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水暖,大军凯旋。浩浩荡荡的正阳大江,不知道带走了多少男儿的鲜血,多少女子的清泪,依然如故,万物与刍狗无异。
行军刚过正阳江,便来了几个不速之客。风止道:“仙师驾临,未曾迎迓,恕罪,恕罪!”
“你所抱的乃是上古洪荒凶兽大顒,把它给我吧,免得荼毒生灵,贻害人间。”一个穿白袍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道,身后站着正是那日前来跟风止问话的四人。
风止大惊道:“不是吧,这是我在囤州西边官道上领养的孤儿,我已经带两年了,一直都很乖的,怎么可能!仙师肯定是搞错了。?”
那男子道:“凶兽善于迷惑人心,等你不察觉的时候它便会吃人喝血,你带了两年,它都不知道杀害了多少人了。你肉眼凡胎,当然是不懂的。把它给我吧。”
“仙师肯定是搞错了,她要是这么厉害不早就吃了我了。”风止继续装着神色。
“你不相信,我就证明给你看。”那男子说罢,伸手就向燚焱抓去。
风止护住燚焱,一转身,想躲过这一抓。道:“仙师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伤了孩子怎么办!”
那爪却拐了个弯往燚焱去了,男子喝道:“妖孽,我已布下天罗地网,速速受死吧!”
风止心一横,这一年多以来,他已经把燚焱真当成自己的孩子,感情深浓,绝不能让别人伤害她。心急地道:“日儿,率军回朝,在王府等我。”
情势危急,齐拉那日儿却被这句日儿叫得心花怒放,齐拉那日儿是一个整体词,在伦达尔草原没有日儿这种叫法,但她感觉是那么亲昵,心中是那么的暖。她自知在这种仙人打架中自己毫无作用,只能拖累风止,还不如帮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于是重重的嗯了一声,率军加鞭而去。
风止话音一落,就往西边疾飞而去。那男子也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一转的凡人,怎么突然飞了起来。马上反应过来,一个呼吸就追了上去,但毕竟是与行伍士兵拉开了距离。
“孽障,原来是你修行中人,竟敢入世,我今日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男子追上来,大怒道,同时祭起一个半圆狀的法宝,劈头盖脸向风止打到。
风止到现在已经是炼气六转六层修为,却没有法宝。而这个男子至少也是炼气八转的实力,还用了法宝,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力,但也不是风止能抵挡的。
燚焱心知今日难逃一战,眼中红光大放,用手一指,“阳极陨射”
紫红色光线射入那半圆法宝,后者咛的一声,掉落在地上。那男子见状,大吃一惊,想不到真如他大弟子说的,怕是半天尊的实力了。大叫一声:“众道友,还不出来!!”
四面八方九道光华急射而来,将风止和燚焱团团围住。
风止苦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这难道就是入世的后果?这个层次的战斗,他根本无法抗衡了。
燚焱环视了一眼周围十人,大叫一声,此时她只能拼死一搏了。她小小的身躯变得赤红,几近透明,双眼、鼻孔中都冒出火来。双手朝天一举。“阳极丙火柱!”
周围十人所在位置,直径半丈的紫红色火柱喷薄而起,穿云通天。
十人催动法宝抵挡火柱,稳住身形,还是被烧得狼狈不堪,修为高些的情况稍微好点。那领头的男子叫道:“结五行炼妖阵!”
两个穿黑袍的站在北边,喝道:“北方壬(癸)水,定!”
两个穿白袍的站在西边,喝道:“西方庚(辛)金,定!”
两个穿红袍的站在南边,喝道:“南方丙(丁)火,定!”
两个穿青袍的站在东边,喝道:“东方甲(乙)木,定!”
两个穿黄袍的站在正中,悬浮燚焱头顶之上,喝道:“中央戊(己)土,定!”
须臾,便各自站定了位置。十人祭起法宝,法宝之中发出同色光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五彩光罩,将风止和燚焱困在正中!
“爸爸,抓住我的手!”燚焱大声道,风止赶紧照做,前者将真气将两人笼罩,浑身变得紫红,风止却感觉那只小手上传来凉凉的感觉。
忽而,燚焱全身紫红色光芒喷薄而出,将两人身形隐去,周围空气变得扭曲,在五彩光罩上荡起片片涟漪。地面开始融化了,光圈之内,紫红色的火焰犹如实质,汹涌澎湃。
然而,那五彩光罩虽然忽而荡漾稀薄,但还是维持着,并不破碎。
“爸爸,对不起,我害了你了!一开始我就应该自己跑的。”燚焱绝望的道。
“爸爸跟你死在一起,也不错!”风止摸了摸着她的头。
忽然,燚焱的身子开始变化,变化越来越快,体型变大,渐渐生出紫红羽毛,最终又成了当初风止在狱法山看到的模样,貌似人脸的头上四只通红的眼珠,之上立着两只紫黑色的长耳,宽而短的嘴甲,看起来非常狰狞。风止吓了一跳,但是手还是握在那羽翼之上。
重新化成原形的燚焱望着风止,一个成熟女子声音传来:“爸爸,我修行五千多年,跟你一起的这段短短的时光,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说完看了一眼光罩之外的十人,惨笑道:“哈哈哈,我燚焱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从我身上得到半点好处!”
风止突然感觉这个情境是如此熟悉,在狱法山那一幕,又印在他的眼前。连她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此时地面已化为赤红的岩浆,沸腾不息。
大鸟看着风止道:“爸爸,我恢复了一些以前的记忆,但你永远是我的爸爸,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燚焱突然双翅竖起,昂头朝天,厉啸一声:“阳极至界,混沌归元!”
风止感觉一股极度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充斥光罩之内,沸腾的岩浆顿时冻结,顿时心道:“阳之极致过后,便是至阴么,果然是师父说的那样,阳极而阴生,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道清冷急促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巫法无天道!”
风止心中一颤,这个声音是?隔着朦胧的光幕他看到了梦寐中的身影。
燚焱巨大的鸟身一抖,望着色彩斑斓的光罩之外,止住了自身妖力转化。。
天空突兀的生起一片乌云,悬浮在五彩光罩之上,一道道漆黑的闪电裂空而来,轰向主持阵法的十人。
十人全力困住燚焱,被黑雷突然袭击,顿时口吐鲜血,大惊失色,白袍男子惊叫道:“巫咸圣女!怎么可能?!”
光罩一阵颤抖,燚焱见状,长啸一声,“阳极,陨射!”
光罩顿时破裂,风止也不管是否有用,运起真气,一拳向那白袍男子轰出“跃龙在渊!”
那白袍男子带血的嘴角轻蔑一撇,一掌接来,风止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风止强行稳住身形,眼睁睁的看着燚焱和那道身影与十人战在一团。前者满身红光,连连挥洒,火焰奔腾;后者浑身被黑光笼罩,仿佛是天空中的一个深渊,那黑影飞了过来一把捞起风止,叫道:“燚焱,快走!”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奋力一击,如闪电掠过天空,十人也紧追而去。有几个附近的修行者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莫不暗暗咋舌。
采烟等朱雀台弟子也在不久后赶到战场,看到有修行也在查看,问道:“各位道友,这里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道:“我师父邀请正道好友前来诛杀凶兽,摆了五行炼妖大阵,眼看就要将其诛杀,突然杀出一个邪气滔天的女子,我师父叫了声‘巫咸圣女’。那女子救了两人就往东边去了。”
“救了两人?”
“是一人一凶兽,一个是那洪荒凶兽大顒,还有一个就是那大兴朝元帅风无。”
“那风无怎么会搅在这里?”
“那风无也是一个修行者!真是没想到啊!”
采烟一跺脚,愤然道:“果然是他!”
红黑两道的光芒在天空亡命奔逃,风止被挟着疾飞,飞了一天一夜,后面那光芒还是穷追不舍,风止心中黯然无力,自己一个男子汉,多少次被人救了,还真是没用啊!渐渐的,他看到了前方的无垠大海!这是要往海中逃去么?
又飞了小半日,终于来到一个黑雾笼罩的岛上,进入海岛,却发现全是漆黑的礁石,没有半点生机。
一人一鸟落下身影,风止踏着实地,心中好过不少,毕竟被人提着在天空中飞掠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燚焱又变成那个小娃娃的样子。
沐琴儿浑身皮肤黑得幽暗,黑光散射,两只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半点眼白,嘴角一边一只尖尖的洁白獠牙扣在下唇。
风止呆了一呆,道:“琴儿,你”
沐琴儿看着风止,身子抖了一下,道:“我这个样子”
风止突然情感决堤,紧紧抱着沐琴儿,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琴儿,你走以后我好后悔,从来没有好好陪你说说话我只恨自己修为低微,不能保护你们”
沐琴儿渐渐恢复本来面貌,讷讷道:“沐琴儿已经走了,我是女辰,巫咸圣女。”
风止哑声道:“这都不重要,你是你就够了!”过了片刻,他轻声道:“我心比日月,哪怕举世皆敌,也要与你相伴一生。”
沐琴儿身子一颤,双手握拳抓住了风止背后的衣襟。燚焱奶声奶气的道:“爸爸,你可是为我与修行界为敌的。过不了多久,五行大陆的修行者都要追杀我们了。”
许久之后,相拥的两人渐渐分开,风止握着柔荑默然不语,若有所思。燚焱又道:“女辰是第五代巫咸圣女吧?可是好像两千年前巫咸大陆就沉没了”
沐琴儿低声道:“我以前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问尘谷谷主沐南秋夫妇抚养了我,教我修行,但是我从记事起,就夜夜噩梦连连,我梦到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海水倒灌,我站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顶上的大殿中,渐渐被黑暗吞没,我一直很痛苦,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去年在兴安城的时候,我达到三七之年,破除了部分封印梦中场景是上一代巫咸圣女女卯留下的记忆,那座黑色山峰是我巫咸大陆的圣山登葆山,大殿是巫咸法王宫,法王宫中有传送之门,连通这个世界许多地方,我现在所在这个岛屿,就是其中之一。”
“巫咸大陆沉没时,女卯用巫法制造了一个胎卵,将毕生修为与魂魄封印在胎儿体内由于那时巫咸大陆崩溃,法王宫传送之门已经毁坏,他们在最后关头强行开启,胎卵就被传送到五行大陆”
“女卯与十大巫王以精血牺牲护住巫咸法王宫,沉入海底了我可能是巫咸最后一人了女卯的意志越来越强大,我可以说是女卯的一个分身,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控制自己”
她怔怔的看着风止,似乎一生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有些口干舌燥,喉咙颤抖;眼中波光流转,两行热泪划破了雪玉般的脸颊。
风止不去想那匪夷所思的巫法,抱住沐琴儿,喃喃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沐琴儿颤声道:“不行的,不行的”
“为什么?!”
“我不想说,我不想说”
风止没有说话,只是将沐琴儿抱得更紧了。
追杀的十人在海上看到了那一片黑雾笼罩的岛屿,白袍男子一人当先冲进黑雾之中,突然惨叫一声,逃也似的退了回来。他感觉进入黑雾的一刹那,浑身真气血液蒸发了一半。惊恐的道:“这个是什么?”
“登葆石。”一个黄袍男子道,“走吧,不到九转,我们是进不去的。”
“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巫咸大陆难道还在么?”
“只有通知四灵宗了。希望明堂上些心吧。”
“难说,他们都是不到最后关头不出手的。”
“嗤,哪次不是这样,非要搞得整个修行界元气大伤,他们出手力挽狂澜,一来得到隆盛的威望,二来打压了我们这些宗门。”一个红袍男子愤愤然道。
“说得有理,我们想的是防患于未然,甘愿做出头鸟,就像治病,我们在将病还没病的时候下药,他们就是等到病人快要死了,来个妙手回春,得些名声。这道心,跟凡人也没什么区别。”另外一个红袍男子道。
“两位道友这么说就不对了,明堂那些金仙,可是道器合一的,道心几近于天。凡事不可做尽,若是都让四灵宗做了,还有我们什么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经历磨练一下,对我们这些宗门来说,也是好的。”一个青袍男子道。
“反正怎么说都是理,各有各道,既然如此,就各自回去吧。”
岛上黑雾之中,三人席地而坐,恢复身体真气,只是这岛上好像隔离了五行之气,沐琴儿睁开双眼,道:“你们走吧。”
风止和燚焱一颤,前者道:“琴儿,你在这里也不安全,我们一起走吧。”
沐琴儿垂首不语,微抬了一下头,欲言又止。风止牵过玉葱,两只手握住,轻声道:“我知道你承受了很重,我也知道我修为毫末,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从长计议,可好?”
看着风止深情而执着的双瞳,沐琴儿皱了一下眉,道:“会吓到你的。”
“我死都不怕,还怕吓吗?”风止笑道。
沐琴儿犹疑很久,轻声道:“我要潜入五行四灵宗,在青龙岛、朱雀台、白虎山、玄武门地下四气极致之地种下巫法无天道血种,在往朱雀台的途中,我感觉到强烈的真气波动,查看之后我就发现是燚焱的,我我后来就暗中看着你们,直到他们摆下大阵后,我忍不住出手了”
“啊呀,你早就跟着我们,怎么不早些出手,我都差点自杀了。”燚焱嘟嘴道。
“我我也打不过他们,只能等待机会的。”沐琴儿也似乎有些羞愧,低声道。
风止紧了紧手中柔荑,道:“就这样?”
“当然不是,完成之后要在明堂地下布置一个阵眼然后然后以精血发动发动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了!”沐琴儿秀美的面容有些扭曲。
风止挪道沐琴儿对面,紧紧抓住她双手,看着后者双眼,坚定的道:“告诉我!”
沐琴儿脸色难看,留下泪来,喃喃道:“我不该说的,我不该说的”
风止看着沐琴儿痛苦的样子,伸手轻轻拭着后者的眼泪。思忖:是不是我逼迫了她,才让她如此痛苦?但是这个痛苦的根源不清楚,就无法解除,长痛不如短痛。下定狠心,捧着沐琴儿精致双颊,道:“告诉我,我们一起去做,怎么样?”
沐琴儿连连摇头,凄婉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仇敌了。”
“怎么会?就算我死,也不会跟你为敌!”风止突然一笑,揉了揉沐琴儿的头,“更何况,我打不过你了。告诉我,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如何面对?总会有办法的。”
沐琴儿脸色挣扎了许久,道:“到时候我会发动”就在此时,她的声音突然一变,有一些嘶哑,有一些尖锐,带着凄厉,带着恨意,“狂妄小儿,惑我传人,死吧!”
一只漆黑的手抓住了他,一股狂暴、阴冷、凶戾的气息笼罩而来。风止顿时胸口闭闷,窒息之下,浑身气血迅速消散,他的身体瞬间就干瘪了一圈。
风止大骇,真气无法催动,眼前一花,身躯晃动,他只得强行稳住身形。忽而,那股气息消散了大半,沐琴儿的嘶声道:“你们快走!”
只一瞬,那气息又喷薄而出,风止狠下心,不走不退,身形往前一扑,死死抱住沐琴儿。嘶哑的道:“琴儿,我不走,你醒醒吧。”
沐琴儿脸色忽明忽暗,眼眸忽而深邃如渊,忽而清明似镜,忽而凶戾,忽而痛苦。过了许久,沐琴儿声音道:“走我快压制不住了”
那个声音道:“无知小儿,你五行之法替天行道,我巫咸之法逆天而行,你们生来就是仇敌!不可能有结果的!”
风止惨笑道:“哈哈哈,你枉为巫咸圣女,我修无极大道,心化六龙,我若不死,六龙御天,无所不能!”
那女声突然惊愕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风止不再说话,只是颤抖着,紧紧抱住沐琴儿。燚焱在一旁,竟是愣在那里。然而风止毕竟是修为低微,昏死过去。
白虎山白虎大殿
王逸朗坐在主位,看着殿中各位尊者。无人开口,似乎是各自发愣,气氛有些沉闷。他轻咳了一声,众人转过头,看着这位新掌门。
“风止的事情想必各位师兄弟都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王逸朗淡淡的道。
“范涛师伯传来信息,风止在玄武门呆了三年,去年春才下山。”易有方道。
“那他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入世涉凡就不说了,他是怎么跟洪荒大顒、巫咸圣女搞在一起的,还到了以死相拼的地步,用情非浅啊。”王逸朗道。
“禀师伯,洪荒大顒是在北方狱法山机缘巧合得来的,这个事我在场,范涛掌门也是知道的。”文歆走出三步,作礼道。
“这范涛怎么如此糊涂,这种修为的异兽就让风止带着,迟早出事。”邬叵道。
“范涛掌门说各凭机缘造化,既然大顒认了风止做父亲,就是随他去。”文歆道。“而且我跟那大顒也相处了半年,没什么问题的,这次肯定是事出有因的。”
“你这孩子,倒是向着那异兽。”王逸朗笑道。文歆讪讪一笑,站回易有方后面。王逸朗接着道:“这大顒发作,据说是因为风止在正阳城下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渡海而来的怪人伤了,那怪人不知道有没有同伴,这里头也大有文章。你们各自安排一个弟子,到处看看。”
众尊者诺诺称是,王逸朗又道:“后来围攻大顒的十个修行者都是什么人?”
风志恒站出行礼道:“为首的是白云山金柱洞掌门金柱天南,还有忘空山飞来洞洞主高垚,红云山红云门掌门红云,其他的不怎么认识。后来据说都往东边追去了。”
易有方却心向风止,冷哼一声道:“扯着降妖除魔的幌子,垂涎那阳极之心而已。”
“文歆,你与风止感情最好,你去找他,劝他回来。”王逸朗道。
文歆走了出来,道“是,掌门师伯,我可不可以邀门外的道友一起去?”
王逸朗略有深意的看着她一笑,道:“你是说问尘谷那沐尘吧。”
文歆红了一脸,低下头去,点了点。王逸朗笑道:“去吧。”
五行大陆东海之滨,海天一色,白浪层层,如飞蛾扑火撞向礁石。褐色的礁石高百丈,其后是一片葱岭,树高林密,水雾蒸腾,白云叆叇。密林之中,有一片低矮的山崖,山崖下有几棵大树,树冠冲天蔽日,遮挡住了那崖底的山洞,山洞之中,一个天青色衣裙的女子环抱着一个黑袍男子,面色都颇为苍白,身边地上坐着一个穿红的三岁小孩。
“爸爸这修为真的太差了,都五天了还不醒。应该快醒了吧?”小孩道,正是燚焱。
“都怪我。”沐琴儿摸着风止的苍白干瘦的脸,眼生疼惜。
“等爸爸醒了,你还要走吗?”燚焱眨巴大眼睛。
“他在哪,我就在哪。”沐琴儿露出浅浅的微笑。
“怎么?你身体里面那个老怪物不作怪了?”燚焱惊疑的问道。
“小挫鸟,你说谁是老怪物?”沐琴儿转过脸来,神色大变,燚焱吓得哆嗦一下。惊愕地看着“沐琴儿”
风止被这么一抖,嗯了一声,醒转过来。睁开双眼便看到一张冷厉的俏脸。叫声“琴儿”
沐琴儿恢复神色,道:“你终于醒了。”
“你没事吧?那位”
“我没事,她还在我体内,她要跟你说话。”沐琴儿柔声道,说罢神色一变,将风止推开,接着道:“你倒是个痴儿,看在你对女辰一片痴情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了,你说说你那无极大道练到什么层次了?”
“我才学了六龙养气诀,勉强练到第四层。师父说等我练成,他就会出现,继续教我。我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境界。”风止讪讪的道。
“你有师父?这功法是师父教的?”女卯的声音讶异道。这话风止有些奇怪,疑惑的看着”女卯”双眼。
“女卯”见状,仿佛是自言自语:“这功法是只存在于传说中,难道有人有机缘得到而且练成了?没想到”
风止闻言身形一抖,没有说话,”女卯”盯着风止道:“你果然有些不简单,若你真有造化,练成之后就要帮我做一件事,不然,我是不会让女辰跟着你的!”
风止点头,女声接着道:“你要让巫咸大陆升出海面,重新开启巫咸法王宫,办法你自己想。”
说的轻松,风止自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达成,而且也有无数疑问,不过还是点点头。
女卯声音道:“不说了,你们想办法给我找个身体,你们搂搂抱抱的,我难受。”
“找身体?”
“找个修为还过得去的,杀了,剩下就交给我。”
“前辈,人死之后,精神意念消散于天地之间,你怎么能?”
“巫法无天道,逆天而行,岂是你这毫末修为可以理解的。”
“求前辈解惑。”风止深深向着面前的”女卯”行了一礼。
“女卯”略有迟疑,还是答道:“大巫以上修为,就可以用巫法将意念凝聚成魂魄,如果修成三魂七魄,只要魂魄尚存,就可以借体复生。”
风止暗暗咂舌,这简直是骇人听闻。道:“那不是永生不死?”
‘女卯’冷哼一声,道:“我巫咸与人斗,与天斗,也不知道多少大巫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若是永生不死,我何必在这里跟你聒噪!”
风止心中思忖,看来这逆天之法也讨不得什么好处。呆了一下,道:“前辈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办法给你找个身体的,现在这个样子,我更难受。”
须臾,沐琴儿清脆的清音传入正在出神的风止耳中:“你还好吧?”
风止收敛心思,笑道:“我从来没这么好!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沐琴儿俏脸绯红,低下头去,细柔的声音从檀口吐出:“我也很欢喜。”
风止一把抱过沐琴儿,忍不住冲动欣喜,向那红莲凑去。
“嘭”风止的身体撞在山洞石壁之上,跌了下来,一条红线从嘴角蔓延而下。
冷厉的声音叫道:“没给我找到身体之前你要是再敢做这事,我就把你杀了再救活再杀了再救活再杀了”
风止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出起冰冷的虚汗来,这是修行中人不该有的情况。暗自苦笑,连连点头。燚焱在旁边笑得一脸嫩肉乱颤。
夏风灼热粘稠,拂着红尘俗子,兴安城里鼓乐喧天,大兴朝奋威将军黑恶虎班师回朝后,天下一统,四夷宾服,仁怀皇帝李明怀再度祭天告民,群臣之中少了武安王,他心中颇感有些缺憾,三拜九叩罢,颂天歌德,人气升腾,忽然天边金光大放,越来越烈,渐渐靠近兴安城。
群臣喜悦不已,贺道:“陛下仁德感动天庭,神迹显现,大兴朝根基永固,世代昌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顿时和者如云,声震全城。李明怀志得意满,大感荣耀。唯有远远站着的齐拉那日儿握紧双拳,颤抖不已。
两三呼吸之间,那片金光已到兴安城祭天台,只见其中一朵巨大金莲,莲花千瓣,莲台之上,站着八位奇装异服的光头神仙,一个个面圆唇厚,有的手握一串圆珠,有的提着一片圆盘,有的拄着长棍,有的抓着短锤,有的捏着铃铛当中一人,手拄的长棍有些怪异,长棍上端是一个中空的圆狀物,有六面锋刃,锋刃下方又挂着六只圆环,微微摇晃。
金莲飞到祭天台上,便消失不见,八个神仙落下,站在李明怀面前。当中那个持怪杖的向前走了一步,单手成掌,竖在胸前道:“无量佛!”
李明怀见这群神仙来的气势恢宏,光明正大,不敢怠慢,连忙率群臣稽首参拜神仙,恭敬道:“见过诸位大仙师!”
也不见八个神仙有什么动作,李明怀等人只感觉一股柔力将自己托了起来,稳稳站定。那为首的仙人道:“无量佛!我来贵土发扬我教,普度众生,共登极乐!”
李明怀大喜道:“蒙仙师垂爱,不知要我大兴朝如何做法?”
那仙人道:“无量佛!陛下敬天爱民,贫僧敬佩,贫僧会在这城外起一寺院,也不需陛下如何,贫僧八人会每日讲经,度化众生!适逢此会,特来告知,让这一方众生知晓我摩诃佛法。”
众臣相视了一眼,李明怀听得心花怒放,道:“不知听经学法有何条件?”
那仙人大笑道:“无量佛!我佛慈悲,只愿度尽天下众生,听经者并不需要什么条件,愿来即可,若有悟性上佳,又愿皈依我佛之人,贫僧愿传授毕生所学。”
众人皆惊喜交加,神仙来传法,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摆在自己面前,只要肯去,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仁怀皇帝德感上天啊!李明怀恭敬的问道:“请教大仙师名讳!”
那持杖仙人一笑,道:“无量佛!贫僧以玄,此为贫僧师弟,以空、以智、以惠、以力、以能、以色、以明。”
李明怀等人重又行礼,以玄道:“无量佛!大王等人可拜佛祖,不必拜我等,贫僧去也,明日即可在此南门不远处听讲!”
说完,八位神仙脚下又现出巨大金莲花,托起飞走了。
静默了片刻,君臣百姓才从惊愕中醒悟过来,一时人声嘈杂,气氛弥天。
齐拉那日儿流下泪来,在人群之中格外不合,行尸走肉一般往武安王府走去,心中思忖:他是不是被他们杀了,他是不是被他们杀了不会的!不会的!他说过让在府中等他的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忽而,茫然失神的齐拉那日儿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她突然感觉头昏脑胀,视野模糊,隐约看到旁边几个男子嘿嘿怪笑着向她走来,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恢复了知觉,但却让她如坠深渊,她痛苦、绝望、一心求死。她被蒙住了双眼,下身被猛烈的冲击着,阵阵剧疼;一只手抓住了她脑后秀发,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双颊,狠狠地摇摆,口中被一个腥臭的物体塞满,撞击着她的喉咙,让她作呕;胸前被一双大手狠狠揉搓。她的泪水浸湿了紧紧缠住的布片,渐渐变得冰凉。在这个酷热的夏日,她感觉那么的冷。这冰寒,那么的深入骨髓,充斥心底。
两大一小三道人影落在兴安城武安侯府屋顶上,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不在府里,嗯,在那边”
三人向一处客栈飞奔而去,风止心道:“这丫头没事跑客栈干什么。”
燚焱顺着气息,带着风止和沐琴儿走进客栈,那掌柜见三人,道:“三位吃饭还是住店?”
风止微笑道:“找人。”说罢往楼上走去。
那掌柜一把拦住风止,道:“楼上有客人包下了,不能上去?”
风止疑惑,眉毛一皱,道:“我去去就来。”
掌柜一跳,站在楼阶中间,一个大字摆开,道:“楼上是兴国公、成国公、囤国公三位世子,你们不要自寻死路。”
风止怒道:“你看我是谁!”
掌柜仔细一看,惊愕道:“你!你!你是武安王!!”
风止冷哼一声,一把提过那掌柜,往楼上去了。那掌柜颤抖着,打着摆子走向柜台。
三人刚上楼,就听到一个淫亵的声音喘道:“还是醒了好玩!有些劲,更紧致了。”
风止急跨几步,一掌推开房门,便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心头火气大盛,怒喝一声:“畜生!”双臂一振,将正在施淫的三人打飞,穿墙而过,两个掉在楼下街边,一个连破两道土墙,撞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壁上,摔成一团烂肉。
风止捡起地上的衣裙,囫囵盖住齐拉那日儿的身子,将后者头上和手腕布绳解了。抱起齐拉那日儿,一掌破开墙壁,连通沐琴儿燚焱两人,向远处飞掠而去。
街道众人突然看到天上掉下两个人来,赤身**,一丝不挂,已经是烂肉一团。走进仔细看面目,有人惊叫道:“这不是兴国公、囤国公两位世子么。”
那掌柜却跑出门来,惊恐道:“是武安王,武安王回来了,兴国公、成国公、囤国公三位世子都被他打死了!”
“武安王回来了!?为什么要打死他们?”
“他们!他们他们**了武安王的贴身丫头,那个草原来的女子。”
“啊,杀的好,就这么打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我看就该千刀万剐!”
“饭可以多吃,话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风止三人全力飞行,潜入一片深林的山涧之中藏匿起来,他们也知道这里来了一群修为颇高的怪人,燚焱在正阳城外杀了一个以摩,算是仇敌了,不得不警备。
齐拉那日儿眼神空洞,似乎是一具肉身人偶,风止将她交给让沐琴儿换洗照料。她也便任由沐琴儿摆布。
沐琴儿之前从风止和燚焱口中也知道这个可怜的伦达尔草原公主,心生恻隐,换洗之后,便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忽而神色一变,做了几个奇怪手势,然后伸出食指,点在齐拉那日儿的眉心。
片刻之后,齐拉那日儿在沐琴儿怀里呜的哭了起来,哭了一阵,便挣扎起身望涧中水潭跑去。
沐琴儿见状,一把拉了回来。齐拉那日儿凄声道:“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看着她这个样子,沐琴儿眼圈也红了起来,风止心中更是千转百结,一时无言。前者抱住齐拉那日儿道:“公主,你你体内的污秽我已经用法力清除了。你要活下去,跟我们一起活下去。”
“我的身子脏了,我再也没脸见人了让我死吧你们让我死吧”任凭她哭泣挣扎,沐琴儿只是紧紧抱着。
有多少纯洁的少女被禽兽般的男人侵犯,一个贞烈的女子,身体的污秽可以清除,但是心中的伤痕呢?那种不堪回首的记忆,将会相伴一生,每时每刻,都像一把锋锐肮脏的尖刀在一寸一寸的剐着她们的心,一生在这个阴影下,不敢面对阳光。这种疼,无以言表。
就连燚焱,也靠过来,用小手摸着齐拉那日儿那曾经阳光过的脸,擦拭着她的泪水。
风止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走过来道:“你还有我们,你是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齐拉那日儿眼中泛起一丝光芒,又黯淡下去。沐琴儿听到这种颇含暧昧的话,也毫不介意,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这桩轰动兴安城的大案终于惊动了李明怀,今天真是不平静,祭天祭出来神仙,武安王也回来了,却打死了三位公爵世子。酉时,紧急朝议。
“启奏陛下,武安王回朝不参,无视法度,私自打死臣等三子。臣等三子虽然有罪,却不至死啊!按大兴朝律例,只是罚银百两,禁足三月的小罪啊,俗话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望陛下明察啊!”兴国公痛哭流涕,匍匐在金阶之下。
“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处置武安王啊?”李明怀朗声道。
“按大兴律例,当下海捕文书,令他归案,念武安王曾有战功,可免死罪,但活罪难逃,按大兴律例,当下狱十年。”
李明怀突然笑道:“兴国公真是国家栋梁,能谋善断,甚有主见,不如,我这皇位你来坐?”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兴国公匍匐着颤抖不已。
“哼!你还有何不敢!?传我旨意。大兴律关于凌辱女子一条,证据确凿之后,凌迟处死!三名世子,枭首于兴安门外,示众一天!兴国公当庭妄言,欲代朕决,其心可诛!贬为庶民,操没家财。成国公、囤国公教子无方,罚俸禄一年,闭门三月,好好反省!”
朝会已毕,李明怀走入内廷,笑眯眯的自言自语道:“这兴国公自恃军功,跋扈多日,正愁没处下刀,今天算是了结了他,风无真是无处不帮我。”
齐拉那日儿哭干了眼泪,渐渐睡去。风止叹道:“当初若是不带来这中原厚土,也不会这么多事了。”
沐琴儿瞪了他一眼,道:“事到如今,还说这些。”转眼调侃一笑,道:“你若是娶了她,她就会好些了。”
风止一怔,没想到沐琴儿会这么说话,怒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还消遣我!我收她为徒,就是想断了她这份念想。”
沐琴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垂首不语。
三人各自打坐,再不言语,一夜无话,唯有林中虫儿热闹,夜枭偶尔怪叫。
翌日,水潭中生出片片金鳞,溪流在石间清唱,轻薄的水雾袅袅升腾,几声清脆鸟鸣,歌唱新日的霞光。一切是那么恬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天之道,无喜无忧。
齐拉那日儿尤在沉睡,阳光无声地温暖着这个受伤的少女,清风也轻柔的抚慰那痛苦的脸颊,人之道,万物有情。
风止睁开双眼,看着美好的晨光,却带不走心中那重重的阴霾,这阴霾中,带着一丝暴戾。他走到水潭边,沃了一把脸,抬头看向天空。思忖道我入世想为万世开太平,但是结果呢?天下太平了,而这个无辜的女孩却受到如此伤害。饱暖思**,兴安城中、皇帝脚下都能做出这样的禽兽行为,那这凡尘俗世中类似的遭遇还会少么?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说得好听罢了。总少不了自恃的人,有权势的,仗着权势欺人,有钱财的,仗着钱财欺人甚至有些力气的,仗着力气欺负人,自恃之辈,俗世如此,修行界也差不多罢了
“还在生气呢?”一道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从身后传来,将风止从烦思中拉了出来。他转身走到沐琴儿面前,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才带着一些迷茫的道:“琴儿,我当初入世为的是”
沐琴儿听完沉默很久,握住风止的手,道:“总是要经历才能有所得的,我觉得你执念很重了。”
风止喃喃道:“当初明堂四灵汇问道之时,玄水天尊就说我执念已深,才指了以肉身入世这条道给我,看来他也是让我经历而有所得吧。”
两人静默片刻,沐琴儿道:“你身在其中,见不得全面,有所偏执了,你放空一下自己,或许就能明悟了。”
风止拍了一下沐琴儿手背,看着那清澈眸子,柔声道:“琴儿,谢谢你。”后者莞尔道:“我们之间还说谢。”
风止松开手,往水潭中走去,水渐渐没过了头顶。他在潭中看了一眼隐隐天光,荡漾的山石,游动的小鱼,闭上了双眼,回想师父无说过的一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不得不为而为之
沐琴儿呆呆地望着水潭,似乎也有所悟,燚焱靠了过来,嬉笑道:“妈妈,爸爸走水潭那么远,你就想他了啊。”前者回过头似笑似嗔的看了一眼,用手摸摸她的头。
山涧中安静下来,千音不噪,人声最噪,而恬静的人,却是最美的,林间草地上三道身影无疑是这片世界中美的中心。
齐拉那日儿不知道为何一直不醒,可能不敢醒来吧。醒了就要面对他人的眼光,无论那眼光是什么情绪,都能刺疼她。
日当中天,林中蝉鸣雀噪,耀眼的阳光炙烤着岩石,齐拉那日儿终究是睁开了双眼,缓缓坐起身来,身子不觉又颤抖了一下。
“你醒了。”沐琴儿低声道。“饿吗?”
齐拉那日儿低着头,摇头不语,沐琴儿抓着她的手,道:“一切都会好的。”前者稍微抬头看着后者,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她,那雪玉般的脸上写尽了关切,那清澈的黑眸中满满都是疼惜,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啊,难怪他会深爱着她,而自己她的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沐琴儿看着那双充满痛苦的眼中流出带血的泪,抱过她的头,用袖子轻拭着她的血泪。拿过早已准备的好的水,凑到她唇间,柔声道:“先喝点水。”
待齐拉那日儿喝了水,沐琴儿理顺她的发,抚着她的背。燚焱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用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她一只手。齐拉那日儿心中一暖。
燚焱道:“姐姐不要伤心了,我把天底下男人都烧成灰烬!给你解气!”
沐琴儿瞪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燚焱嘟了嘟嘴,眼中一缕茫然闪过,我不是也想安慰安慰她嘛,我说错了?
“你不要想多了,以后要好好的。”沐琴儿继续安慰着,她历来也是寡言少语之人,也是不知道如何宽慰人。
齐拉那日儿没看到风止的身影,转头看了两眼,沐琴儿见状,眼光一亮,道:“他很生气,说要去血洗兴安城。”
前者惊愕的啊了一声,他如此在乎自己?因为她而狂性大发?她觉得心中的冷意又消去不少,只是,血洗!?那里也有很多好人。对了,那里有八个金光怪人,又担忧起来。
沐琴儿见齐拉那日儿眼神变幻,用手一指水潭,道:“所以我让他到那里冷静一下。”
清澈的水潭中一道盘坐的身影隐隐绰绰,齐拉那日儿见状似乎松了口气。沐琴儿拉着她的手,道“我们走走吧。听说他教你炼气了”
两道倩影在溪畔款款而行,低声说着话。烈日在烘晒着林间的阴暗,热风在驱赶着涧中的雾霾,溪流在清洗着石间的积垢一切是那么优美,那么恬淡,风止从水潭中站起,望着背影,竟是看得痴了。良久,喃喃道:“山溪云起处,倩影落眼帘,何惜悟大道,此生不知年。”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小小身影扑了过来,调笑道:“爸爸,你色痴痴的样子真傻。”风止一把抱过,捏着她的脸蛋,低声笑道:“傻就傻吧。”
风止见齐拉那日儿醒了,想必会饿。时值夏末秋初,林中颇丰,便和燚焱入林中摘了些野果,抓了只兔子,又在水潭中取了几尾小鱼,在水潭边上烧烤起来,让燚焱叫两女回来。
沐琴儿俏脸带笑,风止看着喜欢,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前者道:“楞楞的看着我干什么,在水潭里冷静的怎么样了?”说罢看了齐拉那日儿一眼,后者苍白的脸上终于是带了一丝红润。
风止哈哈一笑,道:“我最终悟出,就在我名上。”
沐琴儿奇道:“止字?”
风止点点头,一面烤着兔子,面带微笑道:“也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缘故替我取了这个名字,但这个止字,应该是修行的关键。”
沐琴儿拉着齐拉那日儿站到风止面前,笑道:“那讲讲这个止字吧,顺便教你这个宝贝徒弟。”她特意间了一息。
风止面色一尬,定了定神,道:“用言语难以表达的周全,还是要自悟最好。暂且讲一下吧,这止字,也有阴阳,包含止和不止之意,如适可而止和永无止境,舍弃和欲求,遗忘和念想止的关键是放下,放下**,放下情愫,放下执念执念是一种不止之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偏执之念,当止则止,求道之心,精进不止人多不知止,舍不得,放不下,以至于心入深渊,终究不得道何时当止,何止当不止,这却是最大的难处,扪心自问,听凭于心吧譬如,在登葆石上,我宁死不止,执念之深,却心中无悔”
两女正色听着,燚焱也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比如这兔子,烤得差不多了,就当止了。日儿,吃吧。”齐拉那日儿接过,低声道:“谢谢师父。”
沐琴儿为了让齐拉那日儿尽快走出阴影,故意调笑风止道:“你叫她什么?”
“我叫她呃那个她名字太长,大道至简,我就简化一下,简化一下。”风止尴尬的道,转过身跑到水潭边洗手去了,谁都知道,修为到这个层次怎么用得着洗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风止不由得将双手狠狠的搓了几下。
“你就给你宝贝徒弟烤了吃的,我们的呢?”沐琴儿不放过风止。这其实也不算是她的本性,只是齐拉那日儿现在这个样子,多活跃一下气氛,希望能将她从阴影中带出来,她也可谓是用心良苦。风止就只能挨涮了。
“我这就去抓,这就去抓。”风止腾空而起。
“回来!”沐琴儿叫道。风止只得又飞了回来,呆呆的看着前者,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这女子怎么变了个人?谁知道女人心里怎么想的。他暗暗奇怪,一脸的呆样。
“早不准备,没诚意,不吃了!”沐琴儿嘟嘴道。风止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下巴都掉了。
沐琴儿也是第一次看到风止这种呆样,忍不住咯咯的笑。拉过齐拉那日儿,凑在她耳边道:“你看他这个呆样,是不是有点意思。”
风止在齐拉那日儿眼中一直是高深岸然的形象,现在这么一来,终究是忍俊不禁,微笑起来。看到齐拉那日儿有了笑意,沐琴儿也是大出一口气。之前两人走了半天,费了不少神思口舌,也不曾见她神色有太多缓和。
“别呆了,烤鱼吧。”沐琴儿转脸对风止道。风止这才松了下来,闷闷的坐在石上烤鱼。
燚焱却大咧咧的说了一句:“爸爸的样子真是傻!”
“对啊,你爸爸修为低,样子又傻,我们还跟着他,我们也傻的。”沐琴儿说完掩嘴笑道。真的仅仅是要安慰齐拉那日儿,帮她走出阴影吗?还是风止说的某些话?还是他这些行为举止确实好笑?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她就是觉得开心想笑。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无量佛!”沐琴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人警惕的看着突兀的出现在面前的怪人,燚焱更是眼珠通红,准备动手!齐拉那日儿是见过的,惊叫道:“以玄!”
“无量佛!几位施主不必如此,贫僧从这山中路过,这里有烟火人声,便下来看看,倒是贫僧无礼,惊吓了施主。”以玄双手合十道。
风止几人吓得不轻,暗暗自责疏忽大意。沐琴儿和燚焱各自提气凝神,戒备万一。风止毕竟是男人,吸了口气,走上前道:“前辈客气了!不知前辈从何处来?”
“无量佛!贫僧以玄,初来这片大陆,随处看看。”以玄慈眉善目的笑着,接着道。“这位妖兽施主,不知如何称谓?”
燚焱一愣,暗道完了,豁出去吧。便道:“我叫燚焱,风燚焱。”说着看了一眼风止,眉毛一挑。
“无量佛!我师弟以摩可是往生在你手中?”以玄依然恬淡微笑,仿佛是在说别人,而不是他师弟。
众人大惊,这是来寻仇的了!二话不说,催动真气、法力。
阳极陨射!
巫法无天道!
阳极丙火柱!
“无量佛!”那以玄神色不变,依然是那副带着笑意的慈眉善目模样,手中怪杖往地上一顿,口中吐气开声,如洪钟大吕“吽!”,一片金光从那怪杖上冒出,将方圆十几丈笼罩在内,山石树林,溪流落叶都成了金色。燚焱和沐琴儿的法术全部消散于无形。众人骇然,但那金光却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以玄身形一抖,和善道:“贫僧没有恶意,施主请勿动手!”
风止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摇头,看这一合交锋,绝非对手,即便是逃,恐怕也是难了。便道:“前辈,我们杀死了您师弟,您不是来寻仇?”
“无量佛!冤冤相报何时了,生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贫僧师弟以摩性格执拗,刚刚离开,我摩诃佛祖就有言,以摩师弟将死于妖火之中。”
风止等人更加惊愕,这佛祖道行修为也太高了吧,竟能预言先知。一时忘了言语。
“无量佛!贫僧到后,取了以摩师弟骸骨,定了气息,今日偶然遇到这股气息,便来到此处。”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珠子,光滑透亮,向燚焱递了过来,道:“此乃贫僧以摩师弟所化舍利子,与你有了因果,便赠与你吧。此舍利可以平息戾气,有助于你修行。”
燚焱狐疑的看着以玄,犹豫了一阵,见他神色泰然,如和风煦日,便接过那舍利。刚入手就有一股清凉传来,她忙运起真气抵抗,却发现并无古怪,只感到心中异常清明,确实是静心凝神之效。风止等人也是满面不可思议,怎么打杀别人师弟,他不报仇,还把他遗体炼化了,做了个珠子送给杀他的人,简直匪夷所思、奇哉怪也!
燚焱呆一会,不可置信地道:“上仙,你你不降妖除魔?”
“无量佛!我佛慈悲,众生平等,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皆是众生,皆可成佛,贫僧观你言行,察你气色,非是邪魔,今日相见,便是有缘,故而以舍利相赠,助你明心定性,早成正果。”
风止见此人光明正大,心胸宽广,修为高深,恐燚焱言语不妥当,便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前辈。”
以玄笑道:“无量佛!施主不必谢我,可谢佛祖。我们有缘相见,便送施主几句话,望施主细细思之。”
风止神色一正,再作一揖,恭声道:“请前辈赐教!”
“无量佛!无明者非实有体,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望施主莫求那无明。”以玄单掌竖在胸前,低头弯腰向风止作了一礼。
风止再三谢过,以玄却望着齐拉那日儿,作了一礼,道:“无量佛!这位女施主,你心中郁结,尽在面上,贫僧亦有几句话送你。”
齐拉那日儿原本被三人护在身后,便走上几步,行礼道:“请上仙赐教。”
以玄单手结了法印,向齐拉那日儿虚点了一下,开声:“唵”,接着道:“施主切记,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尤为法尘分别影事。望施主看开放下,脱除恐怖,远离颠倒是非,心无挂碍。”
环视了四人一眼,看着沐琴儿,微皱了一下眉,对风止道:“无量佛!施主如有疑难心忌,可到兴安城南玄法寺找贫僧,贫僧去也!”说罢化金光而去。
众人相觑一眼,走入林中隐蔽之处打坐冥思。
且说文歆到问尘谷见过沐南秋夫妇,约了沐尘,两人出谷,少不了一阵贫嘴耍皮,却不知道往哪去寻,两个多月来,找遍了五行大陆凡尘俗世和修行山头的各种地方,了无踪影,只是遇到不少追杀风止三人的正道人士,询问之下也无结果,担心之下又多了些庆幸。却不知道,这段时间风止等人藏身在东海之滨的林中山洞,此山岭在修行者眼中是穷山恶水之地,又刻意隐藏,当然是寻而不得。时至夏末,两人落在一个山头,商议一阵,欲往兴安城武安侯府一看。
还没到兴安城,便远远看到城外不远一栋宏伟壮丽的建筑,建筑样式跟中原建筑有些不同,其中一个大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前方一个高台,上面全是黄色的旗幡伞盖,而在高台上端坐的几人明显修为很高,心中讶异,便落下云头,向那边走去。只见建筑广场入口牌坊上有三个大字“玄法寺”,两人更是奇怪,难道修行宗门在凡尘俗世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他们意欲何为?
两人往那人群中走去。也没人管他们,各自听那高台的怪人说话。两人细看那高台上八个怪人,又是吃了一惊,这完全不是五行大陆之人!怕是邪道中人,要在凡尘中搅风乱雨了?暗自狐疑,便听那台上人用不是很地道的华族语讲话。
“接下来再讲一个故事,有个读书人在走远路,在傍晚走过地方,错过了客栈,没地方安歇,走了很久看到路边有个单家独栋的房子,就想去借宿一夜。那户人家正好男主人去城里了,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就一个女人在家,这个读书人敲门说,”我想要借宿一夜,希望行个方便。”那屋子的女人没有开门,说”屋里没人”。这个读书人说,”你不是在屋里吗?”那个女人着急的说,”我屋里没男人”,那个读书人说,”我进来就有了”。”
广场中轰然大笑,那台上的人等人群笑得差不多了,开口道:“你们谁来说说,我讲的什么道理?一个一个的站起来说吧。”下面嘈杂了一阵,开始有人站起来了。
“那女人的丈夫太不关心自己的女人了,单家独栋的房子让一个女人在家呆着,万一出什么意外”
“说的对,应该带着女人一起进城里去!”
“那个读书人不懂事,人家不让住,他还这样,真是书从**里读进去了!”
“有道理,在野外露宿也不能随便进那只有一个女人的房子,孤男寡女的”
“我看那读书人就是想占那女子的便宜,看到别人丈夫不在,心痒难耐!”
“读书人的事情告诉我们,出门在外,要早做安排,等到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时候,就难了。”
“有当无是就是无,无当有时也是有,有意思!”一个声音轻声道。沐尘是修行中人,察微知细,身子一颤,向那偏僻角落望去。只见那人群里站着一男两女,男子手中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孩,不是风止还是谁!赶紧小跑了过去。
“可算找到你了,真是耗空真气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沐尘跑过去便抓着风止手臂,又捏了捏燚焱的脸蛋。“咦,师妹?你怎么也在!这个是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风止带着众人走出广场,便飞驰去了。
广场中高台上一人低声道:“师兄,刚才有人悟到了,却走了,要不要追回来?”
“不用,那人与我有一面之缘。”
“可惜可惜,弘法数日,尽皆庸俗,难学佛,难成佛!”
“迷人依方故迷,若离于方,则无有迷。传法亦然,师弟不可自迷!”
“无量佛!师弟明了!”
风止带众人回到山涧之中,他们已经停留数日,可能是有一幕画面让他留恋,便一直在此盘桓。
“哎呀,终于是见到你们了,我们可是找了快三个月了。”沐尘高兴的道。
“你们?”风止望着沐尘和文歆牵着的手。
文歆见状脸一红,想收手回来,却反被沐尘一把拉过,将那玉臂抱在怀里。后者得意的笑道:“哈哈哈,我们修成正果了。”众人莞尔。
沐尘一来,顿时就热闹起来,看着齐拉那日儿点点头,道:“这个美女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风止打个哈哈,道:“这是我徒弟,齐拉那日儿。”
“啊呀,你居然还收徒弟了,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来来来,快见过师叔。”
齐拉那日儿不知就里,行了一礼,说声“见过两位师叔。”
沐尘哈哈大笑,走过来搂住风止脖子,耳边戏谑道:“恐怕不是徒弟这么简单吧?我师妹不生气?”
几人耍皮贫嘴一阵,便各自讲述过往种种。最终谈到玄法寺域外怪人。
“不过,这几天我们听广场弘法,是引人向善的。他们说的”诸佛妙理,皆非文字”跟我们”道可道,非常道”也是其意相近,其理相通看来这个佛字跟我们的道字也是差不多的,大同小异罢了但是入其宗门,就有许多清规戒律,我们自然是不愿为之”风止最后说道。
“就是就是,要我离开我的歆儿,那是死也不行的。”沐尘道。文歆一把揪住他耳朵,往旁边一推,前者龇牙咧嘴道:“就是这样,歆儿一天不揪我,我就不自在。”
随着沐尘和文歆的到来,齐拉那日儿笑容渐渐的多了,风止和沐琴儿相视一眼,心中也有些高兴。
时光荏苒,风止几人过得也颇为惬意,而之前妖兽大顒和巫咸圣女在五行大陆修行界造成的震荡也随着他们不再露面日益淡去,当前修行界最大的问题却成了兴安城外的玄法寺,至于风止当初以修行者身份入世之事,与之相比则早被视若尘埃了。
经过这些日的熟悉,风止也认识了那些怪人,称为僧人,难怪都是自称贫僧,跟五行大陆修行中人自称贫道一般,是一种谦称。而那僧人所建的建筑,则称为寺,那以玄拿的怪杖子,则称之为禅杖,修行有成的僧人才配持之;也见识了各种佛门法器道具,念珠木鱼、如意拂子,钟鼓罄锣、轮杵铃盘、旗幡伞盖等等诸如此类。风止也常去请教以玄,颇有所得,悟道炼气,居然在这尘世之侧,进入了炼气七转化液之境。
这一日,风止等人又在广场之侧一片长幡下听以智僧人讲话,这些僧人讲的都是凡俗世事,内中却有大道,一般人难以领悟,他们也是乐得听个新鲜趣味。经过这些时日,这些僧人讲的话也越来越接地气。
“头一个故事,又没人悟出道理,众位施主要是回去悟到什么的,可以来这里跟我说说。接下来我再讲一个前些天兴安城的发生的故事,那天呢,有六个人去了兴安街的妙春楼。”说道这里,下面就有些响动了。
“咳咳那六个人里有一个当官的,有两个经商的,还有三个世家子弟。”广场中又是一片怯怯私语。风止叹了口气,这些凡俗之人真是无法讲道,亏得这僧人这么耐烦。
以智顿了一顿,接着道:“大家听我讲完,再议论吧,那六个人喝着酒,叫了舞妓跳舞助兴,经商的和世家子弟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漂亮的舞妓跳舞,只有当官的坐着不动,闭着眼睛不看。后来舞妓来**他,他也规规矩矩,丝毫不动手动脚,最后散场了。舞妓跟他要打赏酬劳,他很生气,说”我一没看你们,二没动你们,怎么还找我要钱!”,舞妓抓住不让他走,说”眼睛看的算什么,动手也没什么,你闭着眼睛想的,才更要付钱!””
广场中哄然大笑,笑了许久,有的人都笑岔气了,打着胸脯。沐尘也哈哈大笑,文歆瞪着他,又揪耳朵了。笑声渐消,以智又道:“无量佛!诸位施主,可有话要说!”
“大仙师,那当官的是谁啊!?”台下有人大声问道,以智摇头不语。
“这就是说既然去了那妙春楼,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也是要付钱的!还不如做了,哈哈”
“这当官的虚伪,装假正经!是伪君子!”
“我想应该是说,应该是逢场作戏,人要合群。”
一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沐尘也若有所思,思之不得,嘿嘿一笑,问风止道:“你说这个是讲什么?”
风止微微一笑,道:“你看那边池中莲花生于淤泥浊水之中,不也开得清新美丽。”
沐尘看着广场旁边池中莲花,皱眉不语,沐琴儿笑道:“风止哥哥是说,若是你道心清明,即使你在浮华俗世,也能出尘不染。心中没有杂念,看到什么都能淡然面对,泰然处之。”
沐尘恍然,暗自点头,突然神色一变,变着声调调笑道:“哎呀,风止哥哥风止哥哥,真甜腻”又扭着身子走过来抱住风止道:“风止哥哥”
风止道貌岸然正色道:“休要胡闹!”眼中却带着笑意。
齐拉那日儿难得开口,这时也笑道:“沐师叔你也太没形象了。”
文歆揪住沐尘耳朵,拉了开去,嗔道:“少丢人现眼了!”
燚焱哈哈大笑,说:“沐叔叔全身都是杂念,也不知道怎么修的行。”
沐琴儿俏脸微红,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用了这样一个第三人称。风止伸出手,握过那只柔荑,闭目不语。
广场依旧是各抒己见,听着这些说话,以智也是大摇其头。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蝉噪中的鸟鸣:“我想这应该是说人应该有定性,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凡是眼前种种,都是如风吹过树,不留痕迹,这个当官的,心中有舞妓,才不敢看舞妓。”
以智身子目光一亮,只看到人群之中一青袍男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如鹤立鸡群,便道:“无量佛!施主好悟性!”
那青袍男子道:“我自是有些悟性,只是不知道尔等身为修行中人在这凡尘俗世中开宗立派,难道不知我五行大陆修行门派的规矩?我也不知尔等意欲何为,若是想乱我五行大陆,我五行四灵宗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以玄从后排持禅杖走出,施了一礼,道:“无量佛!我佛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从凡尘中来,到凡尘中去。”
青袍男子道:“这里也不是说话之地,你若是有心,便请与我去一趟吧。”
以玄行礼道:“无量佛!贫僧愿往。施主请!”青袍男子与前者先后化青光金光而去。
众人看着光芒消逝,沐尘道:“是明堂的人吧。”
风止思忖片刻,道:“必然是明堂的人,那以玄是九转金丹以上修为的人物,其他地方还没有能抗衡的,自然是不敢妄动。”