯了,何曾有过这种经历。他身处这黑影绰绰静谧得有些恐怖的老林里,看着每个模糊黑影都像是吃人的怪兽,尤其觉得背后发凉,冷风一吹,更是寒颤不已。随着时间推移,心中越发忐忑。只得一咬牙,狗刨似的爬上这棵大树,心想先将就过了这一晚吧。
坐在树杈上靠着主干呆了许久,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从树叶缝隙里看到月儿已经到了天空正中了。风止直直地望着被松叶割成一丝一丝的月盘,心绪纷乱如麻,眼中神色变幻,时而茫然、时而黯淡、时而怀恋、时而悲伤、时而焦灼、时而希冀
月光细细斑驳的洒在他身上,时间也在胡思乱想中悄然流逝,他也不知不觉间耷拉下了眼皮,歪着脖子靠着大树睡去。未几却又梦到父亲烈火焚身,拓跋宏被烧成灰烬等画面,浑身一颤,身子一歪,从树上掉了下去,嘭的一声,头先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风止从地上爬起,低头揉着剧疼的脖子,扭动脖子时偶一抬头,便看到前方树林中幽光点点,回头一看,愕然发现这些光点已然将他包围了。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三个之多,都是两个一组,其中有个鸡蛋大的,格外醒目。此时月光藏于乌云之中,风止看不明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随手摸了个石头朝最大的一个扔去。那鸡蛋大的幽光一隐,一声嚎叫响起,二十多团幽光闪烁着向他扑来。
“狼!”风止大吃一惊,冷汗浃背,转过身拼了命向大树上面爬去。狼奔何其快速,当先一狼奔到树下,纵身一跃,张口就咬,嘶啦一声,将风止长袍扯下一大块,所幸风止自幼习武,练得一身气力,手脚死死抠夹住树干,否则已经被拉下去了,顷刻就得以身饲狼。不过也身形一顿,向下滑了半尺。
风止心惊肉跳,手指抠住树干,双脚用力一蹬,好歹是躲过了另外一头狼的一扑之势。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到树冠上。狼群却毫不放松,对着大树发动攻势,这些狼爪锋利无比,刨着树干,利爪便插进树皮,纵跃腾挪之间上来三四头。风止大急,又往上爬去,心想要是手里有那铁棍就好了。待到了树顶,大树树枝变得小了,风止左手扶着树干,右手抓住一根手腕粗的枝杈,用力一掰,却用力过猛,身形往后一仰,左手五指抠着树干使劲想要稳住身形,却在树干上抠下了一把树皮,直把指甲都扣翻卷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双足使劲稳住下盘,身形却继续往后仰去,此时左手无处着力,便本能的张开五指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协助平衡,挥舞间捞中了一根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小枝杈,却凭借着右手树杈和那小小树枝的一带一卸之力,扭动几下稳住了身形,大出一口气,又吓出了一身冷汗。风止恨不得自刮一个耳光,暗骂自己怎么不首先用左手抓住一根大树枝。
他将那拗断的树枝在膝上一折,折了一个七八尺长弯曲的树棍,对着快到脚下的狼嘴狼头一顿乱捅。风止有了依仗在手,心中大定,他双腿夹住树干,双手握着树棍居高临下力战群狼,有被捅中嘴巴的、有被戳中眼睛的、有被打中额头的,尽呼噜呼噜惨叫着摔下树去,运气不好的后来者,被上面摔下的狼身撞上,一齐滚落地面。一时树底下呼啸连连,哼哼做声,然而风止低估了这群狼的韧性,这些野兽前落后继,一拔接一拔往树上爬来。
东方泛起了淡淡白光,渐渐冲散黑暗,那一只眼的头狼见久久不能得手,也便长啸一声,领着狼群恨恨的走了。风止与狼群折腾半夜,喘息弗定,累的精疲力竭,饥饿不堪。见狼群走远,松了口气,瘫软在树上,动弹不得。心道书上说狼不会爬树的,怎么这些狼都能上树,可见平时书上言传都是扯淡,百无一用是书生果不其然,纸上谈兵的东西最是害人。
风止心有余悸,怕狼群去而复返,只得在树上歇息,勉强睡觉,却又被饿醒几次,胃里绞疼,最后完全睡不着了。直到日上三竿,雾气散去,才颤抖着手脚从树上滑了下来。便拄着树杈想寻些野果充饥,不时便发现这深秋的山林里除了满地枯黄的蕨草和杂树之外,便是那些高大松树了。捡了几个松球,里面的松子都掉光了,费尽力气又爬上松树,摘了几个松球,里面偶尔有一两颗松子,也是苦涩的,完全不像平时在国公府吃的那种松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松树。只得悻悻然滑下树来,又转悠了一阵,却瞧见一只大山鼠,他冲过去举棍就打,那山鼠忽地钻入杂树根下一个洞里,他用树枝鼓捣半天,无功而退,却是饿得有些发晕了。他心想这里是山高处,还得往低处找水喝,便踉跄着往坡下去了。到了正午,才在一处山坡找到一棵老藤,上面全是紫色的卵狀果实,大部分裂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象是一个贝壳,看起来肥厚多汁,风止喜不自禁,麻利的摘了一个,大咬了一口,却苦到心里去了,满口连喉咙又麻又涩,舌头都僵住了,吐都吐不及。
他已经饿得浑身发抖,虚汗直流,心想这个东西怕是毒果,莫非要饿死在这荒山老林了,还不如跟父亲一起死在一阳关里。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草丛中倒去,却被迎面飞来的一群小鸟吓了一跳,那群小鸟毫不怕人,越过风止,直飞进那藤蔓从中去了,一时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也有几只鸟儿在外面的紫色果实内向的白肉上啄了几下,转身拍着翅膀钻进阴凉的藤蔓之中。风止定睛一看,原来阴凉处的果实里面还有一个白囊,鸟儿在啄那白囊吃,啄着露出黑色的籽来,外面那些裂开看起来肉厚多汁的,不过是个果壳而已。风止心中一喜,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了进去,一时荆棘藤蔓满身,挂扯着长袍,扎伤了皮肉,他也浑然不顾。挥手赶走一个果实面前的鸟儿,将那果实摘过,掰开果壳,抠出里面的白囊,轻尝了一口,顿时感觉一股甜腻将那苦涩麻三种滋味冲淡了大半,大喜过望,张大嘴巴一口囫囵了,暗道好吃。
风止尝到了甜头,放开手脚鸟口夺食,捞起衣袍,连轰带抢,将那些裂开的没裂开的紫色长卵狀果实一顿搜刮,兜着走出了藤蔓从。鸟群大怒,叽叽喳喳的向他飞扑过来,必然是在骂他了。风止手舞足蹈,又捡起那枝杈,漫天乱扫,口中“吼嗤吼嗤”一阵叫唤,鸟群终于往别去去了。
风止赶走鸟群,心道“如今倒跟小鸟儿抢食了。”随即风卷残云吃了那些果囊。也算是饱吃了一顿,却倍感困倦,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沐着阳光,望着天空,不时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睡了半天,又饿醒过来,那果囊太不经饱。心想这才过了不到一天,还有长久时光,可如何是好?思想却挨不过饥饿,只得再钻进那藤蔓从中,摸爬寻找,许久也只摘了五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紫色果子,这几个果子都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掰开将就吃了,却涩的很,一直口苦。所幸不远一个石缝中不停有水滴滴答答的落在石上,风止折了个小枝,插在石缝中,蹲在石上张大嘴巴就着树枝接水喝。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深秋的山风渐渐变得寒凉,风止喝了一肚子水,想起昨夜的种种,不敢耽误时间,想起小时常去正阳江边,河滩里有白色的石头,那种石头一擦就冒火星,或许可以生火。看看这山上有没有,便拿着树棍翻找起来,山中却是有各色石头,也擦擦试试,寻找尝试许久,两个青色石块,居然擦出了火星,风止大喜。找了一些干枯的松针松枝,天黑之时终于擦出一簇火苗来,他小心翼翼的呵护这一缕火苗渐旺,不由得心中大定。
松叶十分易燃,不时火就旺了,风止添了几根枯松枝,噼啦一声,火势大盛,松枝一端更是冒出油来,想必这就是松油了。风止嫌火不够旺,又添了些,风助火势,渐渐映红了小片天地,风止松了口气,只是肚子又叫唤起来。
只是无处觅食,挨了许久,终究是饿得不行,心想烤一下那紫色果壳,或许能吃,便如此做了。事实上了那果壳熟透之后十分绵软,但是苦涩依旧,无奈毫无选择,只得囫囵吃了,也算了吃了一顿热食。
风止吃罢,添了些大枝杈,火越发的旺了,他坐在火堆前双手抱着小退,膝盖架着脑袋,怔怔出神,不觉间睡了。
寂静的山林中这么一堆跳跃的火焰,不时发出轻轻的噼啪之声,在寒冷的深秋开辟了一个暖洋洋的空间,隔离了黑暗与阴影,睡着的风止扭曲的脸渐渐舒缓,忽而展露了一丝笑意。不知道他梦到什么了。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山雨说来就来,顿时大雨瓢泼,风止惊醒过来,眼看着火堆被大雨浇灭,自身湿透,不由得愤然大叫:“贼老天!”,话音未落,一道巨电落在前方山谷中一棵大树之上,震耳欲聋,距离不过二三里之遥,风止骇然一抖,不由得寒毛倒竖,作不得声。
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没多久云开雨歇,月朗星稀,只是山风却更冷冽了。风止浑身湿透,上下牙磕磕打架,索性把衣袍脱了,挂在树枝上。爬上一棵大树,抓住树干猛摇一阵,抖落了水珠,颤抖着藏身避风,肚子却又饿了。
好不容易挨到明月当空,这一夜才过去不到一半,而风止是又冷又饿了,眉骨太阳骨酸胀无比,天灵盖更是疼得仿佛已经裂开了。心中不无绝望,只得爬下树去寻那果壳来吃。
月光清冷朦胧,视野隐约模糊,那藤蔓从中漆黑一片,犹如一张怪兽巨口张在里面,风止在周边地上捡了两个果壳,张口就咬,那苦涩直接就从口中往心里去了。
咬到第三口时,突然发现其中夹杂了一丝清甜,却不是那白囊的甜腻,舌头一别,好像是根草。风止从口中别出那个草叶,捏在手上放在眼前就着月光细细察看,却不是这满地的野草么?倒是有点像韭菜。
风止从地上拔了一根,放入口中嚼将起来,觉得清甜无比,带着一丝草香,与紫果中的白囊各有滋味。于是蹲在地上,摘草而食,不多时吃了个饱,浑身一热,头疼痛昏沉也缓解了不少。随即爬回树上,靠着树干睡了。这一夜,倒是很安详,直到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从叶间落下,他才懒懒的醒来。
风止发现自己状态出奇的好,夜里浑身酸胀头疼欲裂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在石缝前喝了一会水,拔些草叶吃了,心想:我这跟牛羊也没什么差别了。
风止穿了衣服,拄着树枝往坡下行去,想去昨夜雷劈的地方看个究竟。一路上也没遇到半只野兽,唯有树冠高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走了一阵,地上那种长得想韭菜的野草也被枯黄的蕨草代替了。这一片地域,已经是这片山岭之中至高之地,风止前段时间也没心情观景瞭望,此时吃饱喝足,阳光之下,心情也有所好转,这片山岭没有奇峰险峻,只有低山连绵,他极目远眺,看到远山叠叠,翠浪层层,天高地阔,心胸为之一宽。
走不多时,便临近山谷,风止在半山腰上便看到谷中一棵两三人合抱的大树被雷劈得焦黑,片叶无存,也不认得是什么树,不过应该是这山岭中首屈一指的大树了,距离大树百丈内都没有其他高大树木,只有一些蕨草之类的,更让这树显得突兀。巨树周围方圆几十丈内一片狼藉,蕨草倒伏在地面,似乎是被翻来覆去的践踏过。
风止带着好奇心往谷中行去,待走得近些,赫然发现那大树根部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却不敢过去,在外面踌躇了一阵,捡了一块石头,老远往了洞口扔去,等了半晌,毫无动静。
他蹑手蹑脚往洞口凑去,却发现洞并不大,洞口上半部分都是那巨树的主干,斜斜的往下延伸,堪堪一个人弯腰可进,心道只怕是个狼窝,一念至此,便欲离去。
转身走了几步,转念又想这树被雷劈成这样,里面的狼也该死了吧。还是熬煞不住好奇心,想看个究竟,便跑到山坡上,捡了些枯枝松叶,分了几趟带到谷中来,由于昨夜下雨,到处湿润,只得将枯树枝叶就地铺开晒着,又费时找了几根颇粗的带结的枯松树枝丫,他发现这种带结的松树枝格外容易燃烧。
时近正午,风止从腰带里摸出那两个青色的石头,在洞门口生起火来,将那几根大枝丫点着,深吸口气,把心一横,举着火把麻起胆子往那洞里钻去。
风止弯腰哈背走了约莫几丈,洞中地势渐渐平缓,也宽敞了一些,洞中很温暖,两侧都是泥壁,也有粗大的树根露出壁面来。又走了几丈,发现已经走到尽头了,似乎什么都没有,风止有些讶异,定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山洞泥壁边上躺着一只身长五尺左右的黑羊,由于泥壁黝黑,一时居然没有看到。
“奇怪!”风止暗道,走了过去,那羊毫无动静。羊头上两只角直楞楞的,一尺多长,角前后各有一只耳朵,身长不到四尺。
“多半是死了吧?这下有肉吃了。”风止心道,捞起袖子,抓住一只巨角,往外便拖。
刚一用力,那羊“嘙哧”一声大叫,背上睁开拳头大黄澄澄一对眼来。风止顿时吓得往后一退,身子一直,头撞在洞顶上,反力之下一屁股跌坐地。。
幸的是怪羊依然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只是那背上的黄色巨眼甚是瘆人,风止见状,就地抓起一块石头,身子往前一纵,一只手抓着羊角死死摁住,一只手用石头向那背上怪眼狠狠砸去。
一阵猛砸之后,黄褐色汁液流了一地,怪羊再无半分动弹,风止抓着羊角,拖出洞去。
出了洞口,阳光下仔细一看,原来这羊有九条短尾,长短一致,背上的巨眼已经被砸得稀烂。风止手无利刃,周围零落石头无数,寻了半天,也寻不着有锋口的,想起那一片藤蔓丛边上的青石,便踢灭了火堆,打着火把,扛着怪羊,向上行去,颇有满载而归的感觉。
风止回了原地,将怪羊放在石头上,在附近扒了一些松叶松枝,铺开晒晾干了,生了堆火。又寻了几块青石片,在青石板上磨了起来。想起可以吃羊肉,还有羊皮御寒,充满希冀,也就有了干劲。
过了半晌,青石片终于磨得差不多了,便用石刀割那羊皮,却发现羊皮纹丝不动,韧劲十足,折腾了老久,石头刀锋磨没了,就在羊毛下的灰皮上留下了一条细微的白痕,又想到不如从嘴唇开刀,结果连羊嘴唇上都切割不动,又是一阵窝火。
风止呆了一会,突然眼神一亮,拗了几根大枝,扯了些藤蔓,将怪羊四蹄绑了,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直烤到夕阳西下,风止期间吃了两回野草。那怪羊除了黑毛烧光之外,皮色毫无变化,更别说有什么肉香味了。
月色取代了黄昏,火焰在怪羊身下舞着秋风,风止望了一眼弯月,往火堆添了根树杈,暗道今晚可别下雨了。正想间远处有传来一声狼嚎。
风止现在有野草充饥,倒是不怕饿,又开始溯思往事,盯着怪羊出神。
“你这样烤法,怕是要烤到天荒地老哦。”身后兀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得风止一颤,跳了起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破烂黑袍子,蓬头垢面的老头站在那里盯着自己,脸皮皱成一堆褶,配合眼神,那是个戏谑的表情。
“你是谁?”风止近乎本能的问。
“你是谁?见到老人家这么不知礼数?”老头不答反问,戏谑之意更浓。
“我你我叫风止。”
“哦,是疯子啊,难怪!”老头的脸皮皱得更厉害了,双眼眯成了两条缝,接着道“我也是疯子。”
“我叫风止,风雨雷电的风,呃奋斗不止的止,不是疯子。”
“哈哈哈,你看看你,还说不是疯子。”老头瘪嘴皱了皱,指着道。
风止低头自顾,却发现自己一身蓝袍已经不见底色,血迹树痕松油泥水草汁,破破烂烂。这两三天战夷然、斗狼群、钻荆棘,树上林间窜上爬下,早折腾坏了。
“你想吃这猼肉吗?”老头接着道。
“这个怪羊叫猼吗?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风止看着这老头,一肚子疑问恨不能一次性问出来,这几日的经历,让风止目不暇接,苦不堪言。
“不知礼数,语无伦次。”老头脸色一板“给我磕三个头赔礼,我就跟你聊聊,不然我就走了。”
风止一怔,自思俗话说跪天地君亲师,没来由跪陌生人,然而这个老头肯定非常人,莫不是哪来的仙师,且先行个礼应付一下。想罢一揖到底,道:“老人家,我鲁莽了,您莫生气!”
“怎么不跪?”老头仿佛生气了,转身就要走。
“男儿膝有千金重,不能随便下跪,我只跪天地君亲师,您跟我甫一见面,也没有多大事就让我跪”
“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你是男儿吗?”
“我不跪。”
“好吧,看在我们都是疯子的份上,就算了吧。你跟我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风止脸色一暗,轻声道:“我前日任性,随家父北伐,在一阳关全军覆没,只有我一人被仙师救到这里!父亲他们都”
“什么仙师?”
“不知道。”
“为什么救到这里?”
“不知道。”
“那仙师呢?”
“不知道。”
“你看,你就是个疯子,什么都不知道。算了,喏,拿这刀把猼开肠破肚,剥皮抽筋,烤给我吃。”说罢递给风止一把小刀,刀刃不过三寸长,在火堆前泛着幽幽白光。
风止闻言接过小刀,这刀甚是锋利,不时便妥当了。烤了肉条,吃了个大饱,期间一老一少都默不作声,一心吃肉。
吃了半边猼肉,老头站起伸个懒腰,笑道:“小疯子,给我按按肩膀,捶捶背。”
风止一愣,却还是闻言照做了。只是从未伺候过别人,手脚生硬,老头不时抱怨几句,说他没用。风止心中忐忑。
“你知道这猼是什么吗?”老头突然说了一句。
“不知道。”
“看你这可怜样,什么都不知道。喏,这山叫鹊山,山里有不少猼,这一只却不同,修炼成精了。”
“成精?”风止愕然一问。
“凡兽机缘巧合修成灵智了。”
“那我怎么能砸死它?”
“被雷劈死了,跟你没关系,你不砸它它也死了。嗯,睡觉了。”说罢老头身子往后一倒,歪在风止怀里就打起呼噜来。
风止无奈,只得抱着老头坐到火堆边上,添了几个柴火,给老头理了一下衣袍。自己也瞌睡了起来,呼吸渐渐平稳。老头忽然睁开眼来,狡黠一笑,又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十数日,一老一少在山里瞎逛,寻寻野果,找找水源,挖挖地虫,赶赶麂鹿,所幸的是,吃了三顿猼肉,居然很少觉得饿。那带角的猼头被当成了武器,甚是好使,跟拳刃一般。猼皮被裹在胸前,四只脚皮正好在腰背跟脖子后打了两个结,倒是像穿了个灰白的肚兜,被老头嗤笑一阵,只好贴身穿了。
只是老头从不动手,且尽折腾之能事,让风止百般伺候,他心想是个高人得罪不起,是个老人自己这么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渐渐的习惯了。
经过几日慢悠悠的晃荡,两人又晃悠到那个山谷之中,艳阳高照,却并不很暖,一阵狂发刮来,让人头皮发麻。老头笑道:“小疯子,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们都碰不到半只野兽吗?”
“这里是那成精的猼的地盘才看不到的吧。”风止随口应道。
“放屁,都死了这么多天了不是,而且你第一夜碰到的是什么,不就在那山峰上。”老头笑道,风止这几日也把自己的经历略微讲过。
“你说过啊,那狼王就是和猼大战一场,弄瞎了一只眼才来找我麻烦的。”风止对狼群还是心悸,即使是现在,也不见得能轻松应付。
“那现在猼被你吃了,狼群也远遁了,为什么山谷还是没其他野兽?”
“你吃的更多。”风止嘟囔一句,看了一眼老头,悻悻然道:“你什么都知道,非要消遣我。”
“你这么蠢,我这是帮你开动脑子。”老头目露戏谑地瞪了风止一眼。
“那就是还有厉害的东西在这里啰。”
“嗯,说的对,现在就在这里。准备动手吧。”老头笑着说。
风止毛孔一紧,右手握紧猼头骨,全神贯注睁眼四顾,却什么都没看见。看了一眼老头,老头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脸皮抖动,褶在一起。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吹落许多细细的松针,在空中打着转急掠飞舞。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一道巨大的黄影从左侧向他扑来,他迅速往后弹出一大步,身形一侧,躲过了这一扑,旋即将猼头骨对着黄影刺去,一头黄斑虎占据了整个视野。后者一扑落空,尾巴一剪,向风止卷来。风止不避不让,右手一收,左手向虎尾伸去,手腕旋转,手掌外翻,使了个擒拿式,手臂一抖,将虎尾巴抓在手里,往后使劲一拉,拖起就跑。黄斑虎尾巴吃疼,椎骨受了牵连,愤怒不已,大吼一声,扭过身躯往风止咬去,风止大喜,右手持猼头骨向右奋力一刺,正中虎颈。那虎伤后力量更盛,右前爪一爪拍来,风止身形往左前方一倒,躲过这一爪的同时扑在那虎的后臀上,双手抓住虎后胯向前一使劲,便骑在虎身上,一把按住受伤的虎颈,右手持猼角便刺。
“别把虎皮戳烂了,用拳打!”那老头突然叫道。
风止闻言照做,弃了猼角,轮拳照着虎头便打,直打得那黄斑虎再不动弹,才停手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胯下的虎尸,不无得意的看了老头一眼,笑道,“这深山老林里的霸主也不过如此而已!”
老头嗤笑一声:“这小丘陵而已,哪是什么深山老林。而且,没有那猼角,我看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风止不以为然地一笑,手臂却不由自主的颤个不停。
休息了一阵,把黄斑虎处理了,喝了不少虎血,也算补充些盐分。随即生起火来,烤着虎肉,只是多日没有盐味入口,有些寡淡了。
一老一少吃饱喝足,晒这太阳,风止心道这样过日子也不错嘛,想起刚开始那两三天的惨景,心里踏实不少。
“心性还不错!”风止正在给老头捶腿,老头忽然道。
风止第一次听到老头夸他,也有几分欢喜,抬头看了老头一眼。
“你有什么打算?”老头问道。
“在这里等那位救我的仙师,跟他回宗门,修炼道法。”风止眼中带着期待。
“知道是什么宗门吗?”
“不知道。”
“是白虎山,你可以去。”老头闭着眼慢悠悠道,似乎在享受着阳光和风止的服侍,过了一会,他接着道:“你知道什么是道,什么是法吗?”
风止沉默半晌,讷讷道:“不知道。”
“你知道哪句话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话吗?”老头睁开眼看着风止狡黠一笑。
“不知道。”风止低头回答,站起身换了一边,捶捏老头另外一条腿。
“对,就是不知‘道’,没有人是真正知‘道’的,天地宇宙尚未诞生,就有道了,道亘古长存,却不可捉摸,无形无相,无所不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至于说什么是道,没人说得清楚。”
风止低头沉思,手也停了,迷茫许久,看向老头。
老头微微摇头,又过了许久,看着风止道:“那你知道什么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于道的东西吗?”
“不知道”风止觉得自己除了会说这三个字之外,别的都不会了,有些不敢看老头的眼睛,便转到背后给他捶背了。
老头笑道:“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于道的,就是水了,你要多参悟水的特性。道需要你去体悟,法却可以修炼,你想学法术吗?”
“当然!”风止毫不犹豫地答。
“唔,我之前让你拜我三拜,你不拜,那自然是不能教了。”老头又戏谑的一笑。
风止赶紧跑到老头身前,翻身跪地,连拜三拜,叫声“师父!”
“你可知我是谁?”老头也不扶他。
“徒儿风止请教师父名讳。”风止又磕了三个头。
“我是无,修行之途,最重要的就是无和不知,不知方可知,无才能有,你要时刻记得。”
“徒儿记下了。”这些话风止只得死记。
“吾之道乃无极大道,有三法,曰术、数、理有三易,曰不易、变易、互易有两极,曰阴阳,阳之法是为乾,阴之法是为坤。乾坤相易,无所不能。”老头微笑而言。风止心想这乾坤二字,凡尘俗世也多有露白,并不稀奇。不过还是凝神听着,听到无所不能四字之时,不由得眼光大亮。
“乾道,自强不息,刚健中正,乾为成龙之道。”老头看着风止双眼,不再言语。
“修成乾道可以身化为龙吗?”风止刚一问,就后悔了。
“心化为龙”老头轻声而言“此龙非彼龙,龙乃龙德,即君子之德。乾龙就是心志坚定,品行端正,能因应变化,能为道心根本一以贯之之人。有四个字,曰元、亨、利、贞,你须时刻谨记,你修行为的什么?称之为元,元是你良善的初心亨即是你践行心愿的作为利是你心生之情义贞是你的德行操守你要随时自问自省,无愧无天地自然,无愧于人,更无愧于心将这四字牢记,如能做到知行合一,就能贞下起元,更进一步”
“你阅历尚浅,来日方长,我暂且这么一说,需你日后细细体会。修乾道有六龙,六龙修成,坤道也就水到渠成”
“乾道,养浩然之气,修行极难,是水磨工夫,乾龙之初为潜龙、二为现龙、三为惕龙、四为跃龙、五为飞龙、上为亢龙”
“何为潜龙,潜藏之龙,任何时候,低调一些,在对形势局面有所了解之后,不得不出手而出手,而且有这个能力,就是潜龙。如果没有出头的能力,不过是一条虫罢了”
“潜龙为基,重在养气气乃万法之源,自然之精华,游离于天地之间,是为元气引气入体,炼为真气真气以此运行,收放由心淬炼筋脉,强健**道器合一”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在风止身上连拍连打。
风止聚精会神,默默谨记。老头接着讲,如和风细雨、如阳春白雪、如落英缤纷、如珠落玉盘、如洪钟大吕、如高山流水、如云淡风轻:
从此之后,老头不再吃东西,风止则一心修行,每日上午修炼六龙养气诀,下午猎食果腹,晚上听师父论道,然而总是感觉艰深晦涩,不甚了了。
风止想回正阳城看望母亲,老头不应允,于是只得在这方圆十几里山脉游荡,过着野人一般的日子。
他从怪老头师父口中得知白虎山是五行大陆的守护宗门,与青龙岛、玄武门、朱雀台并列,合称五行四灵宗,分居五行大陆东南西北四地。内部自有一套修炼真气强弱的体系,利于修行。待到白虎山人来时,让他跟那白袍男子走,老头也会离去。风止问起缘故,老头微笑不言,说是如果他修成乾道六龙,自有见面的机会。
山风终带来飞絮,冬雪又盖不住菁华,不觉间,已度过了四个多月,风止修炼有些不大的进展,能通过呼吸吐纳纳入元气,炼为真气,只是体内真气,微弱不堪。老头倒是有些赞许。
这一日,春风和煦,白云叆叇,鸟雀欢鸣,草木新绿,风止刚在一山溪水洼溪了衣服,平铺在石头上晒着。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坐练气,听得师父道:“来了,我去了。”
风止一怔,环首四顾哪还有老头的影子,想起再见无时日,只得跪在地上朝天磕了三个头。还未起身,两道白影破空而来,落在身后。
“你在拜什么?”白衣男子看着风止,眼神有些古怪。
风止愣了一下,讷讷的道:“我拜老天爷。”
“为何?”白衣男子语气稍缓。
“感谢老天让我活着!”风止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由于刚洗了澡,在阳光下倒是显得爽朗。
“这小家伙心性不错。”从未见过的白衣女子笑着说。
清脆的声音加上美丽的容颜,让风止愣了一下。鞠躬道:“见过两位仙师!”
“穿上衣服走吧。”白衣男子道。
风止穿上半干不干的衣服之后,形象大变,整个一乞丐模样,那女子扑哧笑了一声。白衣男子不待风止有所反应,挟着就往天上去了。
风止从未清醒着飞这么高这么快,顿时呼吸不畅,满面生疼,只好半眯着眼,低着头歪着脸,什么景色也顾不上看,任凭白衣男子挟着向前疾飞。
不分日夜赶路,中途休息了两次,白衣男女问了些问题,风止一一照答,只是不说那怪老头师父的事。白衣男女对于雷劈大树,风止打死猼也有些惊诧,说是猼肉吃了大益身心,有助修行。
一路行来也没吃东西,白衣男子每每休息就给风止吃一粒药丸,药丸无色无味,入口即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就是不会觉得饿。
在第三日清晨,风止半眯着眼,终于看到前方一脉雄山,其中主峰云雾缭绕在山脚,峰顶直插天际,白雪皑皑;南侧一片巨大的石壁反射着阳光,明亮刺眼,不可直视。这是他见过最雄伟瑰丽的山峰了。
“白虎踞西方,庚辛金气旺,日月炼翠壁,雪顶共天长。”白衣男子迎风疾驰,淡淡的吟道,毫不费力。直奔山腰而去。
风止微眯着眼,远远瞧见一片建筑在山腰连横,犹如给山峰缠了一条腰带。当中那个巨大的“腰带扣”,就是白虎山主殿了。
三人落在主殿前的半月形平台之上,平台呈月白色,似是金属铸就,却不反光,当中一个巨大的白虎图案,威风凛凛。平台边缘每隔三尺一个大腿粗的金属柱,高约五尺,相互之间以手臂粗的金属棍串连,延伸到两边看不尽的远处。平台之后是一片巨大广场,黑石铺就,当中一个圆台,台上一直巨大的白虎雕像,昂首阔步。广场之后便是大殿,宽约五六十丈,高十几丈,殿门前每边四根雪白巨柱,撑起这雄伟的宫殿。山体之外只有十几丈进深,仿佛大半都嵌在山体之中了。
三人刚刚落地,不远一位白衣弟子便快速走了过来,面色恭敬的道“林师姐、风师兄、你们回来了。”又看了一眼风止,没有多说什么。风止听到‘风师兄’三字,心中一动。
“嗯,杨师弟,掌门师伯在吗?”风师兄神态温和。
“掌门师伯与八尊者都在大殿的。”杨师弟道。
“好,我先去了。”风师兄眉毛微微一挤,点点头,转身走了,白衣女子林师姐也并肩行去,风止快步跟在白衣男子风师兄身后。那杨师弟又看了风止一眼,转身走了。
“一会在殿门口台阶下候着。”白衣男子回头对风止道。
“是”风止低头应允,走到大殿门口,满目好奇东张期望,也有来往弟子看他一两眼,风止便低下头,不敢看人。
大殿之中颇为明亮当中一把大椅,椅后墙上一个巨大的白色虎头。大殿左右两侧均有四把交椅,每把椅子之后是一柄巨剑,剑刃朝天。椅子上都坐着一人,均是白色袍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身后也或多或少站着身着白袍的弟子。
“风志恒(林琳)见过掌门师伯,师父,各位师伯、师叔!”
两人进门便看到殿中满座,心中讶异,忙忙见礼。
白虎山掌门手轻轻一扬,道:“两位师侄回来了,修行如何?”
“蒙宗门栽培,我们在朱雀台以火炼金,都已经进入七转化液之境了。”林琳高兴说道。殿中众弟子看着二人,面有羡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